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都定下来了;不能再改”翟哲摇头。他不相信多尔衮能忍下去;女真人内部争斗都被前几年在战场胜利掩盖。他此策狠毒;直指多尔衮的痛处。
“你回去煮些汤药;尽力而为;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是”李志安愁眉苦脸。领军打仗的将军现在成了护着俘虏的管家。
明军营寨外;民夫和府兵每日冒雨兴修防御工事;挖掘无数陷马坑等候清虏上门。在这种天气中;千里镜的用处不大;明军斥候只监视兵营周边十里外的动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虏没有如期而动。
礼部派来左侍郎并请来江南数位名寺的主持入驻兵营;扬州兵营进入前所未有的警戒期。
这一日;午后;无雨;天空中见不到太阳。
前往高邮城查探军情的水师斥候带回来一个人。
军中正在议事;大帐中有李志安、元启洲等武将;也有翟天健等几个幕僚。
那人被带入中军;一见到翟哲;立刻扑通跪倒在地;磕头道:“王爷;救救高邮城吧;高邮城快要守不住了”
翟哲见他神态焦急;竟然不知道先报姓名职位;问:“你是何人?”
那人醒悟过来;道:“末将是前营军中千总李大庆”
“你是讲武堂中的武生?”
“正是”李大庆抬起头;心中有些惊喜。他不知道;翟哲特别看重有讲武堂中学习经历的武生;对讲武堂头一期送入军中的四杰保持关注。
“不要着急;高邮城中情形究竟如何?”
李大庆面现痛苦之色;道:“从二十天前开始;清虏一直猛烈攻城;六天前稍缓了两日。随后又如疯了一样猛攻城;城内守军伤亡近半;阎总兵命我前来求援”
军中诸将都知道高邮城单薄;李志安和元启洲都露出关切之色。
翟哲微微皱眉;道:“好;我知道了”他朝方进摆手;下令:“你且带他下去休息”
没想到李大庆跪在地上不起来;道:“末将带着全城人的性命前来求援;求王爷发兵”
“退下”晋王的声音中有怒气。
李大庆抬头;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临行前;阎应元已经跟他透露过晋王对高邮城的策略;他心思灵敏;见翟哲没有答复他;知道这援军十有**是没了。
方进领侍卫把李大庆带下去。
李志安出列道:“阎总兵性格刚直;若不是事态万分危急;一定不会来求援”
翟哲问:“你想率军去救援吗?”
李志安不敢回答。
“要么他能守到五月二十日;要么他们陪高邮城共存亡”
雨天;与清虏在平原会战;那一定是个愚蠢到极点的主意。
“如果高邮城被攻破;我会立刻取下扬州城;再举行祭祀大礼”
翟哲此言一出;诸将皆知道他主意已定。
高邮城不过是用来消磨清虏锐气的前哨堡垒。如果阎应元死了…;翟哲念头坚定;将军征战;马革裹尸;征战岂能怕死人。
诸将退去。
过了一会功夫;方进回来禀告道:“那个李大庆不愿意留在大营中;死活闹着要与出去巡视的水军斥候同行;要重返高邮城”
翟哲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李大庆这是用行动在责怪他不派援军了。讲武堂的武生虽然有于劲;但不是人人都能识大体。
也是;一群年轻人;尤其还是投笔从戎的年轻秀才;还不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
“他既然想回去;就让他去吧”
“遵命”方进领命而去。
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扬州城外大营中的气氛越紧张。派往高邮城的斥候由一天一发;变成一天两发。
各营磨刀霍霍;都做好血战的准备。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几日;翟哲很怕见到急匆匆的信使和斥候。
