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一瓢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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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一瓢饮-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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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悄然滑下,渐渐润进南宫越嘴里,胸中传来锥心的疼痛,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南宫越颓然长叹一声,将眼中潮意眨去。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随之在门口处响起:“启禀敏王殿下,皇上宣殿下即刻进宫。”

    南宫越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缓缓起身走至门口,打开门吩咐道:“来人,为本王更衣!”因为这么多日不曾开口,他的声音如同撕裂的布帛般沙哑难听。

    云陌等人看着南宫越平静的脸色,看着他眼中再不见了往日的光华,一个个心急如焚,抢入殿中单膝跪倒在南宫越面前急声唤道:“殿下!”

    南宫越平静地望着众人,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轻轻一笑淡然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你们若懂我,就不要再相劝。”

    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们,听到这句话后全都红了眼圈。

    云陌强自吼道:“殿下,您这样做,置我们这些兄弟于何地?!让师父和……我们,情何以堪!”

    他实在不懂,不过就是一个女人,难道真得可以让苦苦挣扎这么多年、心如铁石般强硬的宫主,就这样轻易放弃以往所有的努力?!

    南宫越未置可否,微阖双目任由侍从为他洗面、剃须、梳发、更衣。待一切收拾妥当,除了眼中血丝,已经不见半点憔悴之色。

    只有留心观察,方才感觉得到从南宫越骨子里流露出的疲惫和颓废。他摒退侍从,将云陌等人叫进房内细细商量良久,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轿辇,向宫中行去。

    **

    朝堂之上,南宫旸轻轻抚着青紫的额头,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三个月前南宫旸便送信给乾庆帝,告诉他灵魅离开去神女国之事。

    乾庆帝很快明白了南宫旸的用意:

    南宫礼胆小如鼠又暴虐无情,南宫越初回月国根基尚浅,可借此机会逼南宫礼亲手将南宫越送上断头台,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南宫越这个大麻烦,也让南宫礼失尽天下民心。

    接下来,南宫旸顺势坐上皇位,介时,玄国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月国收入囊中!

    至于灵魅,乾庆帝相信卫无忧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

    真是一举数得啊!

    于是,乾庆帝不顾众臣反对,命令驻边大将陈钦业集结十五万兵马,将战旗竖到了月国边境之上。又暗令他只围不打,将宣战书送到南宫礼御前。

    昨日,一骑快马打破了宫中的平静,玄国信使送来了宣战书,顿如一滴水落入滚开的油锅,在朝堂上哄然炸了开来。

    惊慌失措的南宫礼连连昭见群臣商议对策,有人提议应战,有人提议派使君前往议和,闹哄哄地商议了半天也没有达成一致。

    南宫旸看着垂头支额满脸颓色的南宫礼,小心回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何事?”南宫礼有力无力地问道。这段时间,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呕血也越来越频繁,可是偏偏此时,又传来灵魅身死、玄国陈兵月国边境之事,真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啊!

    南宫旸心中一喜,脸上现出沉痛之色道:“玄国真是欺人太甚,我月国这么多年对他们一向恭敬有加,从未有过挑畔相悖之意。

    可他们呢?

    先是借口九哥从宫中将灵魅掳走,又托九哥以质子身份私立阌月宫图谋不轨之辞,将九哥骗至宫中意欲剿杀。

    好在九哥武功高强,又有灵魅相救,万难方从他们围剿中脱身而出。虽说九哥也伤了他们不少人,可九哥毕竟是为了自保,情非得已才出了手……”

    “你说什么?!”南宫礼愕然睁大了眼睛,猛然坐直身子惊声问道。

    南宫旸一愣,以为南宫礼对南宫越起了怜惜之意,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应对。

    南宫礼见他发愣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抓起御案上的龙型镇尺便向南宫旸掷了过来,大声咆哮道:“你刚才说得什么,给朕再说一遍!”

    南宫旸一阵后怕,不顾额角被砸得生疼,连忙跪倒在地请罪道:“父皇请息怒,儿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如今玄国出兵攻打我月国,八成是为了此事而来啊!”

    南宫礼听了南宫旸的话,颓然跌坐龙椅之上,心里愤恨暗道:“这个逆子!果真是个祸害啊!”

    他令人将玄国信使带进宫,在信使倨傲的态度和无礼的言行中印证了南宫旸所言非虚,于是便有了今日朝堂之上这一幕。

    南宫越赶到时,正巧听到御史张之艮正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皇上,臣听闻,玄国今日出兵攻打我月国,是因为敏王离玄前曾入宫刺驾,又令人假扮质子蒙骗皇室,犯下欺君大罪,纠集江湖人士祸乱玄国江山,引玄国乾庆帝忌讳所致。

    当年皇上遣送敏王入玄为质,乃为国为民、忍父子骨肉分离锥心之痛的大义之举,可他敏王却不思为陛下、为月国着想,在玄国肆意枉为,为我月国今日之灾埋下祸端!”

    又有一臣子沉声道:“陛下,臣以为,玄国早就对月国虎视眈眈,纵然敏王殿下在玄国循规蹈矩、温良恭俭,他们仍会找到其他的理由攻打月国。臣以为,此事应另行商酌。”

    “臣也以为柳将军言之有理。玄国今日敢强索敏王,他日必定会犯我皇威!陛下,此奇耻大辱也!”

