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抹寒芒闪掠眼中,转瞬即逝,“罢了,过去的事且不说,往前看吧,日子还长着呢!”
“也是、也是……前面日子还长着呢。”烟翠亦舒缓一下,挽起他胳膊,“少爷,我就真不明白了,府上为何非要破解那什么阵法,梅家武学肯定比你们好?”
“这个……你只知其一呀!”欧阳禄啧了下嘴,“实话说吧,它可还是百年前威震八方的‘关中梅家’后裔!”
“什么……关中、关中梅家?乃是传说的那个武学大家——天下无人能及?!”
“怎么你也知道?不错,但我们得到的仅为外壳,那至上武学仍然远在天边。”
“原来……原来如此!少爷,可你们至今还没破解吗?”
“破解就好了;你是不知这阵法相当奇妙而诡异,想我大伯此等聪明人物花费十数载光阴犹未结果。”欧阳禄失声道:“放眼天下只怕也无可能破之矣!”
“确实,倒真够难破的;少爷,莫非你也想人家武学?”
“想——这世上想的人太多了,常言道:‘得不到才永远是最好’!呵呵……”
“话也说得太绝对了吧?我就没心思想要,这世上最好的是自己!”烟翠轻皱着眉头,调转开去,忽又平淡道:“再者凭他那阵法曲折盘旋有多难总之强不过一个理——洞察入微、循序渐进、勇者无敌。”
欧阳禄颔了颔首,“哎,小翠,你这话似乎还有点意思……”
“是吗,哪里,大凡为人做事不都这样?”脸生一抹笑容,靠上他肩头,月光沾染,更加优雅恬美,“少爷,现在乃你们呀先欺负得罪了梅家才招致报复,否则有谁如此斗胆,况且又格外富贵显赫,日久天长总会引来什么忌妒埋怨的……高处不胜寒,自然之理也!”
“对,不错;人多有是非、是非有争斗、争斗有胜败、胜败有恩怨,这也没办法的事。”
“虽是没办法,却可以控制:多些忍让包容、多些沟通交流,大家尽量和平共处就行了。”言着又把头挑起,两眼照顾,“还有少爷你也是,一味雷厉风行采取强压手段,如今……迟早会出乱子的,刚不持久呀!”
“你……出什么乱子?”眉峰疾速隆起,“不这样能行吗,谁叫我也只是个代笔操刀者?!”
“是……少爷说的对;然为政之要重在得人,得人莫过于心,这就须讲仁义。”
“仁义?满口假仁假义管何用,人活在这世上谁都逃不过‘势利’二字,古往今来皆如此!”
“可是、可是光靠威逼利诱怎么成呢,总有……你看那……”
“那以你这妇人之仁便能行?”欧阳禄随手将她拨开,连连指点,“你们妇道人家真是脑袋瓜简单,一根筋通到底!心儿倒蛮细、肠子又很软……难怪上不了台面、办不成大事?”
“你、你……少爷……”泪花无声沁出,鼻翼有形扑动,“总是轻视妇女,妇女怎么了,同样为人、同样做事,不一定就比男的差哪里去,再说要没妇女你们如何生来、又如何传宗接代?”
“对……不错,你们也只会生生孩子、抱抱儿女!”
“谁说的?咱女子是没机会,要读书也能科举、学武也能从军,就见得比你们差吗、就见得……”
“好了,这三更半夜……别说不到几句便在我跟前淌眼泪流鼻涕的!”
谁想烟翠却更甚,泪珠直线滑落,锵然有声,一双眉叶亦连打颤,好似蝶在花枝,溢于言表。
欧阳禄竖立片刻,也终而走上前去,给她抚弄,岂料对方倒顺势依偎过来搂抱住自己并且放出悲音,甚是难闻,“小翠……小翠……好、好……少爷我呢说话重了点,你可别生气呵!”
“少爷……少爷,可我到现在都没个孩子没个儿女,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这……没有就没有吧,孩子好什么呀?少爷不要、咱们不要!”
“不……不要那我做什么妇女、活着有何意思、将来年老又依靠谁?少爷,咱们还是……”
“小翠,这乃没办法,谁教你……”双手按捺住她,欧阳禄含笑道:“看——还有少爷我在,怕什么?再说妇女无小孩也不怎的奇怪,人家庵里尼姑、妓院花柳全都一个式嘛,日子照样过!”
“好呵,少爷……这并非没办法而是你根本不想!”声色已然变得沙哑,泪水再涌,“我能和她们比吗、我能和她们比吗?要真那样的话,小翠还索性就当姑子去,也不愿自己活活老死于此!”
“胡说什么?小翠,以为少爷想吗,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实和你一般难过啊!这样,从现在起我每日都抽空多来陪陪,保证!另外再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你……好……好吧。”
“嗯,就对了嘛!”欧阳禄揽着她纤细腰身,行走起来,“其实女人呵除生孩子外还是有不少优点的,而像你这么口齿伶俐、模样姣好、心思缜密、才智出众者则更为罕见!哦,又会剑术,真可谓巾帼伟丈夫也。”
“什么丈夫?只盼做个真正的妇女,而我这点小技术还拿得出手吗,在少爷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也别这样说;单家剑法以柔克刚、扬长避短、精辟独到、堪称一绝,且能使人身体轻盈灵动,富有生机活力——你不正是吗?”
“我……我……”
“喏,多像这盆‘水仙’!”
“水……‘水仙’?”
