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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见我。
为什么?
我需要你。
那个窗口紧闭,我看不见什么,无从得知里面会是怎样。路安琪在咒骂或者苏言在重新摆放她与我较量的筹码。我在考量,考量我灵魂深处先知的预见。神说,你掌心曲线不乱,而是织成一张网。结,有无数,大小不一,形容各异。我需要怎么做?神说,你预见,然后从罅隙里钻过,不去解开。为什么?因为你没有能力。
她对我说不可以走远。没有路安琪在,她觉得没有安全感,她是我的神。她一字一字地砸向我。路安琪。这女子真是个魔鬼。她魅惑了苏的清冷与凛冽。苏轻易说出某个远处观望的人是自己的神。而那个人,不是我,不是三木。那感觉很难过。深刻的苦楚。我开始内心焦灼,聒噪不安,紧张惶惑。急迫地需要释放。
苏言说不要走远。于是此刻,她蹲下身子把脸埋于手心,然后哭了。我说,苏,怎么了。因为我走出了太远的距离。这会使我迷路。她开始不安和害怕,她开始拼命的惶惑和无助,拼命的寂寞和孤独。总要抓住或者依靠什么。连站也要附着墙壁或者另一副身体。路安琪可以,但是三木,你,不可以。她说。
她说,三木,你不可以。轻描淡写,伤人三分。曾经我固执地以为走路是件幸福的事情。此刻,我终于知道。那幸福的事情,只存在于两个相爱的人之间。不是我和苏。我们彼此之间那种联系,终归总有不对的地方。我害怕面对苏哭泣的时刻,那样子叫我太心疼。我说,苏,我带你去酒吧。我们喝酒。
2。
酒吧名字叫A。A。浓重的暧昧气味。我给苏言叫一杯啤酒。苏说,三木,我会醉的。可是苏,我不会。这酒,烈而刺激。苏言的脸渐渐灿若桃花。我依旧深刻地记得,我喜欢过眼前的女孩,然后欺骗过这个女孩,可是始终没有爱过这个女孩。而这,太罪过。
时间过去。意识逐渐散去的时候,我领着苏言来到那个暗绿的房间。房间没有灯盏。纯白窗帘,壁灯昏暗。苍白的月光滤进。透过幽暗光线,我依旧望得清她的身体,像一朵清洁的莲。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说,苏,你准备好了么。她说,没有,但你可以抚摸。她说这并不是选择题。
我一寸一寸的地抚过她柔滑酥软的肌肤。她的头发像丝缎,像海藻,丝茧紧合。她的唇线清细浅淡,仿佛她曾经凝视我的目光一般轻柔。她摸过我手臂上的那株刺青。她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是药方,用来治疗遗忘。她抚过我的胸脯我的眉骨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目。我说,苏,我想要启动最深处。但,苏说不可以。这不可以。绝不可以。我不能将身体托付给陌生人。是。你是陌生人。我再无法去信任。
她说,三木,我没有能力去轻易托付。我们没有担当的基础。纵使你如此性感,这样英俊。我无法相信一个关上窗帘,便轻易把我启动的男人。我们的欲望,起点不一,终点迥异。除了那爱,一切都是荒芜。是。我嗜爱成瘾。我空洞的身体无法为我填补虚空。一切都是空的,肉体灵魂一同空掉。但此刻,我是美的,清冷的,洁净的,高傲的。
谁比谁清醒,于是,谁比谁残酷。
面对爱情,我比你清醒。面对身体,你比我残酷。
3。
又,A吧。平安夜。
它是一个夜晚,一个酒吧,一个男人,一场扎眼的光怪陆离。它如同一株仙人掌。聒噪又突兀地出现我如同黄黄大漠一般干涩荒芜的意识里。它的坚挺刺入我的柔软里。灵魂被划出一道沟壑。汹涌出黑暗浓稠的水流。
我想起书里的一段话。〃她拿出自己的小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她每天早上的祈祷文给我。她说,念诵这段话,它会让你的心变成一朵从黑暗沼泽里盛放出来的白莲花。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由两种不同方向的矛盾重重的力量支配。挣扎是来自于你跟随向上的力量还是向下的力量。但你必须要保持自己内心的纯洁,愉悦与坚定,而不管外界环境如何。〃我卑微而单薄。望尘莫及。冲动,理智。矛盾,罪恶。爱情,身体的契合,以及欲望磅礴。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欲望无可奈何。尽管那只是需要一个身体来冲淡自己对森的抗拒。于是,我选择了他。这只是一次随机的遇见,自当也是命定的机缘。在我需要一个身体的时候他恰巧及时出现在A吧请我喝了一杯玛其亚朵。然后告诉我,他觉得我对他来说是个巨大而优美的诱惑。
当我赤裸在他的面前,他抚摸过我身体的时候,我潜意识里激荡起羞耻之心。我却依旧不为所动。可耻坠落,我没有阻止。本质也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堕落。纵然是不计后果。他说,亲爱的,我想要你。我像吸食了吗啡一般缓慢点头。然后眼睁睁地望着他开始扭曲那副不堪的肉体,连同我的灵魂一起。我的痛苦在抽搐。我恍惚之间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
你是贱人!你在堕落!