他不想听到高邮城被攻破的消息。
如果他没有那么大的胃口;直接炸开扬州城的城墙。博洛兵败后;多尔衮一定会退回淮安;那么高邮城之围自解
“报”
走入大营的战马两侧沾满了泥点;信使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冲向中军。
“报”
中军大帐中;翟哲听见外面的呼喊声;心头微微揪起来。不是紧急军情;不敢在军中如此喧哗。
方进入帐;禀告到:“启禀王爷;庐州府送来紧急军情”
“庐州府的军情?”翟哲紧绷的心情放松;下令:“让信使进来”
信使入帐;翟哲前不久才见过他;也是讲武堂的武生;松江人程子明。
“王爷;庐州府大捷”程子明单膝跪地;双手呈上蜡封的军报;道:“李总兵以少许兵力围庐江县城而不攻;引诱庐州府清兵前来救援;然后与袁总兵合并在庐江冶父山脚下伏击清兵;斩首三千;俘虏四千;现已攻下庐江县城;兵临庐州城下。”
“好”翟哲大喜;把危在旦夕的高邮城丢到一边。
程子明兴致颇高;道:“庐州大捷后;英霍山区的义军三万多人前来归降。庐州原只有守军一万五千人;经此重创后;守城无力;庐州旦夕可下”
翟哲一边听他说;一边拆开军报;李来亨在军报中把战役过程记载的更加详细。
清廷集中兵力救援扬州;李来亨没什么名声;安庆府的驻军也只有万人;清廷倒是大意了。庐州府是凤阳府的前营;再往北是清廷重点布防的凤阳府;中路的战事只能到此为止。
“李来亨不负我望!”翟哲匆匆折叠起急报;对程子明道:“你还要辛苦一趟;立刻回去传令;命李来亨取下庐州城后不要再北上了。”
“遵命”
庐州大捷或者说庐州大败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入扬州明军大营和高邮城清兵大营。
相距几百里地;多尔衮与翟哲的心情截然相反。
接到消息;他立刻召集诸将;让所有人传阅才送到的急报。
多尔衮捂住胸口;冷冷的坐在当中;中军大帐中只有传阅急报时纸张和皮肤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多尔衮感觉心口气息稍稍顺了些;道:“李来亨;顺贼余孽;曾被我大清勇士追打的落荒而逃;今日也敢欺上门来”
他已忍无可忍;如果再不打一个胜仗;军心将变成一盘散沙。
“鳌拜听令”
“末将在”
“命你带镶黄旗骑兵星夜驰援庐州;若不能击败李来亨;你不要在回来见我了”
“”
“你速去速回;击败李来亨后立刻回到高邮;这里还有一场战斗在等着你”
“”鳌拜抬头。
大清的摄政王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虚弱。
他原来没那么强大鳌拜转身走出大帐。
如果王爷任由那些女真勇士在扬州城下被斩杀而毫无表示;那么他就不配再为大清的摄政王。
第595章 无惧的挑战
一个好消息后的坏消息。
一个坏消息之后的好消息。
袁宗第部在庐州城下被鳌拜骑兵偷袭击败,溃退几十里,与李来亨丢掉了才攻下来的庐江县城。袁宗地死于乱军。依附的英霍山区的义军被杀的片甲不留,所幸李来亨机警,本部损失不大,收集残部退到无为州一线。
如果不是鳌拜急于返回高邮,他们的境地会更加悲惨。
好消息是清虏停止了对高邮城的连续七天的疯狂攻击。
“五千骑兵,不过是五千骑兵!”翟哲挥舞双臂,他出奇的愤怒。
因为他没有骑兵。
北伐之难,略见一斑。
袁宗地是征战以来死在战场的第一位总兵。忠贞营能干的将领不多,袁宗地本事差强人意,重要的是忠诚听话。
忠贞营归降不久,派外系将领领兵难以服众,想再从忠贞营那些当惯了流贼的头目中挑一个得力的领兵总兵出来很不容易。
“传令,命湖广军兵进郧阳,与吴三桂夹击汉中。”
“命李来亨在无为州休养,寻觅出击的时机!”
