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离天空比较近的缘故么?”少年仍是笑着,轻轻问道。
她惊异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你怎么会知道?”
“你问我怎么会知道,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大概是感觉吧。”
她沉默着,不置可否。
“那些大人们都说,人死以后可以化作天上的星辰,但是,这么多的星辰,怎么才能找得出我们认识的那一颗呢。”他的表情忽然安静下来,澄澈的眼中似乎有雾气弥漫。
“找得到的!”她忽然大声喊道。
“黎嘉她,她最喜欢紫色,紫色的花,紫色的裙子,紫色的十字架,所以,即使是化作星辰,也一定是紫色的星辰,如果有一天,我看到了一颗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星辰,那么我就找到了她。”
一滴,两滴,三滴……冰凉的泪水落在地面上,洁白的星光下,她哭得伤心。
“黎嘉……是你的姐妹么?”他站起身,走到她旁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呐,别哭了。”
“我没有哭。”她一面抹着泪水,一面倔强地推开他递过来的纸巾。
“恩,知道了。只是有一颗比较大的沙子掉进了我们小朋友的眼睛里。是这样对吧?”稍稍勾起的尾音,在空气里划出璀璨的音节。
“这样我们就算是认识了呐。以后要记得我的名字,我叫苏凉。苏醒的苏,冰凉的凉。如果可以的话……”他稍稍垂下头,“我也来帮你寻找那颗紫色的星辰吧。”
肆
或许是冰雪洗涤的缘故,眼前的天空愈加湛蓝,从遥远的天际线渗透的一点点灰绿,不知是山间的尘埃还是林海的微光,明晃晃的,空荡荡的,沿着曾经丢失的痕迹,一点一滴地蜿蜒成水纹。
没有理由的爱,以及,没有理由的恨。都在飞机划过的那一瞬间,变作风,变作雾,变作所有有形的无形的物质,变作这广袤世界中微小的一粒元素。
天台上,黎露微微仰着头,冰雪般凛冽和清澈的眼睛持续着与日光的对峙,直至怔怔地流下泪来,仍旧不肯移开视线。“呐,苏凉,为什么要有太阳呢?”
男孩子淡淡一笑,“因为我们需要光啊。”
“不,我不需要。”黎露的语气忽而生硬了起来。
“恩?为什么呢?”苏凉仍是浅浅地笑着,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摆出一个取景框。
◇BOOK。◇欢◇迎访◇问◇
第25节:仙境的节奏(6)
“有了光又能怎样,还不如没有,如果看不到的话……就不会……”
“就不会怎样?就不会伤心和难过了是么?”苏凉不着痕迹地从地上捧起一小团雪,在高过黎露头顶的地方张开手掌,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在日光的照耀下扩散开许多金色的光斑,“看那,黎露,很好看是不是?如果没有光的话,你永远不可能知道雪在日光下洒落的样子。”
如果。没有。光。
她不会如此惧怕黑暗。
不会亲眼目睹死亡的骤降,在寂寞的潮水里做整夜整夜的噩梦。
如果。没有。光。
她不会遇见遗漏在宇宙深处的自己。
不会清楚日光和雪,在青空下飘散的美好模样。
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苏凉的黑发,在阳光下可以过渡成浅浅的白。
更不可能斩钉截铁地对别人说着,呐,美少年就要像他一样。
“黎露,总有一天我们都要离开这里的,那时候我们就一定要分开了。”
“嗯。”淡淡地应着。
“到那个时候,试着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梦想?”
“对啊,你的梦想是什么呢?”苏凉眨眨眼睛,“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梦想哦。”
“有的,我想和黎嘉,和琮琮永远在一起。”
苏凉微微一怔,“没有了?”
“没有了。”
“那么,我送你一个梦想吧。怎么样?”
“什么?”黎露诧异地望着少年漂亮的侧脸,“送我一个梦想?”
“恩。乐队的主唱。怎么样?很适合你吧。”
“为什么是这个?”黎露皱起眉头,“我完全不会唱歌,又没有什么擅长的乐器,又不漂亮……”
苏凉有些好笑地敲了一下黎露的额头,“唱歌又不是选美。”
“也差不太多吧。”
“这个不是重点呐。”苏凉挥了挥手,“黎露,我只是想看看你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乐队的主唱么?苏凉你真是异想天开。
像我这样在茫茫黑暗里无声地沉郁又悲伤的小孩,怎么可能有勇气走上舞台,怎么可能光芒万丈。
要过多久你才能够明白?
那些幻想出来的段落,终究……是不可能成真的。
从天台上走下来的时候,黎露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露露。”
清淡温润的声音,是宋浅。长长的黑发散开在肩上,笑容明亮。
“恩?”黎露停住脚步,等着她走过来。
“露露,我有些话想对你讲,去那边坐坐吧,好么?”宋浅轻柔地挽过黎露的手,目光朝向不远处的一小段透着微光的长廊。
“恩……好吧。”黎露犹豫了一下,还是随着宋浅走了过去,心底瞬间涌上千百种奇怪的念头。
她要离开这里了?她要结婚了?她发现我每晚去天台的事情了?还是……其他一些什么呢?会和苏凉有关么?
