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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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寡母2-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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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林福增只有十四岁。

孤兒寡母(16)  
  24 
  人总是会变化的,似乎在一夜之间,林福增就变的痞性十足。他再也不受人欺负,反而开始欺负别人,有时还会跑到学校门口找低年级的学生要钱。有一次,他竟然抢了我同桌两块钱,还扇了他一记耳光。我知道后大怒,虽然当时我只有十一岁,但由于个子大,已经学会打抱不平了。我叫上班里几个小伙伴,在门口拦住林福增,冲上去就揣了他一脚,然后拳打脚踢,谁知他竟然毫不还手。打了几下,我呆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盯着我说:〃不是我怕你,而是你家曾有恩于我,我不打我的恩人。〃他当时只有十六岁,讲话却像港台片里的武林侠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此之后,我很少见到他。后来,我家里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十八岁了。不过,十八岁的他还是比我高不了多少。他也就一米六五,瘦瘦的,但那张脸长的愈发凶狠。不知在同谁打斗时他的后背让人砍了一刀,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夏天我们一起在沙河里游泳,见到他的后背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时他已经开始有点钱了,也许他是我们村里最早盯上铁路的人吧。 
  最初,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偷铁路,只是觉得他很顽皮,经常看到他跟着火车跑。我们村口有个小站,偶尔有些避让的火车会停在那里,只要火车一减速,他便灵活地爬上去,钻到车厢里。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慢慢地,大家都知道了他有钱的原由,因为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车站成袋成袋地往家背大米。很快,村里一些好吃懒做之徒也开始偷铁路。要知道火车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运输方式,从汽车到粮食,无所不有。而那些人只要爬上去,能偷的东西他们都敢偷,再也不像林福增那样只偷些大米白面之类的东西。那是一种名副其实的暴利活动,很快,这部分人就成了村里最富裕的,当大部分村民每天还在吃窝头啃咸菜的时候,他们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猪蹄与猪肘,好菜好酒不断。他们白天睡觉,晚上忙碌,偶尔现身街头也总是红光满面。 
  但这种〃幸福〃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深夜,二雷子等人在车上卸下几吨锌锭,转手卖了几千块。当时正值严打,而且锌锭是国家稀有金属。此案震惊了公安部,公安部和铁道部责成天津铁路分局与地方公安系统联合侦查。很快目标锁定在我们村子,但由于现场遭到破坏,又无目击者,此案一度陷入僵局。谁知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深夜到派出所报案,指名道姓说是林福增偷的。当时我乡派出所所长系李子真,他一听喜出望外,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立功机会。于是迅速出警,率干警火速包围了林福增的家。谁知天不作美,偏偏那一夜林福增到邻村看电影,没堵着。有同他关系不错的哥们,见警察气势汹汹的样子,急忙跑去给他报信。林福增因为偷铁路一直提心吊胆,听到报信后连夜逃离了这个城市。这个案子就此中止,但林福增的出逃使警方确信他就是本案的案犯。 
  半年之后,林福增以为风头已过,返回村子。谁知清晨他刚回来,中午几辆三轮摩托车便驶向了我们村子。十几个便衣警察在李子真的率领下急冲冲赶往林福增家。林福增闻讯后飞快地爬到房顶,在连排的房顶上狂奔,跑到尽头时,他纵身跳到草垛上,然后滚落地面,毫发无伤,撒开两条腿逃命。警察开着三轮摩托追他,但他很快跑到山脚下,向山上窜去。他腰里别把菜刀,比《乌龙山剿匪记》里的钻山豹还要飚。在万般无奈之际,李子真拔出手枪,对天连放两枪以示警告。谁知林福增以为政府要镇压了他,跑的更快了。两声枪响后他竟然以为自己躲过了两发子弹,于是在心中大骂警察的枪法臭,殊不知此时李子真正在后面眯着眼睛瞄他。终于,他扣动了扳机,要知道他在部队可是有名的神枪手啊!伴着枪声,林福增倒在血泊里。当警察冲上去时,他拔出菜刀做垂死挣扎,恨得李子真要一枪毙了他。 
  虽然林福增终被生擒,但此一役让他一举成名,尚未入狱,便已威震狱警。因为他,全县开了公审大会。虽然他百般辩解,但偷锌锭的事终归还是扣在他头上。在审判长宣判之际,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台。当听到自己被判入狱八年时,他的眼睛都红了,对着抓捕他的李子真吼道:〃我出来之日,就是你家破人亡之时。〃 
  这些事已然发生在六年之前了。 
  林福增的被捕对全村人都是一种震慑,偷盗铁路的行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销声匿迹了。直到一九九九年的秋季,开始有些人到那些停留在小站里的火车上去扫煤。大秦铁路线上的车辆主要都是运煤的,从大同直达秦皇岛,然后通过水路转运日本,而火车直接回大同。在外行人眼里,返回的车辆都是空车,毫无价值,但在部分精明的村民眼里这些空车都是富的流油的煤矿。他们爬上去,将车厢里的煤底清扫干净,然后打开车门,将收集的煤推下来,背回家,这些国有资源就成了自家的财富。 
