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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此知道,安安很爱陈勉,为了他,不惜牺牲家族利益。那么陈勉接近她,是为了利用她吗?
这个推测很叫人不舒服。可如果不是,他为何毅然撇开安安背井离乡。
“锦年,陈勉从来没有爱过我。虽然他待我很好。这是我在他走后,悟出来的。但是,如果再来一遍,我势必还是走老路。不管怎么样,跟他一起过的日子是我最美好的回忆。虽然只是回忆,可还是庆幸有这样的回忆。”
安安的眼泪在夜里终于渗出来,顺着耳根,漫过发丝,掉到枕边。
“安安。”我抹着她湿润的面颜,只觉得惭愧。我好像就是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我必须要把自己的情感收拾干净。既然我那么懦弱,我就不值得去怀念一份感情。
上帝爱上魔鬼
觉明送我的新年礼物是一袭性感夜衣。
初一晚上给我的。那时候,我在淅沥哗啦的炮仗声中捧着睡衣去洗澡。他说:“等下,穿这个,送你的新年礼物。”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展开,脸刷的红了。是一件金色桑蚕丝的吊带睡裙,前胸是镂空的蕾丝,后背衣带交叉,可露出全部的脊背。完全是调情用品。我恐怕没勇气穿。
“可以,不穿吗?”
“不可以。”他命令口吻。
我洗完澡,还是穿着原来那身像修女一样严实的分体式睡衣。没敢看他,径自回侧卧,关门,睡觉。
前些时一直睡婆婆家,光明正大跟安安赖一起。今晚,婆婆赶我们回了。大概是他做了工作。
他不久推门进来了。拉亮灯,我目光一刺——因他只穿着内裤——又迅速一闭,竭力稳住心头的鹿撞。
“谁允许你睡这里?”他过来抱我。我抗议,“我不去那里。”
他看我反应激烈,恍然了下,说,“哦,我跟别的女人从来只在侧卧。”
我立即弹跳起来。
他嘿嘿笑了下,“这算吃醋吗?”
“沈觉明,你怎么能……”我想说他几句,忽见他目光一沉,“怎么,就允许你?跟你说我还没完全消化那晚的耻辱,只要想起,就对你没兴趣。”
他把我放下,真的走了。
其实那晚是我把自己送到枪口上。我辗转很长时间,实在无法容忍自己安然睡去,就去敲他房门。推开,站在黑暗中,我问:“沈觉明,你跟别人什么感觉?”
他估计也没睡着,清清朗朗地说:“跟别人,都是别人在取悦我,跟你,都是我在取悦你。有时候想想,自己犯得着吗?你又不爱我。我这不是作贱自己。”
“我们离了吧,何必要自己堵得慌。告诉你,我很堵,一刻也睡不着,另外,我也不想听你说我把你当后备这样的话。到底谁把谁当后备,你想要我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他大怒。跳起来,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抓到床上。
他解我的纽扣,面色铁青,口气却依旧的吊儿郎当:“你想要就直说,何必拐着弯呀。”
“你。谁想要你?”
“你也别以为我好像舍不得你,你谁啊,我只是等着玩够你。”
他强迫我套上那调情用品,像个嫖客一样对我。
我左右闪避,气得浑身哆嗦。
“裴锦年,你不爱我就没资格要求我。”他钳子一样捆住我双手。
我挣扎道,“沈觉明,我想听听婚姻对你来说意味什么?你不缺女人,你总不会需要一个摆设。如果是摆设,别人会不会比我更适合一点。”
他冷然道,“适不适合由我决定。……总有一天,我要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现在离不开你一样——”他神色开始有点悲哀,悲哀让他进入状态。
他咬着我的肩头,克制自己不叫我,但我在钻心的疼痛中,感觉出了他压抑着的喷薄的情感。我的手最终抱住了他。
那次后,我的肩胛骨附近有了一片月牙的形状。属于他。有话说,只有伤口才与爱情有关,因为这是血肉的联系。
年后,沈觉明开始像候鸟一样每半月来京探我一次。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做爱。每次开始都意料不到,有时候是吵架,吵着吵着,他发狠,堵我的嘴巴。有时候我安静地在电脑前查资料,他掩过来,搂住我的脖子亲昵。有时候是在车里,他突然停住,有了难耐的欲望。有时候,他半夜醒来,把我弄醒。一开始就跟强暴似的,总是伴随激烈的反抗,但随着深入,慢慢的就变为沉沦。这好像成了我们的鸦片,让我们时不时地麻醉。他说,要让我离不开他就像他现在离不开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指的这个,如果是,他做成功了。
但是,我们依然没有推心置腹,没有开诚布公。有些人学不会让自己软下去,比如我,比如他。
我跟安安恢复了交往。起先是觉明的缘故,到京后他会把安安叫出来,一起吃餐饭。我从觉明难得的语重心长的唠叨口吻中觉出他对这个妹妹的关切,之后,便常约安安出来逛街、或其他休闲。她有时会来我家,但我从没想过去她的住地。
有次安安在我那跟我一起做饭。她手机响。她看了显示,仓促奔出厨房接。对答的语言不够流畅,脸上的表情既欢喜又惊慌。我心中立刻有数,多半是陈勉了。
她收了电话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洗过的菜重新又洗了遍,切黄瓜的时候差点砍到手。我不晓得出于什么心理,一把夺过她的刀,淡淡说:“是陈勉吧。”
她斜过脸,急忙辩解:“不,不是的……”过于强烈的否定证实着我的判断。
我说:“安安,陈勉有没有告诉你,我跟他有血缘,他是我舅舅。”就这么脱口而出,就这么镇定,除了心死,是否还包括着厌倦了安安这副躲藏的表情。
安安很震惊。
我又说:“我也是很晚才知道的,所以,没有办法,才与你哥哥结婚。所以,你也不必再忌惮我。我跟他隔着永不会靠近的距离。”