“哦,世人皆称之‘雅蒜’,我倒觉得不雅,‘水仙’应该更合适,盖乃水中仙子也。”
正见桌案上有个椭圆瓷盆,内中水不多,沙石间点缀丛丛茎球,叶片条条油绿,密集而又整齐,好似裙带飘展、好似手指伸举,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新鲜亮丽,尤为生动。
“哦……是这样,少爷可真会……对了,那你把它送给我做什么?看有合昏!”转眼望去,一棵小树恰生长于床头与妆台之处,紧紧坚持,轻轻摇曳,说不出的欢欣激昂。
“我晓得;这水仙在上面也孤单,正好来此作个伴,望你能喜欢——和它一样!”欧阳禄摸了把须,悠扬道:“待到明年花开,‘金盏’则是少爷,而‘玉台’则是小翠。”
“少爷,你过奖了,我何能如此?沉石化骨玉为肌,借水开花成仙子!”烟翠拭袖一笑,“不过,人家还是比较喜欢合昏。”
“人懂花,花才像人嘛,只怕人花两未知!”欧阳禄亦笑了笑,忽见案旁方正、苍青、明润的石砚下压着笺幅,其上似乎还书写数行字体,便取之阅览,“感君有怀——缘来一见长路丛,分量八载圆月好;寒风刺骨夹席卷,半途离乱委沙草;恐对雅蒜春秋颜,但怜合昏日夜貌;不论嫦娥偷灵丹,直教刚伐玉兔捣……这……这是你作的?”
“是,一时兴起便写出来,学识浅薄让少爷见笑了。”
“还好、还好;小翠,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少爷,吃再多苦我也不怕,小翠只是希望能与你携手相伴、亲如一家人啊!”
“其实……其实自从那年接你回家我就莫名觉得该是今生难以割舍的人,似乎一切命中注定!”
“少……爷……”手指紧抓,脸蛋深埋,温热的液体渐而润湿了彼此。
“好了,小翠……”欧阳禄在其额头印下一口,多么轻柔,观月亮照旧,清辉似水,悄悄东去,“良辰、美景、醇酒、佳人,若得如此,实已幸甚,然命途苦短、几番风雨……”
——况古来斯心有何足焉?!
………【第二十二章 识破】………
晨曦微露,天空明白,西风吹来,几片苍黄的叶子脱离枝头,飘然落于水中,顺江而去。
凌沚岛,伏波稳坐,涛声动荡,一片森冷荒芜,鸟兽翻转啼叫,何处有人影,还看箭塔。
梅家,笼罩着一层淡薄的雾气,较为阴凉;中央庭院,福星堂,仍是高昂、低调、沉重,好生迷茫。
“主公,怎么样,他们可曾出来?”
“没有呵……你这边如何?”
“回主公:卑职已将院子内外重新搜索了一遍,还是全无发现,这梅家可真乃深藏不露!”
“罢了,早就习惯;只是不知他们这回又要呆多久?!”
“对呀,那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所在?嗨,满以为这回能……”
“走,冯胜,进去再说吧。”
堂内还在亮着灯,显得昏暗,亦有些脏乱,墙壁倒是苍白而清楚,默默记录岁月的过往。
“主公,你怎么看,可有新想法,那丫头到底如何走的呢?咱们现在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是呀,只差最后一步!”眼珠虽已现出血丝,然眸子却还这般幽黑深邃,欧阳极微摇着花白的头面,且伤痕遗留,令人不忍为观,“老夫思前想后觉得两者似乎都行,但又存在些许矛盾。”
“哦……主公不妨说来听听?”
“且先说接着走‘震、离、兑’,这样刚好转个圈,简单方便,也合情理,但却违背了先天八卦图。”
“主公是说与那东边背道而驰?确实,不过此阵并非完全基于先天八卦,顺着走倒未必就错。”
“尽管没错,然这其中利害关系总也不能断定呵!”声色如此沉滞,使得欧阳极脑袋亦低垂,“虽说突破‘坤阵’应该会有什么变化,可毕竟仅为猜想,真正怎样还是个未知数,在无把握的情况下,咱们最好别轻易尝试。”
“对,主公说的是,安全最重要!”冯胜点了点头,神气渐散,“那另一条呢?”
“另一条则兜了个圈,你看路线……”欧阳极当即比划起来,“与阵法大致符合,并且有些类似于八卦图中玄,不过只是反的。”
“哎……对、对……倒真的!这条路……可是主公,距离那般长,体力恐怕会……”
“是呵、是呵……我也正考虑到了这点!现在才真叫人左右为难无法取舍。”
“是真难以取舍。”冯胜亦变得满脸疲惫与憔悴,加之衣袍脏污不堪,形同痴傻,忽又笑道:“主公,咱也别过分沮丧失望,肯定有什么法子可破,只因没想通而已,况且她还在岛上!”
“话虽如此,他们却同样会趁机逃走,你忘记十多年前那个夜晚?至于办法嘛……哎,老夫总感觉这大堂似乎简单了点!对,阿军昨天也提过。”
“这……的确是有点,要算起来也就三张图画和八幅字帖,但它们一清二楚没什么呀!”
“没什么便好了,只怕无慧眼;再者另外那丫头不也在此逗留吗?”
“是的,此乃她家正堂嘛,逗留一下很自然,何况也没做什么。”
欧阳极略微颔首,突然目光一亮,“冯胜,你看这图画好像有点意思——芙蓉呢开放夏季,性喜热,乃为‘向阳’花,而牡丹则属于‘偏阴’,中间的伏羲那自代表‘八卦’,是否就在说:‘阴阳八卦’?”
“阴阳八卦?对哟,一定是,我怎的没看出来?可……可又能说明什么呢?”
“那应该便是说这八幅字帖!难道、难道它们真正代表的卦象而非武学?”
“有可能……有可能……咱们以前好像也说过!”冯胜拍手而道:“如果将此八个字都换作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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