  很快,更多的村民投入到这项劳动中来,他们成夜地守在火车站旁的土地里,和衣而睡。当那些进站的货车响起刺耳的鸣笛声,他们便从梦中醒来,扛着工具冲上火车。一夜下来,运气好的话可以扫到一两吨煤。没多久,我们村子涌现出一座又一座的煤堆。慢慢地,一些工矿企业开始到我们这里买煤,同煤矿上的煤相比,扫的煤价格低廉。随着时间的推移,扫煤的市场逐渐形成。普通的村民手里也开始有了闲钱,我们这个最偏僻的小山村开始变的富裕了。 
  这一切妈妈都看在眼里,她那原本消沉的心重新振奋起来。 
  妈妈开始拎着袋子,带着笤帚,颤颤巍巍地来到车站。显然,妈妈孱弱的身躯无法同那些青壮年劳力相比。她不能爬火车,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别人将煤背走,然后伏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将剩下的煤底扫起来。别人扫着火车的煤底,妈妈则扫着他们的煤底。再后来,妈妈开始四处帮人撑口袋,只为人家扫完后留给自己的煤底能多一点。很长时间,妈妈一直伏在遍布石子的铁轨旁,小心翼翼地清扫着石缝里的煤面。扫完一个煤底又一个煤底,忙碌一个晚上也收集不了两袋煤,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她的想法是只要能挣来一分钱也好啊,挣的每一分钱她都不花,她都要留给她的两个孩子!深夜,扫煤的人躲在土坡下面,或者睡一会儿觉,或者围成一团打扑克。这里本来就是男人的天下,女人们都躲在家中睡懒觉。她们只要在清晨给归来的男人做好饭就算完成了全部任务。这时,妈妈一个人,蜷缩在铁路旁,睁着昏花的眼睛持续地劳动。偶尔有辆火车在妈妈身边风驰电掣般驶过,她只好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生怕被火车掀起的狂风卷到车轨里。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个体的人显得多么的渺小啊。火车过后,地面微微抖动,妈妈已然爬起来,继续抠着石头。 
  无须说有多么辛苦,妈妈的双手裂开一道道口子,鲜血刚刚渗出来便同黑色的煤面混为一体。妈妈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这种超负荷的劳动,她背着半袋子煤都会累的气喘吁吁。每次爬那高高的护坡对妈妈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开始的时候,她将袋子扛在肩头,走没几步便把袋子抱在怀里,最后只能是人在前面艰难地爬行,把袋子死死地拖在手中。有时,在即将登上坡顶的那一瞬间,袋子突然从妈妈手中脱落,滚到护坡下面,煤也散落一地。妈妈只能含着眼泪爬下去,拾起袋子继续清扫。 
  天边泛起鱼肚白,妈妈静静地坐在护坡上。地面冰凉,但这对忙碌一晚的妈妈来说也已是最好的休息了。她眯着眼睛,等宋二婶赶着小驴车来接宋二叔,妈妈便同他们一起回家。宋二叔门前的煤卖了几次,我们家的煤堆终于也高了起来。一天,妈妈高高兴兴地把一个买煤人领到我们家,但那个人一见我家的煤就摇起了头。他对妈妈说:〃你看你家的煤颜色不正,质量不好,土的含量太大。〃妈妈难过地说:〃这些都是我扫煤底扫回来的。〃买煤的人说:〃这样的煤我们不要。〃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妈妈一个人怅然若失。 
  宋二婶跑过来安慰妈妈道:〃你不要着急,他不要,总有人要的,咱们有煤还怕卖不出去吗?〃 
  妈妈无声地点点头,望着眼前高耸的煤堆,心急如焚,难道自己辛苦一月的劳动成果真的就一文不值?她联系了一个又一个买主,都因煤的质量问题拂袖而去。最后,来了一位,他是自家生火用。妈妈仿佛在黑暗中捕获一丝光明。她急切地向那人解释着自己的煤有多么的好烧,但买主看了煤的质量,连连摇头。妈妈急的差点掉下眼泪,近乎于失态地把买主拉进屋子,当场生炉子烧煤。妈妈一阵忙活后,满脸泥污,买主也被屋子里的浓烟熏的泪流满面。但炉子总算点燃了,妈妈瞧着旺旺的炉火,脸上露出了笑容。买主可能是被妈妈的虔诚打动了吧,决定将我家的煤全部买下来,但价格是别人的一半。这种交易并不是很公正,妈妈扫来的煤质量虽然不好,但也决然没有差到那个程度啊。他可曾知道,妈妈收集一袋子煤所付出的心血至少是那些健壮男子们的十几倍乃至于几十倍!纵然如此,妈妈还是高兴不已。她帮着人家装好煤,然后接过三百块钱,捧在手里,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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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样繁重的体力劳动妈妈也希望它能持续下去,但没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他瘦瘦的,高高的,面色白皙,眉清目秀,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吧,戴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叫田小青,从小在石家庄长大。他的姑姑是我们村里第一位大学生,曾在基层法院做过副院长,后来为了自己老公来到石家庄做律师,在一家规模很大的所里做主任。她老公是她大学同学,两个人毕业后同在基层。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的文笔受到省里某位领导的青睐,一纸文书将他从基层调到省会,自此平步青云,在仕途一帆风顺,成为该领导的贴身秘书。夫妻二人几十年如一日,从未红过脸,举案齐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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