然而,宋浅终于开了口——
“露露,你愿意做我的女儿么?”宋浅紧紧地攥着黎露的手,手心渗出一些细密的汗来,她是在紧张么?
她也会紧张么……那个,温柔静好的女子。
白色的飞鸟依次剪过天空,美好的虹光像整夜醒着的不朽的传奇,绿漫过眼底,轰隆隆的鸣响之后,世界陷入巨大的永恒的寂静。
“我……”黎露艰难地开口,一抬头撞上宋浅漆黑的眼光,心底一阵细微的悸动。
——为什么是我?
——露露我真的很喜欢你。
黎露没有再说什么,雪白的呼吸清醒得近乎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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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仙境的节奏(7)
呐,苏凉,你的话这么快就要应验了么?
我们,真的要分开了呢。
伍
黎露怀抱着琮琮站在孤儿院门口,身后是夹杂着几丝灰色的天空,仿佛千万伏笔,渐次铺陈。
“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了?”
“嗯,没了。”
“也没什么要见的人了么?”试探的语气。
“嗯,没了。”
回转过身的时候,头脑中不由得闪过许多凌乱的影像。天使一样的少年,皎洁的面容和微笑,巨大的夜幕,遥远的紫色星辰。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呐。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你该是站在全世界最高的屋脊,用全世界都听得到的声音,迎接年轮的离散与回归,而我,会站在你身下的一小片阴影里,仰望你的光辉,为你祝福。
所以,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去,苏凉。
她沉默地握住宋浅递过来的手。
灰色的血液涌上头顶,又一滴一滴地,断断续续地,流回心脏。
无声无息驶来的黑色越野车,像是收割灵魂般将破碎的时空碾成平面的像,天真,天性,与孤独相互对峙,纵横的光线里,什么人躲在角落,眯着眼睛,刻意在阻止着,悲剧的落空。
“看呐,露露,沈波来接我们了。”宋浅花朵般干净的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意,“呐,露露,向过去告别,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
“嗯……”她咬着手指,心不在焉地应道。
回转过身的时候,头脑中不由得闪过许多凌乱的影像。天使一样的少年,皎洁的面容和微笑,巨大而低沉的夜幕,遥远的紫色星辰。
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呐。
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你该是站在这个世界最高的屋脊,用全世界都听得到的声音,迎接年轮的离散与回归,而我,会站在你身下的一小片阴影里,仰望你的光辉,为你祝福。
所以,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去,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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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华的车子里弥漫着浓浓的咖啡的味道。
“宋浅,你领养的宝贝女儿就是她?”丝毫不带感情的问话。
“啊,是呢……很可爱的孩子吧?”微微笑起来,像是挂着雾气的水仙,洁白剔透,“喏,露露,叫叔叔。”
她抬起头,望向他的背影,像是望向一片无法穿越的迷雾。无法抵御的彻底的孤独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这种孤独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她只是默默地,默默地并且没有言语。
“呦,宋浅你竟然领养了一个哑巴?”忍无可忍的嘲讽重重地向她袭来。
“不是的,露露只是有些认生,一会就会好的……是这样吧,露露?”宋浅有些焦急地去抓黎露的手,“别不讲话,露露,呐,叫叔叔。”
“不。”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我不要。”
车子缓缓启动了。
一直安静着的琮琮忽然没有征兆地尖叫起来。
“啊!”她用力地挣脱宋浅的手,“不要!……别碰我!……前面有车!别过去!会流血……黎嘉,别死……求求你,别死啊……爸爸妈妈……”
她像是忽然觉醒的小兽,一头撞上记忆的空白。
“怎么了?露露!你别吓我!”
“露露,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没事的。”
“看着我,露露,没人能伤害你,别害怕……”
她几乎无法听到宋浅的声音,内心深处残酷的呐喊让她手脚冰冷,无法忍受却又难以言说。她用力地尖叫着,希望有谁能够聆听她的绝望。
“啪!”一声清脆的断响。
“闹够了没有?受不了的话就给我下车!滚!都给我滚!”她的脸颊迅速地灼烧起来,她停止尖叫,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愤怒的男人的脸。
是一张无论看过多少遍都不会留下什么印象的中年男人的脸。
“沈波你别生气,露露她还是个孩子……”宋浅神色慌乱地拽住沈波的胳膊,“别这样……”
黎露打开车门径自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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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褪色,褪色(1)
◆褪色,褪色◆
(缺:批评家对该辑5篇文章的整体评论)
褪色,褪色
言玖
这是我会永远记得的话语,也是故事的缘起:
“在它粉碎前有没有开出过花朵。誓言的兑现有没有产生过征兆。
即使你们都还看不到属于他的那片海。却一直为他存在于某处。
不如,放逐那个追梦者,让他行走在雪地里,然后倒在路途中,死于山脚下,才是最完美的终结。”
1 远野
城市在昏睡中,路灯骄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