我又看见那个不堪的陶瓷娃娃,邪如魑魅。它发疯一样地在笑。是嘲笑。是,它在嘲笑我。它说,贱人,你真贱,你真是不堪,你真是个魔鬼。比我还难看,将比我腐烂得还要快。
你看看,你的肉体发出暗沉紫色的光。那里透漏出浓郁的腥臭。
你看看,罪恶变成吸血鬼在啃噬着你的心脏,吸取着你的精血。
你看看,蛆虫爬满你的满身疮痍。你就是一个肮脏不堪的怪物。
时间是凌迟。身体的撞击最终停止。我赤裸成男优的姿态。烟蒂烫到了指尖,散出绝望姿态的烟气。他穿起衣服。我啐了自己一身灰。我真他妈的贱。他说,亲爱的,叫我 San Eathorne。或者,森。住口!你给我滚!滚!我疯狂地掌掴着自己,一刻也不敢停歇。
4。
离开那间公寓的时候,我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因为我已经快要窒息,快要死掉快要腐烂。我开始发疯一样地在宽阔马路上奔跑,拼命地奔跑。撞过了无数陌生的躯干,掠过了无数惊错的脸庞,冲向最深处。那里若有一个深渊,我定纵身跃下,毫不犹豫。我太脏。只一刹那,我仿若停止了呼吸。然后,一片黑暗,不断的张狂,朝我扑过来,来不及躲闪。
嘭……一声巨响。零点整,天上绽放了灿烂烟花。大朵大朵的绚烂和张扬。我像是被明亮光芒重重打了一耳光。比路安琪,比自己的力量都要大。湮没在尘埃里,我开始长久地一言不发。
很久之后。有女童走到我的面前说,哥哥,请买下一支花。我拿出全部的钱给了她。我问她,我是不是好人。是的,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她说我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我笑。大笑。笑到泣不成声。我仰起头望着那些斑斓的脆弱。它们是真的美。我用尽力气定住身体。深吸进一口气。
渐渐,身体开始重新产生知觉。眼神重新有所凝视。意识亦渐近复苏。我拿出相机,拍下阴影与光线,我的手指和掌纹。来不及刻画,那些烟花已经落地成烬。我开始像个半夜醒来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一样心神无助。那无助迅疾疯狂地滋生蔓延,让人透不过气。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脆弱。我开始疯狂地想念森。
森。我在南京路的十字街头。请过来陪我。
我马上过去。
我靠在路口的红绿灯下,蜷缩起身子,一动不动。警察过来要把我赶走。我说,不要碰我,我一会便好。好了,就会离开。走吧。我不走。三木。那声音是光明。是救赎。我抬起头。森清澈的脸流泻出无限温和的光将我完全包容。他把我抱起,我像个孩子一样低声地呜咽。森,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森没有说话。他没有打算了解得更多。只是抱紧我,用尽力气抱紧我。
虫工木桥◇。◇欢◇迎访◇问◇
第8节:空城(2)
森,为我唱一支歌。唱什么?《阿修罗》。
王子,小王子。为什么?访客们都是路过,为何要主人难过。发生了什么。怎么,怎么。情愿一起沉没,也不欣赏泡沫。不愿立地成佛,宁愿要走火入魔。
他是我的阿修罗,我甘愿为他走火入魔。我拿出LOMO。我开始给他拍照。睫毛。眼目。鼻梁。嘴唇。耳廓。脖颈。项链。耳钉。戒指。鞋子。影子。以及,那些空气里的褶皱。
5。
烟花不乱,至死方休。
他抚摸着我的手臂。是那棵树。他望了我太久,纹丝不动。然后倏地起身拉着我疯狂奔走。我的心底开始觉得安稳。我不问,只是跟随着他。因为我知道,他的一切都是美好,是福祉与信仰。我决心从此做一个虔诚信徒。
文身店。他对老板说他要刺青。我不做声,看着他拉过我的左手臂,脱下上衣伸出右手对老板说,在这里,刺下和这棵一模一样的树。是一模一样。我要让它渗进我的五脏六腑。我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然后转身向外走开。他问我去哪里。我说出去透透气。其实,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看见我哭泣时丑陋不堪的样子。
站在十字路口。我伸开双臂,用拥抱的姿势向着这个寂寞城市,肌肤相贴。我用坚决隐忍的神情凝望这个城市。霓虹闪烁,烟火灿美。落寞的行人。机械的车流。天桥上没有人。地铁里污浊的空气蔓延。婴儿在哭。男人手机里还有着未删除的情人的信息。女人砸碎碗碟破口咒骂。风过疏竹,树叶簌簌下落。万家灯火,千场寂寞。呼吸吐纳之间,尽是尘埃落尽的荒芜和寒凉。这个空了的城,只剩他和我。
是。唯有他和我。
◇。◇欢◇迎访◇问◇
第9节:独自(1)
>;>;>;>;04。独自。
1。
圣诞夜,如同一个巨大的刺青,被雕刻进心脏的血管脉络里,昭示着永世不忘。我在香烟上写上〃森〃,然后大口大口地吸进肺里,让它留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我爬上了天台,望着森的公寓楼。熄灯了,都睡了。唯有我在这里吹风。我恋慕这夜,甚至一度忘却了日光下自己的影像。颠倒黑白,不知所为。我是个计较的人。越是计较的感情,越是依赖至骨髓。我计较的对象是自己。
我坚决地想,一切终是一场虚空。曾经,我们不过是借用了彼此的身体。那是一个游戏,你是我的玩具,没有别的什么。San Eathorne。当悲伤与绝望把好奇的最初一点点磨碎,如此,最终必是厌倦。成长是需要痛苦的。这是上帝制定的程序,没有人可以去更改。于是我就这么经历着,很多亦很毒。自己投下毒,然后提前预支痛苦,一饮而尽。
我时常臆想关于幸福和痛苦总量平衡的谬论。我把痛苦统统尝尽,然后在富余的幸福里跌打。我坚持这么想,一直一直。因为这让我快活和宽慰。我说过,我是容易深陷而不能自拔的人。San Eathorne。这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