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我说过:我们家住在砂山对面临街的第一个胡同。胡同是跟砂山一样南北向。进了胡同的左边有一块二十多米的空地,是郑爷爷和贾大爷停放三轮、倒骑馿的地方。在空地的东南角上有个出入口,进去你就能看到是个小四合院。
靠出口右边第一家坐西朝东的房子就是我们家。与我们家门挨门的南屋里,是工厂里的工程师陆永宽叔叔的家,夫妇俩和一岁的小女儿三口人。我们家对面的是郑爷爷家。郑爷爷是位骑三轮的老工人,郑奶奶在家忙家务,郑叔叔是位铁路工人,郑婶是工厂里的工人。家里三儿一女,三儿子与我同龄。和郑爷爷家门挨门的正房里,是麽姥爷的家。家里只有麽姥爷和麽姥姥老两口。我们四家相敬如宾相处的很好。
在那个年代,每家也就是一两间房。春夏秋冬吃水用水都得到室外的水井上去打,各家离水井从几米到几十米的都有,我们家就有十多米。这个还好说,最让人犯愁的是上厕所解手。上厕所那得跑出六、七十米以外,我们胡同和铁路宿舍一座楼里,近百户的四、五百人全只上这一个厕所。而男厕所里只有四个蹲位,哪天也没见它空过。
在以前有了感觉赶紧往厕所跑,还很少出啥意外。可是自打文攻武卫以后,我们想要上厕所那得叫开两个大木门,再跑上六、七十米才行,很多人为此而闹出笑话来,我就是其中之一。
有一天我因为贪嘴,吃了不太新鲜的西红柿,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尽管吃了两次黄连素,可是到了夜里我的肚子还没好。爸妈在同我们的近邻温叔、温婶打扑克,爸爸们是一伙,妈妈们又是一伙激战正酣。
一阵腹痛我感觉不好,抓起手纸就跑,叫自家胡同的大门还算痛快,可是在叫铁路宿舍的大门时,就没那么痛快了。也怪自己傻只记得幼儿园的老师说过:“不论是在屋里还是在屋外,都不许随地大小便。”结果我没能坚持住。回到家被妈妈臭骂了一顿。。。。。。
在我七岁的时候,受到“文攻武卫”地影响,爸爸妈妈上班不在家时,我就被锁在家里。厚重的木门,牢牢的铁栏杆,坚实的砖墙,妈妈时常无奈地说:“唉!我们家小小,就像《江姐》里的小萝卜头。没办法!”
天气寒冷的时候门窗紧闭着,只能偶尔听到街上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邻家小孩不时发出的一半句喊声,再就是马蹄表‘哒,哒。。。。。。’的响声,静得出奇。好在那时的我人小心也小,想的事情太少,不知道孤寂的滋味。自己只是感觉有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而有的时候又度日如年。最高兴的是爸妈在家的时候,那时我就可以出去和别的小伙伴们玩了。
每天白天家里除了我以外,另外的活物就是劈柴和煤坯垛里的耗子了。虽说许多人属耗子,可人们依然讨厌它们,因为它们把箱子柜子啥的都咬出了洞。为了制服它们,妈妈从院里要回一只小黑猫。猫儿的皮毛漆黑如墨光滑如段,头顶一对三角形的耳朵尖尖的,一天数变的眼睛亮亮的,嘴巴边的胡须长长的。妈妈把它放在炕上时,陌上的它倒是胆小如鼠缩头缩尾。用手摸摸它眼一闭颈一缩‘喵喵!’地叫上两声之后,就没有别的反映了。
在我眼中的小猫简直是太懒了,从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只有在妈妈把从食堂拿回来的残羹剩饭放在地上时,才见它一跃而起轻巧地跳到地上去美餐,每当吃饱喝足了,它就会再次跳回到炕上,伸伸四腿张张嘴巴打个哈呲,首尾相连在一起,没白没黑地昏睡。还真别说,自打有了猫儿,就再没听到耗子叫。妈妈说:“小猫是耗子的天敌。只要它一叫,耗子就吓跑啦!”
