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开回房前,顾珩交代说:“以后你就穿男装吧,跟在我身边做事,还是男装方便点。”
桑柔自然求之不得,她素来喜欢男装的干净利落。
第二天一早桑柔神色正常地出了房门,与对门的顾珩正好打了个照面。
顾珩看她一身水绿清净遥溃し⒏吒咄炱鹱鞴喻伲郊瞻尊嘎都阜皱钊醯牟∩凰黜季加泄猓б豢矗舭雕访б暗牧降忝骰稹�
桑柔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与顾珩响亮地打了个招呼,顾珩定定地看着她,她却无丝毫窘色,淡笑着回望。
成持在楼下摆好了饭菜,招呼了一声,顾珩才对着桑柔点点头示意,下楼去。
顾珩背过身去,视线从桑柔身上离开后,桑柔脸上的笑意松懈了几分,心中微微吁了口气,又深深吸了口气,才拾步跟上。
走到桌前的时候,看着满桌菜式,桑柔一惊一愣一喜,竟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菊花佛手酥,川汁鸭掌,鸡丝豆苗,红豆膳粥……
燕国詹京醉仙楼的招牌菜。
旧日在燕国,她钟爱醉仙楼的菜式。
如今,隔了几旬岁月流转,几番人事浮沉,再看到,竟觉得有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涌上心头。
在顾珩抬头看了她一眼后,桑柔回神落座,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每一口细嚼慢咽,唇齿间似全是往昔氤氲人情旧事的味道。
饭后,重新上路,直走梁都幸阳。
一改之前的低调,这次换了几驾大马车,顾珩上了中间那辆,桑柔被安排在他后面的马车上。
分开乘坐,桑柔松了口气。
到了幸阳城门口,便有大队人马在此恭迎。顾珩在前面寒暄,她则隐身于他无数随从中。
接着入宫参加宫宴,顾珩带上了成持,桑柔想,自己应该不用跟上的,却见走在最前头的他忽然转过身来唤她。
中间是人影重重,他目光如炬,定格在她身上,如横越千山万水的一望。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走上前去:“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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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疑是故人来(14) 你本殊色,怎么就能确定我不会对你倾心
疑是故人来(14):你本殊色,怎么就能确定我不会对你倾心
“太子……”
“出门在外,行事低调些。往后,非正式场合,你便随着阿琦他们唤我三哥。”
桑柔要讲得话被打断,张嘴“太子”二字差点又要脱口而出,生生顿住,脑海中过了几遍“三哥”,心中无不别扭,索性干脆省了称呼,直接说:“有件事,桑柔还是不甚明白,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便不要讲。重要到必说的事情便不需要如此犹豫。”
桑柔点点头:“嗯,有道理。也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不说憋得心烦,独烦烦不如众烦烦,我还是说说吧。”
“……”
“太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从一开始你救我性命,替我隐瞒在河关的所作所为,到现在又要留用太子府,这一切太违背常理。我们过去在燕国不过几面之交,还不甚愉快,念旧情以援一臂之力,不可能。而桑柔自知这张皮相虽长得不算寒碜,但也不至于到了让太子一见钟情倾心以助的地步,所以这点也可以忽略。另外我知道自己小聪明是有一点,或许还可以再加一点,但太子奇兵突袭,伐北收南,谋略智慧桑柔自知远比不上,所以您一旦有什么事也轮不到让我出谋划策。最后说到琴技,小曲小调我确实会拨弄拨弄,但在阅曲无数的太子您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桑柔摆手掰指,一点点指出,顾珩一直浅笑看着他,也不反驳,静听她说完。
“所以说,一没交情,二没感情,三没才情,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太子想要的。您不妨直说,我也好知道自己保命的本钱在哪里,日后绝对小心行事,务必要保住这棵救命稻草。”
桑柔话落,顾珩刚刚喝完她方才给他倒的那杯酒。不同于之前一杯一饮而尽,这次他一小口一小口慢品细酌,似酒突然生出了什么好味道,看的桑柔心底口底手底直痒痒,手指动着刚想倒一杯,顾珩却忽然一扬手,唤了人上来,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撤了下去,桑柔盯着酒壶,双目发直,酒瘾隐隐骚动。
顾珩不紧不慢出声,拉回她的思绪。
“桑柔,你不必妄自菲薄。你从不将自己看得多重,以为这样可以活得负担少些。但这不意味着,你的过人之处别人就不会看进眼里。而且……”顾珩忽然凑过身,逼近桑柔几分,微微放沉了的声音说,“我虽见过不少倾城美人,但你若站在她们之间,不见得会逊色多少。你本殊色,怎么就能确定我不会对你倾心?”
桑柔微愣,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眼里星星点点的笑意,细碎地缀着身旁火盆的光和热,以及近乎认真笃定的眼神,还有吐息纠缠里的氤氲馥郁酒香,让她片刻恍惚。
她心底自然知道这不会是真,却忽然想起了穆止。穆止也总爱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半认真半**,惹得她又怒又气又好笑。
“真是可惜!”桑柔稍微退开一点,耸耸肩,作遗憾状,“其实我这个人啊,完全是以貌取人的,太子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早些日子多争取点时光相处相处,我还真可能喜欢你!可是现在迟了,对我倾心也没用!”
