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不类。
队列里的日军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借着月光,只看见一个人拿着枪跟自己鞠躬,好像是在站岗,后边几个人在撅着屁股拉屎,屁股还冲着自己,非常不礼貌。张口骂了他一句,让他们赶紧归队。但由于不是自己的部下,也就没去教训他,否则这几人可就只能“蹲以待毙”了………在拉屎,行动不便,无法反抗。
队列里几个年轻的日本兵向铁忠稍微点鞠了一躬,以示回礼。跟着队伍继续前进。没人在搭理这几个怪家伙。
眼见着队伍已经走远,袁定等人提起裤子,顾不上系裤腰带,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拎着枪冲到对面。最可怜的是军医张樊,书香世家,毕业于高等学府,平日里风度翩翩,迷得众女护士神魂颠倒,今日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平生绝无仅有。
闯过这条街,又穿了两条小巷,终于看到城墙了,但并没有看到李忆华口中的那个豁口。只能顺着城墙找,袁定一边找一边骂:“他妈的,没事修那么多城墙干什么,害的老子………”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要是没有这该死的城墙,日军早就冲进南京城了。数万**将士浴血奋战守卫的这“该死”的城墙,就是为了城里面手无寸铁的同胞免遭日本强盗的屠杀,只是没有守住而已。但是他们已经尽了作为军人的本分,他们用自己血肉之躯,维护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最后的尊严。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几人终于看到了那个向往已久的带着喷泉的小广场。
这是一组石膏雕像,已经被炸的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炸落的碎石洒落一地,水池里已经没有水了。几人跳进水池里,注视着那个小豁口。
十多米高的城墙被炸开一个小口子,散落的砖石堆成一个小山坡,大概有五六米高的样子,只要一口顺着砖石堆爬到坡顶,在顺那边的石堆冲下去——实在不行跳下去也行,五六米高还不至于摔死。冲下去或者跳下去,就出城了。离开这座人间炼狱就安全了——相对而言。
铁忠注视着那个豁口,扫视这周边的环境,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的地方。没看见日本人的明岗暗哨,也没听见墙外边有日本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这会应该都在睡觉吧”。
“嗯嗯嗯”。田绿杨用手推了推铁忠,用手指了指豁口左边一辆翻到的小轿车。
“是歪把子,妈的,日本到处给我添堵。”袁定在旁边用嗓子眼发出了一通牢骚,声音很小,但听得很清楚。
“这怎么办啊?”。是中校军医张樊,他侧头向这边问道。很显然,他在问自己。
“是啊,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吧。”。袁定小声表态。
田绿杨也侧头望向铁忠,他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神很明确的告诉铁忠他的态度:听你的。
铁忠一路上的表现机智英勇,几次化解危机,刚才“街边拉屎智退日军”的戏码更是惊险刺激。几人心里都把铁忠当成了自己的依赖,只要他在,我就能活着出去。
铁忠也不客气,接过了指挥权。现在不是高风亮节的时候。
铁忠看了看周遭地形,说:“一会我们几个散开,别管别人,只管往前冲。倒下的别去救,只管冲。冲过去。”。
田绿杨推了推铁忠,用手指指自己,又指向那个机枪据点。大家明白,他这是要自己拖住机枪,掩护众人。用自己一条命换他们三条名。患难见真情,几人萍水相逢,相遇至今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但几人连遭劫难,数次命悬一线。已经成了生死之交。几人都忍不住留下了眼泪,铁忠伸手保住这个善良的小弟弟,拍拍他额后背,说道:“我铁忠能认识你们几位,死了也值了,下辈子咱们继续做兄弟。”。
铁忠双手扶住田绿杨那肉乎乎的脸蛋,给他擦去泪水,说“不要犯傻,大家一起冲。”
田绿杨用手指了指城墙开口,做了一个射击的姿势,伸开五指,冲着铁忠推了两下。大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打算先去探路,吸引机枪的注意,爬到城墙上居高临下射击机枪,掩护他们三个。铁忠答应了。
四只手掌一只一只地叠在一起,然后哗的散开。这是最后的告别。几声保重夹着几声“嗯嗯嗯”的怪叫,场面悲壮无比。
四个人各自散开,寻找自己的出击地点和路线。这是一场豪赌。赢者生输者死。
铁忠开始倒计时。
“三”。几人深呼吸准备……
“二”几人开始屏住呼吸……
“一”
田绿杨嗖的一下窜出去。风一般冲向城墙,几秒钟遍爬上城墙。然后跪姿瞄准,随时准备射击掩护。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四人野兽一般窜出水池。拼尽全力向前方的城墙豁口冲去。
不,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口子,而是一座门,一座生死之门。
几十米的距离很段只一瞬之间,几人边冲到坡底,开始拼命的爬坡,手脚并用狼狈地爬着,爬向那座生死之门。
几人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顺利地爬过城墙,谁也想不明白那个日军守卫为什么没有开枪,是睡着了,还是枪卡壳了。或者,那个人干脆就是个死人。铁忠真后悔听取了田绿杨的建议。“和他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看到田绿杨的壮举,几人顿时有了自信。鼓足勇气憋足力气野兽般冲出去。可惜运气不是人人都有,他们刚跑出去十几米日本兵就发现他们,机枪吐着火蛇向他们打招呼。旁边的副射手也拿出步枪射击。子弹几乎贴着他们脚跟打在地上。“别停,快跑快跑”铁忠向军医大声呼喝着。