妈妈想小小的我整天一人在家可怜,她就尽办法哄我。学着别的孩子把找到的硬纸壳,铰成pia ji。从院里为我要来子弹壳。教我把它贴到下唇处鼓起两腮使劲一吹,瞬间会发出优美动听的哨声。妈妈还把叔叔伯伯要扔掉的烟盒捡回家,它们有‘大生产’、‘大前门’、‘牡丹’和‘中华’的等等。其中‘大生产’和‘大前门’普通的烟盒居多,‘牡丹’和‘中华’精美的烟盒较少,它们使我爱不释手。
我学着小伙伴们的样子,把一张张烟盒折叠成三角形的圣宝。把几个烟盒的一角威弯顺到地上,弯曲手掌去叩打,让拇指与食指之间空缺处的气流冲翻烟盒。这些只是那个年代小孩游戏中最普遍的几种。
当我玩累以后,一会看看墙上的画。那是一幅毛主席中年时期坐在藤椅上,头顶是晴空万里,四周是绿色的山野。另外一幅画是《毛主席去安源》,年轻英俊的毛主席身着灰布长衫,手执红色的雨伞行走在旷野之中,背景是急速的风云和葱郁的山岚。妈妈告诉我:“毛主席去安源说的是,解放前毛主席还在青年时期,他去安源煤矿发动煤矿工人闹革命的故事。‘安源’是南方的一个地名。”
*时期是缺吃少穿的年代。由于爸爸妈妈在院里吃食堂,每个月往食堂交钱和粮票,爸爸妈妈除了四个礼拜天在家吃饭,其余的细粮就都是给我吃了。每到秋后在院里工作的人都会分到一筐国光苹果,每到那个时期妈妈每天都会给我一个苹果。在过年时家里还能分到几斤鱼和猪肉。所以,在生活上我们家来说还算是上中等的水平。
有的时候我玩累了,实在无聊时,就偷偷地打开外屋的什锦箱,找点好吃的。那是一个米的大木箱。里边不仅有大米、白面、粉条等等吃的和用的东西,还有关里老家叔叔给我们邮来的红枣和花生。从里面抓出一两把好吃的东西,美美的吃上一回,香的甜的真的很解馋。因为在那时这些东西都是为来客人预备的。所以,每次讨来的都是妈妈的骂声。可忍了几天就又受不了啦,仿佛肚子里有小虫驱使着我伸出手来去故伎重演。久而久之妈妈也懒得骂了。
我整天被关在家里,最远也没离开过胡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看不到花草树木,不知不觉中已是春暖花开之际了。妈妈用水把糊在窗缝上的纸条浸湿了去掉,把紧闭的窗户打开,清新的空气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闷闷的感觉一扫而光,人也精神了许多。这样一来爸爸妈妈上班以后,我可以在窗口和别的小伙伴交流啦!这自然是另一番景象。
一天午后,妈妈锁上门走了。我一个人很无聊,正在炕上发呆的时候。就听到窗外传来喊声:“嗨!徐飞,你干啥那?”
我一骨碌爬起来扑到窗口,窗外站着而我不相上下的几个小伙伴,有我们家对面的小文、小武和小忠,还有其他三四个胡同里的孩子。
他们挤到一块七嘴八舌地问我:“徐飞,你咋不出来玩那?”
“是不是你爸妈不让你出来?”
“你一个人有意思吗?”。。。。。。
最后大我一岁的小武说:“我们跟你玩吧!”
我喜形于色地问:“玩啥呀?”
他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说:“这有倒骑馿和三轮当汽车,我们玩坐公共汽车,你来卖票。”
我问他“那,你们有钱吗?”
他摇摇头答道:“没有。假装给你钱不就行啦!”
我有点死心眼问他:“那也没票呀!咋卖呀?”
他一眼看到我们家炕稍上放着的一卷包苹果的草纸。那是我们家当手纸用的。“你就拿那纸当票呗!真笨!”