一道道的军令发出去。
“我需要骑兵!”翟哲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向诸将倾诉。
李志安出列,附和道:“北伐未必要以骑兵为主,但没有骑兵,在战场太过于被动。多尔衮从高邮城偷袭庐州城下,正如卢公当初从凤阳府奇袭滁州高迎祥。李总兵麾下多是步卒,猝不及防下遭败,能保住兵马不散已是难得。”他在为李来亨开脱,敏锐者总能抓住上位者的心思。
”是我太大意了!庐州府之败,休要在军中提及,违者斩。”翟哲慢慢平复心情,森然下令。
他与多尔衮你一刀我一枪,都是决战前的试探,江淮才是主战场。谁的心先乱了,谁就输了。
骑兵的建设不是一日之功,要想获得大批的战马,仅仅靠商队用用限的金钱购买太难,他已经在蒙古布局,要打通西北通道,从陕西经四川或者郧阳望往襄阳运送战马。
”多尔衮有此一胜,士气大震,我见高邮城下的战斗已经停了,各位回去加紧防备,大战就在眼前。”
”遵命!”
诸将领命,各自退去。
庐州府战败给翟哲提了个醒,也许是收复江南湖广的太过顺利了,他难免有些轻敌之意。多尔衮若是全力与扬州城内清兵夹击明军大营,谁胜谁败,也许不是如他预想的那样明朗。
的确如此。
随后的几天,战局的发展出乎翟哲的预料。
清虏水师由徐州南下,封锁运河河道,在艾陵湖上游与明军水师大战一场。
运河不是波澜壮阔的大海,明军水师有优势,但优势有限的很。一场惨烈的水战,双方不分胜负,运河水道狭窄,难以容纳大批战船,明军水师避入艾陵湖内休整。
鳌拜骑兵尚未回,多尔衮调令频出。
清兵在艾陵湖上游七八里处架设铁炮,封锁运河水道。明军水师多次出击,均被清虏水师与炮台击退,彻底失去对艾陵湖以北运河水道的掌控。
明军斥候在陆地上被清虏逼的出不了营,失去水路优势后,在淮扬这片战场上彻底成了瞎子。
”报,扬州城的清兵又杀出来了!”
翟哲站在高地上,视野中全是绿色。这里原都是良田,因为这场战争,稻田里长满了青草。
春耕时节发动战事对大明和清廷都不是好事,但归根结底对清廷的影响更大,因为湖广和江南不缺粮食。
今日天气不错,抬起千里镜能看见几十里外清虏突围骑兵旗帜。
”命孙之敬拦截,尽力而为!”
传令兵纵马远去。
一同观战的李志安忧愁,道:”只怕孙总兵拦不住。”
昨日扬州城内已有一批人马突围而走。扬州城下的这些明军,除了大将军的亲兵卫,以李志安和元启州部最为精锐。这两部以天雄军的底子传承,士卒有忠义之心,每战悍不畏死。浙东的孙之敬和郑遵谦都不是军旅出身,虽在逢勤麾下效力几年,但逢勤不是那种要士卒不要命厮杀的主将,郑遵谦和孙之敬学不到他的本事,这两支兵马打硬仗的能力差了一筹。
翟哲抬千里镜看敌势,清虏骑兵的旗号不断向北远去,看来明军果然抵挡不住。
”人的能力有穷尽时,凡事尽力而为,若是尽力尚不能达到,那便是命数!”
他这番话似是而非,好像回答了李志安的话,又好像另有所指。
”再过几日就是祭祀大典了,只要把这场戏演好,扬州城的清虏要走就走吧!”
李志安不解,难道出动几十万大军过江就是为了斩杀几千个女真俘虏吗?
他壮着胆子说:”王爷,既然多尔衮不敢南下,不如就此攻破扬州城,何必要放那些清虏逃离。”
扬州城南门下的地道已经隐藏了二十多天,前几日下雨时,他每天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