袁定边跑边拉枪栓,看也没看,冲着那个方向抬手就是一枪。拿步枪的副机枪手脖子被打断半边,耷拉着脑袋摔在掩体外面。
机枪手还在死咬不放,越打越来劲。上面的田绿杨“啪”的一枪干掉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几人拼命爬到坡顶,冲出城墙,几乎是滚着冲下砖石堆的。终于出来了。他们毫无顾忌的躺在砖石堆上大口喘着粗气,贪婪的呼吸着来自新世界的新鲜空气,那是活的气息。
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转眼便是天明。几人没心情欣赏南京的日出,趁着这最后的掩护逃离南京城,向郊区乡下奔去。
几人跑了好一阵,天已经亮了,前面不远就是一个小村落,冲进村子先藏起来再说。刚到村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枪声,应该是一些溃兵和鬼子对上火了。几人趴在柴草垛后面听了一会,断定两面都没几个人。鬼子有两个,民房里“负隅顽抗”的溃兵大概有三四人,最多五人。铁忠让田绿杨和袁定向两边散开警戒,防止鬼子在自己后边突袭。带着军医向交火地点摸过去。铁忠挺着三八步枪,军医不会打枪,只拿了两枚手榴弹。那把镜面匣子没有给他,给他也是浪费。
那是一个很典型的农家小院,两个日本鬼子一个在外面就着院墙射击,另一个伏在院门处。里边应该是没了子弹,只剩下一枝枪在射击;情势非常危急。
铁忠拉开枪栓挺枪射向门口那个鬼子,一枪就撂倒了。令一个又高又壮的鬼子发现被抄了后路,立刻趴在地方,卧姿射击,与铁忠开枪几乎是同时的。卧姿、拉栓、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子弹贴着铁忠左侧脸颊飞过去,铁忠觉得脸颊被烫得发辣。
第二枪鬼子刚要射击,铁忠一枪射去,本打算一枪干掉他的脑袋,但他的枪法差了些火候,打在了旁边的地面上,弹起一股尘土。铁忠在拉枪栓射击已经来不及,鬼子已经瞄向自己,只要他手指一动,自己这条小命也就保不住了。日本人从上小学开始就进行相应的军事训练,步兵操典没等毕业就成了拿手的本事。入伍后还会有几个月的严格训练,每个新兵每月至少有200发的实战射击机会,说是新兵,其实都是一流的射手。
铁忠刚参军时连枪都没有。
自己命在顷刻,手却不听使唤,竟然拉不开枪栓。旁边的军医更是没用,拿着手榴弹不知到去炸他。
“啪”。一声脆响从后面传来。那个又高又壮的鬼子不动了。地上淌出一大摊鲜血。
铁忠回头一看,是田绿杨。他在自己侧后几百米的地方一枪干掉鬼子的天灵盖,枪法不错。最起码比我好。我离这么近都没打到。
几人冲进院子,一个高个子上等兵迎了出来。给铁忠打了个军礼,“多谢几位救命之恩。我叫李少新。”说话的声音很斯文,稳重端庄。
铁忠打量了一下这个人,高高的个子,身姿英挺,体型匀称,白净的面皮胡须微现,显得英气十足。
“我叫铁忠。幸会。”铁忠回礼道。
那几个也都通了姓名,李少新给军医打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好”。
“他妈的你们在这里躲得好清闲啊,要不是我们,早就被包了饺子。快拿点东西犒劳犒劳我们。”袁定聒噪开来。
“这位大哥说的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可是我们也在逃难,也都饿了几天了,真是抱歉。”。李少新一边解释一边把他们引进屋里,拿木头顶住房门。
“谁啊,这么大的普,打死两个鬼子就要犒劳。兵荒马乱的上哪里给你找好东西去,外边的死人有的是,不嫌弃自己去吃吧,没人跟你抢。”一口浓厚的山东口音从屋里飘了出来。
袁定冲进屋里,去看看这个顶嘴的家伙是谁。
“啊,你他妈的还活着。我以为你们都死了。呜呜呜”
铁忠等人走进里屋,堂屋已经乱的没法呆人,正中的挂着祖宗画像,画着一对穿着清朝服饰的夫妻,补子是一头犀牛——是一个八品武官。武官雄赳赳地审视着这里的一切。但他无能为力,他无法保佑自己的后代免遭屠戮——一男一女两具年轻的尸体斜倚在墙边。
走进屋里,地上袁定和一个黑脸壮汉抱头痛哭,两个娃娃兵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高一矮,都瘦的吓人。高个子叫王武安,矮个叫郎进。
“别哭了,想想怎么过江吧。”。张樊劝解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两个人。
“咱们一起扎个筏子吧,这里材料齐全。主人家就是个木匠,家伙事都现成的,”。李少新提议道。这是个很实际的建议,其实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游过长江天险吧。
李少新领着王、郎、袁三人去扎筏子。黑壮汉子受了伤,留在屋里。他叫高克,一个黑色眼罩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他瞎过一只眼睛。
张、铁二人靠在墙上休息,铁忠抽出一支烟,贪婪的吸允着,点燃了一只递给高克。知识分子张樊烟酒不近。
张樊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抽出信纸,一遍遍的读着。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是你媳妇给你的信吧,这年月,有个念想比干等死强。”说着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兜,里面装着一副手帕和一方印信。手帕上绣着一株绿柳,摇曳多姿,绣技一流,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