我犹豫地说:“把它给了你们,我妈回来会打我的。”
“嗨!等玩完了再还你呗!”
就这样他们在窗外排好队买票,每个人假装往我手上交钱,我把一张张‘车票’递给他们。小文和小武充当司机兼检票的,每个人凭‘票’上车,小文和小武招呼道:“都坐好啦!开车啦!嘀嘀!呜--!”他们俩各自摇晃着身子,用尽全力晃动着车子。过了一阵到站了,他们俩喊道:“到站了!下车,下车!”
要想再上车就得重新买票。没有几轮我手里的‘车票’没拉!我刚想让小文和小武把票交回来。就听到妈妈喊道:“干啥那?你们!”所有的伙伴们作鸟兽散一溜烟地全跑啦!晚上,妈妈发现手纸没啦就问我。我支支吾吾地一说。妈妈气的哭笑不得:“你说,我咋养了你这么个‘彪子’!”
一天傍晚,妈妈下班回来后,一边点炉子一边对我说:“去玩吧。别跑远啦!我喊你马上回来。啊!”
“哎!”我像鸟儿一样冲出‘牢笼’。我刚一到胡同习惯地四处张望时,猛地发现我们家隔壁的陆叔叔正在扫胡同。只见他身穿劳动布的工作服,脚穿黑布鞋,弯着腰挥动着扫帚正在仔细地扫着地。我心里感到莫名其妙,‘陆叔叔是工厂的工程师,怎么会扫起胡同来了?’
我想知道陆叔叔为啥扫胡同的秘密,站在原地没动默默地看着。陆叔叔扫完五、六十多米的胡同,用铁锹把垃圾撮进垃圾箱之后,来到水井旁放下扫帚和铁锹,拍打掉身上的灰尘跺跺脚,接着拧开水龙头仔细地洗了洗手和脸,掏出衣兜里的手绢擦干脸和手。整理好后他又向胡同里走去,我也随着他的身后慢慢地跟过去。
在胡同里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像,居委会主任李大爷守在一旁,一脸的严肃注视着陆叔叔。我和几个小伙伴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只见陆叔叔来到毛主席像前站好,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听他说:“毛主席呀!毛主席。我有罪呀!我是一个坏分子,头脑中遗留着资产阶级思想的余毒,。。。。。。”啊!我恍然大悟!听我爸爸妈妈说过,现在都叫知识分子们是‘臭老九’,要被批判的。怪不得他会这样。。。。。。。
几天以后,妈妈午休回来,照例让我出去玩一会。当我刚转过自家的房山角时,就听到一阵极其优美的歌声: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
从草原来到天安门
无边的旗海红似火
战斗的歌声响如云
伟大的领袖毛主席领导我们闹革命
啊嗬咳,啊嗬咳
敬爱的毛主席不落的红太阳
草原上人民忠于您
永远革命志不移
。。。。。。。”
我寻着歌声来到了水井旁的章家院门前,在那已经有许多人在观看,我在人的缝隙中钻进去,顿时被那精美的景象牢牢地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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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上学啦!
妈妈让我出去玩的时候,一阵优美的歌声吸引了我。我用力地钻到人群的前面一看,在章家院子里,章家的大姐和她的五个同学正在随着歌声舞蹈。旁边还有六个大姐姐在尽情地歌唱。她们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装束,身穿绿色的军衣,脚穿黑色布鞋,腰扎武装带,臂戴“红卫兵”袖标。一个个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她们一边排练一边商量着改动某个动作,断断续续反反复复的演练。
“从来,从来。”中间的一位大姐姐跨前一步,高声报道:“歌舞表演《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毛主席》歌舞再次开始。。。。。。。
我陶醉在其中,以至妈妈叫我回家都没听见。直到后面的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说:“小小,你妈叫你那!你不回去不怕挨揍啊?”我才慌里慌张地跑回家。妈妈重新锁上门上班去了。而我的脑海中还在重复着歌舞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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