“可是,可是为什么,陈勉他……”安安目光锐利,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说:“他需要时间跟自己妥协。你给他时间。”
“那么,锦年,你呢?你也会妥协,爱上我哥哥的对不对?”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我说,或许。
最后我嘱咐她,不要将我和陈勉的关系告诉他哥。然而安安还是告诉了。安安的本意也许是好的,想要宽慰她哥,让她哥不必为我和陈勉的事耿耿于怀。可她哪里知道一生将情感奉为神明的觉明哪会忍受得了自己的婚姻这样被玷染。
接他电话时,南方已经是春暖花开。
我与他算起来,也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工作之余,或者周末一个人就餐时也会生出空空荡荡的感觉。我不清楚是不是想念,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听到他声音时我很高兴,甚至有撒娇的冲动。
“去哪里了呀?”我问,语气轻软。我指望着他说,想我了不是?可他只是说:“你回南京一趟。”语气不温不火,听不出什么热情。我暗自叹了口气,放下旖旎的心思,也很端庄地回:“我看看安排吧。”
原本想周末回,这日正好结了一个案子,老板放我假,便订了第二日的票。坐在飞机上时,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点“小别胜新婚”的期待。我闭上眼,想他。脸烘烘烧了起来,我用手摸了摸,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对他好一点。
天公不太作美,刚下机,就迎来一场大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玻璃上,掷地有声。世界在瞬间换了模样。不过没有关系,我心情够明媚。
打开门,屋子里一股冷清的湿气迎面扑来。虽然地板没有蒙尘,摆设也还井井有条,但这个家还是不像一个家。觉明平时恐怕也不大住。念此,我蓦然起了内疚,内疚促使我淌着水,去超市买菜买食物。我要给这个家增加一点烟火气。
一桌丰盛的菜做好后,觉明还是没有回家。
为了给他惊喜,我只好忍住给他电话的念头。蜷在沙发里,拿杂志消遣。也许是太累了,看着看着一歪头就睡去。
是被沈觉明拽醒的。时间大概已到了后半夜。屋子在雨声包围中,清寒寂寥。我还处于迷糊阶段,只见头顶氤氲的光晕,若飞蛾一样晃啊晃。
“手臂。”我感到了疼,甩着,同时面向沈觉明。他怒气冲冲的脸跟天气一样让我觉得倒霉透了。
“我问你,”他开门见山,气势也很盛,“你跟我交往、结婚,就是因为跟你那舅舅不可能了。”
我嘴唇哆嗦了下,“安,安安……”
“是不是?”他吼。
我最见不得人家跟我来硬的,很快调整情绪,昂然赴战场:“没错。但是,你也别忘了,交往与结婚也不是我单方面想成就成的事,是你送上门来的。”
沈觉明冷笑,说,“我再问你,我在酒店逮住你那天,你们是在一起对吧,你们,明知有那层关系,还——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我想沈觉明辱骂我没有关系,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轻贱一段感情?我从没觉得我和陈勉有什么卑鄙之处?情生于懵懂长于岁月而困于现实的束缚,年少的时候谁不将之奉为纯粹?就他沈觉明干净啊。当下,我用一个灿烂到足够击败阴霾的笑回击他,“尊敬的沈觉明先生,我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爱他,跟结果没有关系,跟社会的禁忌与屏障也没有关系。我们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道德先生太多了,你们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上帝,或者上帝的走狗,管理着这个被你们当作玩物的社会。但是我宁愿做魔鬼,或者做魔鬼的朋友。你恶心?后悔?没有关系,正好,我愿意正大光明去想一个人。”
沈觉明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你给我滚。”
我拉了门就蹭蹭往楼下跑。
一冲下去即后悔,大雨仍在倾盆,凭什么我要滚?但没有退路,只能冲进去。
衣服很快就淋透,贴在肌肤上,冰一样凉。该死的沈觉明居然没有追出来。雨这么大,他明知我什么都没带……我在雨里咬牙切齿,我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跟他彻底了断。他不肯离,就走法律程序。我会找到他出轨的证据。
半个钟点后,我已经没力气愤怒,软软靠在马路边一交通灯下,像一棵被暴雨打蔫的草。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回南京,居然想体恤他,居然妄想跟他妥协和解。我嘿嘿笑了,雨丝钻到嘴里,我冻死他都不会管我,我何必在这里痴等他怜香惜玉?
我立直身体,招手打车。雨雾茫茫,鲜有出租车掠过。
我又掉头回家。不久后,有车停在我面前。喇叭摁得趴趴响。我没理。他嘟哝着钻出来,几步后,扳住我的肩。
我嘶叫:“放开我!”
他压着火:“回家再说。”
我推他,“我没有家,也不认识你。”
他伸手强行箍住我,狠狠拖。
“你,你混帐。”我忽然哭了,号啕大哭,而后打之掐之踢之,疯子一般,“你不知道下暴雨啊。你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专程回来看你,还给你做饭。你以为我非要对你好啊……你有本事冻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