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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担忧的是,随着战线的推进,伤亡越来越多,相对的,科斯特的亡灵军团也越来越壮大。或许用不了多久,远征军将被清一色的骷髅战士取代。科斯特的绝对力量让他敬畏,但那并不是纵容的理由。
当他回到指挥所的时候,听见他的部下提林上尉正在同死灵法师争执。
死灵法师冰冷的嗓音中蕴含了某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我要先提醒你,我是一名死灵法师,操纵亡灵战士无可厚非。炼制亡灵战士投入战斗是最简单并且是最安全的方法,只要你的士兵不会愚蠢到摸错敌人,我的仆从们就不会冒犯你的手下。”
“但是死灵法师难道只会这种邪恶魔法吗?”提林上尉愤怒地指责道,“那些勇士们已经在厮杀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你却连他们安息的权利都要剥夺!你把它们变成了恶灵!”
“不要把那些怪物同我的亡灵战士们相提并论。”科斯特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念头。给一个骑士讲述魔法的常识简直是折磨,因此他决定尽早结束。“如果你执意坚持的话,我会告诉你在你面前的两条路——让活的人死去,或者是仅仅让死去的人再次死去。如果你底下的那群家伙跟你一样对冒犯死者遗体耿耿于怀的话,就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上尉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词汇,只是固执地瞪着科斯特。
“提林,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亚瑟看到这里,终于出声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作为远征军的领袖人物,他想过让死灵法师加入战局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他需要科斯特的力量帮助他将沦陷的国土从恶魔手中解救,虽然在这一过程中产生了迷茫,但是死灵法师犀利的剖析让他再度认清现实。
那个人说的没有错。
死灵法师对王子的插手不置可否。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至少现在,他的义务已经结束了。他挥一挥手,把剩余的亡灵战士收起来放进沉眠空间,然后转身离去。
大地上一片狼藉。恶灵们虽然失败了,但是它们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跟团的光明法师们对科斯特的离去流露出小小的不满,但还是齐声唱起了神圣魔法安抚游荡的灵魂们。沼泽消退,天穹洗去阴霾,空气渐渐平静起来,一切又恢复成原先的安宁。虽然被摧毁的村庄已经渺无人迹,但是相信不过多久,会有人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长官!”王子的童年好友卡迪尔骑士兴奋地从后方走来,不合贵族礼仪地冲着他挤眉弄眼,丝毫没有副官该有的庄重。“我们再一次大获全胜!那个死灵法师简直太棒了!”
亚瑟转过头审视这位乐天派的副官。这个家伙是军队中仅有的几名支持亡灵参战的官员。他记得卡迪尔的哥哥在数日前的恶斗中光荣牺牲,遗体被死灵法师选中炼制成了新的亡灵骑士。
他忍不住问:“你不在乎那个人对待死者的态度吗?”
卡迪尔的眼睛里黯了一下,但是瞬间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他的好朋友,苦笑着说:“我想,哥哥如果知道他死去了还在为德沃夏克奋斗,他也会感到骄傲的。”
亚瑟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轻轻那个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空气沉重的血 腥味还在鼻尖若有似无,但是被净化的大地隐约传来土壤的芬芳。驱散阴霾之后的天空一碧如洗。远离了战场的喧嚣,此刻的宁静让人恍如隔世。
——如果一直执着于过程,你将会在抵达胜利之前迷路。
这是离开贤者之塔的时候,大贤者赠与他的箴言。似乎他在一开始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但是这又怎么样呢?让活着的人死去,或是让死去的人再次死去,这个选择对于稍有头脑的指挥家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感谢科斯特,他忽然知道该怎么去做了。因为总有不得不守护的东西。道德,正义,信仰,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毫无意义。
第十一章 被隐藏的秘密
那一夜他梦见刻骨铭心的萨兰芬多之战。喧嚣与哀嚎中,尸横遍野。那些绵延的烈火,温度诅咒了每一寸大地。汹涌的火光翻涌上滚烫的恶魔堤岸,沿路冲刷,沿路焚毁,曾经富饶的沃土荡然无存。
他在断开一千里的联系中,看见龙骑士的命脉里裏固执著传承守护的信念。于是在最后骑士轰然倒地,鲜血洒落在每一寸他珍爱的土地上,绽放出凄美的英雄之花。
他知道自己疯了。因为浑身的血液在燃烧,嚎叫着复仇,那股灼热茂盛得如同荒野的杂草,连身体遭受的致命创伤都不能让自己真实地感受外界赐予的疼痛。最深处最脆弱的部分被剥裂开来,被更进一步地反复鞭笞。
在这个悲惨的时代,唯有死亡才能让人遗忘内心的悲恸与绝望。
然而当他最后一次留恋这个世界的时候,科斯特*阿莱克斯的身影却像影子一般悄然浮现在视线中。本该不存在的他似乎早已出现,并观摩了整个结局。他正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审视,平静地说:“原来,你就是那条龙么?”