13。疑是故人来(13) 一切都,止于生死,止于流光
疑是故人来(13):一切都,止于生死,止于流光
虽然他的话仍带着几分模棱两可的意味,但仍让桑柔听得心惊,他知道她在北狄的事情,她不意外,但此番话说明他似乎对她过去也有所知晓。他知道多少,了解多深,桑柔拿捏不准,亦不敢多问,怕多说多错。
顾珩这人,令她琢磨不透。她心中警戒更深,但更明白几分,以后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故作聪明,除了一些不可说无法说的旧事,往后在他面前心思还是放简单好。而他后面的一些话不无道理。
的确,仅凭借她一人之力,恐怕是无法完成自己的计划。倒不如,卖力于他,借他之势,成己之事。
两人倒是很快达成共识。
····
白日在车里睡得久了,桑柔在客栈房间里辗转反侧多次,仍是了无睡意,便索性起来。
整个客栈都被包下来了,除了明里暗里的护卫,便再无他人。
桑柔慢慢踱步到了后院的时候,没想到顾珩也在此。
头顶云薄月白,院角桌前他一人独酌。桌旁放着个小火盆,烧得火红的木炭散着热气。
顾珩看见她,也没说话。桑柔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几番酒水下肚,夜色已深浓。残月从院子檐角稍露半爿面目,寥寥落落几许清辉,衬着树上屋顶的厚厚积雪,更显得北地冬夜冷寂。檐下的灯盏倒是在无风的夜里燃得兴起,阶前院落的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的灰白石面上,淌着火光灯光月光溶溶一片。
桑柔几次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子,不得不说,他安静倒酒品酌的从容模样,像极了穆止。但穆止不爱饮酒,他喜茶,尤喜香雪毛尖。
她曾急匆匆地灌了一杯他刚泡好不久的香雪茶,烫得嘴里起了泡,被他半斥半责了一冬天。还命令往后她若喝茶,不经过他的手,不准喝。着实霸道无理了些。
如今随着人逝岁月远,早已难寻得半分残痕。一切都,止于生死,止于流光。
四野俱寂,月色清薄。
桑柔将满腹心殇疑问统统压下,端起酒壶给自己再续了一杯,将旧忆纷繁与现实困惑随酒水咽下肚。倒是顾珩在她再次伸手触上酒壶的时候止了她的动作。
他手指修长,节骨分明,两指点扣在她腕口的衣袖上,力道不轻不重。
“酒,少饮宜情,多饮伤身。凡事凡物,应当节制,点到为止为好。”
桑柔嗤笑出声,说:“太子言之有理。但人生几何,酒肉欢,笙舞乐,赏心悦事,处处克制,不得尽兴,过得不免憋屈!”
说完,手下用力一抽,将壶挣抢了过来,但顾珩动作更快,不及眨眼的功夫,酒壶已经被他握在手中,连同她的手一并扣住。
手背一片灼热。
桑柔抬眸与他对视,他看着她,双唇紧抿,半晌,手上力道一松,说:“逾越了。”
桑柔不置可否地歪歪嘴角,重新端起酒壶,却是将顾珩面前的杯盏满上,随即便放下,并未给自己再添酒。
顾珩的唇角微松,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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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疑是故人来(12) 我总得在你身上讨些什么回来才划算
疑是故人来(12):我总得在你身上讨些什么回来才划算
到客栈时,已入夜。天边一轮残月高悬,泛着清冷光亮,映照着地上皑皑白雪,身后莽莽山原。
此刻风消雪停,万籁俱寂,耳边只有人脚踏在雪地上的窸窣声响,桑柔看着前方长身玉立的男子,心头沉重。
在马车上,她问他,既然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不杀她,反而还竭力保护她。
而他却只是淡淡地说:“你折损了我三千精锐,我总得在你身上讨些什么回来才划算。不过,你一不能上阵杀敌,二不能下厨做饭……”顾珩卷起手中的书册,对着额头轻敲了两下,作苦恼思索状,过会儿才说,“我回齐国不久,府中冷清,身边也没个贴心的随侍,你方才这包扎功夫还过得去,不如就先将就着让你顶一段时日。姬科既然能看得上你,想必你琴技也该不错。那闲暇时还能赏月听曲儿,以解乏闷。”
这样的答案如何让人也无法信服,但顾珩却一派认真说事的模样,她无法驳辩,也不能够追问深究。
又问及几日前河关城一战,顾珩倒是没有遮掩,跟她一一说明。
早在齐国派兵北上的时候就兵分四路,大队扎营北河南岸,另派两队精兵分别包抄河关城东西两面,与此同时,特派亲信带着厚礼直接秘密前往楼国国度,与楼国太子会晤。
姬科虽早有归隐之心,但却仍旧受楼国国主厚待,不仅授予兵权,甚至将过往都封给太子的左屠耆王称号给了他。楼国太子本对姬科有戒备之心,此时借由齐国之力除去他,不过顺水推舟,坐收渔利。故而迟迟不见援兵。
那晚齐国奇兵突降,姬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
再联系符山源川的战役,桑柔细思后惊觉,顾珩智谋果非她所能堪破。
大张旗鼓北上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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