    “臣反对!”一个宏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皇上,七公主初到玄国,便被乾庆帝封为月妃,赐居长安宫,极尽宠爱。若玄国有侵犯月国之意,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据臣听闻,阌月宫在玄国为武林第一大派,其旗下势力遍布玄国各行各业,控其经济命脉近七成之多!阌月宫宫主更是位居武林盟主,掌武林中事,江湖中人莫不对其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请问陛下,如此一人,那玄国皇帝怎能不夙夜忧心,急欲除之而后快?!”

    听到这里,南宫越轻轻一笑,那传旨太监面露尴尬之色,侧着身子碎步入殿,轻声禀道:“启奏陛下,敏王殿下到!”

    “宣!”

    殿下顿时一片死寂,呼吸可闻。众臣看着一身玄色朝服的南宫越腰背挺直、满脸淡然之色,缓缓走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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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死也挺不直的脊梁骨

    南宫越入殿,不紧不慢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揖手淡然问道:“不知父皇宣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毕竟是让自己儿子去送死,南宫礼总算感觉颜面和心理上有些过意不去。

    他轻咳一声,张之艮便上前指着南宫越厉声斥道:“敏王殿下,臣来问你,敏王殿下可曾在玄国为质期间,做过什么狂妄悖逆之事?!”

    南宫越淡淡撇了张之艮一眼,张之艮顿时感觉似乎被某种噬血的猛兽盯上,情不自禁猛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倒退了几步。

    看到别人眼中的讥樊色,张之艮又再次梗起脖子,抖着两条腿,勉强站直身体,明显一副色厉内荏之相。

    南宫越冷冷一笑,转身环视一圈,淡淡说道:“越,以不详之身,三岁入玄,十六年为质。四岁习武,十三岁学成下山,以阌月宫之名,开宗立派,印淞置酥鳎平惺拢枰郧菩杵涠栽掠帽庠鹿傩赵獗龆癫涣纳�

    越乃一介莽夫,不懂得这许多的大道理。

    而诸位,乃月国论道经邦的国之栋梁。文,佐王论道,以经纬国事;武,护国安民,拒外敌于境外,保月国江山太平。

    玄国乾庆帝,野心勃勃,秉承先祖遗志,以一统天下为平生夙愿。

    越想请问诸位,这样一位君王,岂会因他国示弱议和而放弃自己开疆扩土的野心?”

    “可是,偏偏是你,给了玄国一个出兵的理由!”张之艮打断南宫越的话,痛心疾首道:“若非你在玄国肆意枉为,便是玄国想要出兵攻打我月国,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失了先机,妄启战端,必遭天下人唾弃,失尽天下民心。乾庆帝一向以明君自称,必不会做此愚事。”

    柳将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呵呵笑道:“臣曾听闻,张大人家中爱子张琪铮,觊觎城中苏家女久矣,无奈苏家女已有良婿。

    张琪铮先令其仆从假装伤于其婿马车之下,又暗请耒阳府同知相助陷其入狱,屈打成招,身陷囵圄。之后又暗示其家人,以退婚为条件撤回诉状,至此如愿抱得美人归。”

    他转头看看脸色蜡黄、满头大汗的张之艮,讥诮笑道:“一美而已,尚且让人如此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对于一代帝王,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

    张之艮借着拭汗,微微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南宫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和厌弃之色。张之艮心下一咯噔,掩面嚎啕大哭道:“是臣教子无方,令他做下此等恶事!臣愧对家中妻儿,可臣对月国对皇上却一片赤胆忠心。若非臣无用,臣也愿意以死求全,护我月国百姓安危。”

    朝中群臣分成两大阵营,一个赞同以南宫越一人换玄国退兵,令月国免遭战祸;一个反对用这种毫无气节的行为苟且偷生,且此举只会让玄国变本加厉。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有几个急性子已经面红耳赤打了起来。

    南宫礼气得脸色发紫,咬牙大喝一声道:“够了!”他手指颤抖着,点着殿下乱哄哄的群臣,气急败坏道:“你看看你们,跟街头泼妇又有何异?朕让你们议事,不是让你们行那些泼皮无赖之举!”

    “皇上!”张之艮踉跄趋前几步,五体投地跪伏在地,痛哭流涕道:“柳将军所言,臣亦自知罪责深重,不敢匿罪偷生。但臣还是斗胆,恳请皇上不能因敏王一人所犯之错,累月国百姓陷战乱之苦;若皇上不杀敏王以息玄国之怒,焉能对得起拥戴您的子民啊!”

    他转过身,膝行到南宫越身前叩下头去,泣声说道:“敏王殿下,殿下不过一人,可救百万月国百姓于水火。请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苟活于世,陷月国百姓于不顾。若敏王殿下疑臣对月国的忠心、疑臣别有目的,臣,愿先殿下而去,以死证清白!”

    张之艮说完,猛然起身,向着殿侧龙柱撞去。只听得“砰”的一声,龙柱周围立刻喷满了血迹。随着张之艮大睁着双眼,缓缓滑落在地,殿内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随着张之艮的死,殿内形势完全倒向了主张求和者。

    殿内一片死寂。众臣面面相觑,先前回护南宫越的人都无奈低下了头。

    南宫越眼中闪过一丝哀痛,明眼人都知道,张之艮所为,是他的好父皇所授意!

    他紧紧攥起拳头,努力压下胸中的愠怼,长长叹息一声道:“张大人不惧生死,一心为国为民,只可惜,软下的脊梁纵死都直不起来。

    越在玄国,多少次历经生死。越不惧死,若能一死换玄国对月国平等相待,以死免月国臣服之辱,越,纵死无憾!

    我月国有百万将士,有千万子民,如今却无半点斗志,寄希望于斩杀一人而换来敌国怜悯退兵,真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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