似乎浑身的血液一下子被冻住了。
死灵法师继续淡淡地说:“你欺骗了我。”
他猛然手足无措,试图解释这一切。但是死灵法师却说:“我憎恶谎言。你走吧,如果我再一次看到你,我会杀了你。”
那个人的语调是如此平静却残忍,决绝地斩断所有的联系。似乎在记忆中,科斯特总是一如既往地冷漠。不是吗,在回到德沃夏克之前,他就知道如果真相揭露之后自己会有怎么样的下场,为什么还会对此抱有一丝希望呢。
“不,科斯特,请听我说……”
他还来不及说完,场景忽然切换。进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舞的蓝雪,天空酝酿着充满噩兆的云层。他所熟悉的身影远远地飘荡在萨兰芬多的风中,然后黑暗的强光从云层降临狠狠地击中灰袍法师的躯体——
“不——”
他终于惊恐地醒过来,发现天空依然明亮,摊放在桌上的公文被风随意拨弄着。门外行走的侍从步履轻盈地如同自由的猫。
发生过的一切恍如隔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噩梦里惊醒。他总是梦见科斯特知道真相后拒绝他的欺骗,然后他又会亲身经历科斯特即将前往的萨兰芬多,见证死灵法师的死亡。梦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很像是开幕前精心准备的预演,真实到令人恐惧。
“醒了?你似乎做了一个噩梦。”窗台边忽然有人悠闲地说。
法瑞恩转过去,看见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袍法师靠在窗台边的灯柱上,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种恶作剧很幼稚。”他忽然明白了噩梦的源头。
“但是很直接。”雅戈说,“你爱他?究竟有多爱?”
法瑞恩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黑暗妖咒师的身上,流露出些许的怜悯:“你不会懂得,很多东西无法用程度衡量。”
“是的,但是我可以慢慢观摩。”雅戈笑笑,“如果你会因为他而再一次死亡,你的感情还会不会那么牢固?”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真的。”黑暗妖咒师耸耸肩,百无聊赖地望向万籁俱寂的深夜之中,灯光在他一贯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柔光,朦朦胧胧之中,似乎连眼神都温暖起来。但深知他的人都知道这显然是种假象。
“或许我该先去探望一下我的老朋友。”他若有所思地说着,“那种无聊的战争,真的很不适合他的风格。”
法瑞恩的声音冷冷地指控他的虚伪:“然而是谁引起了这场战争呢?”
“又是谁把冷漠的死灵法师拉进人类的漩涡中去的?”雅戈回过头看着他,“难道你不是同谋么?如果你没有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主动要求进入德沃夏克,我还不会怀疑到你的身份。是你把科斯特*阿莱克斯拉进了死亡阴影,却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享受他对你的保护,你觉得这种东西就是所谓的爱么?”
“不管你说什么,如果你伤害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吧。”黑暗妖咒师耸耸肩,“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用我的办法取得龙骨。全部,包括你的那部分。”
推进似乎没有止境了,德沃夏克的北方领土过于辽阔,按照这样的进度,不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远征军便能推进到萨兰芬多。
临时搭就的的行军帐篷中,死灵法师正神情专注地捏着一只小小的魔法瓶,用指尖引导蓝色的液体灵活地游入瓶内。按照约定,他必须为人类战士们提供这种能够驱散死灵气息的保护,但是毫无挑战的制作过程一再地重复,令人耐烦。最糟糕的是,他常常得忍受无关魔法的再一次打扰。
灌输工作已经进入尾声,死灵法师本人没有注意到客人的来访。直到工序完成,他听见背后忽然有人说话。
“对不起,打扰到您了。”
科斯特回过头,看见一名年轻的军官笑眯眯地站在身后。因为他常常在王子身边的缘故,科斯特隐约记得他的名字。
“贤者之塔派出的新法师团已经顺利抵达,统帅请您过去一下。”
“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止这些。”卡迪尔说,“他们同时还带来了法瑞恩大人寄给您的物品,您不打算去看看吗?”
“给我的?”科斯特感到有些意外。制作所需要的材料早已先一步抵达,他思索了一下,并不觉得自己还缺少什么。法瑞恩会在这个时候寄什么东西给他?
“是的。”卡迪尔退一步掀开了门帘,做出了邀请的姿势,“请随我来,死灵法师先生。”
科斯特犹豫了数秒,跟着卡迪尔走了出去。
跟随法师团一起抵达的显然还有大量的军需物资,士兵们正在不远处井然有序地排队领取更坚固的装备。之间的残酷战斗使不少将士们身上的盔甲成为了废铁,现在这批物资来得恰到好处。而在帐篷之间另一个较大的空地上,食物、饮料,以及一些日常用品堆积如山,正在被后勤部门一一分配。
穿越了几座较大的‘物资山’之后,死灵法师跟随卡迪尔进入了营地最大的一座帐篷。
“你就是科斯特*阿莱克斯?我听过你的名字。”迎面,一位穿着华丽白袍的高级法师骄矜地打量着走进来的灰袍法师。他的身后立着十几位中阶至高阶的白袍法师。
科斯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注意到那个人的衣襟上绣着一只火烈鸟,代表主人的法力至少已经抵达高级魔导的水平。
“我来取回法瑞恩寄给我的物品。”死灵法师懒得理会这类无聊的挑衅。他的目光落在那群白袍傻瓜身上仅仅一秒,然后跳在统帅身上。
不过那位高级魔导似乎不打算轻易放弃。
“不知道大贤者和法瑞恩大人为什么一直提到你,但是我相信这场战争是属于光明的。只有光明才能战胜邪恶。因为你所信赖的灰袍在黑暗中就像一叶孤单漂流的小舟。”
“莱提斯先生,希望您能对我们军团的法师保持应有的礼节,即使您不喜欢灰袍。”年轻的统帅沉下脸,平淡而疏礼地指出新法师团团长的无礼举措,“你们将一起为德沃夏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