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媳妇给你的信吧,这年月,有个念想比干等死强。”说着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兜,里面装着一副手帕和一方印信。手帕上绣着一株绿柳,摇曳多姿,绣技一流,惟妙惟肖。树梢绣着几个小字“你殉国,我殉情”。铁忠眼里透出一丝柔情。但这份柔情稍纵即逝,眼里随即充满了怨恨和杀气,紧握着印章的手颤抖着。
这两件物事到底有什么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铁忠收起小包,问向张樊,“长官,你的情书借我看看,介意不。”。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他会不介意。小两口的情话能随便给你看吗?
没成想张樊竟然把信递了过来,“你看吧。不是情书,是给我娘的信,寄不出去,拿来读着玩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唉”
铁忠接过信读了起来,果真是给他娘亲的:
母亲大人慈鉴,敬禀者:
来信儿已收到。儿与小怜青梅竹马,情深意笃。婚事全凭娘亲与岳父岳母大人筹备。时局日紧,邮路恐将不通,谨次奉闻,不必回信。
书短意长,恕不一一。
恭请福安男樊叩上“原来你媳妇叫小怜,听名字就是美人,要成亲啦,恭喜哈。有照片吗,给咱见识见识,一睹嫂夫人芳容。”铁忠得寸进尺地向张樊要了小怜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是十**岁年纪的女孩,好像穿着一身白色旗袍(黑白照片,不清楚是不是白色)。裁剪得体,更衬得她身材婀娜苗条,白皙稚嫩的面庞透着一丝微笑,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好漂亮的姑娘,长官好福气啊。将来一定上门讨一杯喜酒喝”。这个愿望太奢侈,现在能不能安全过江都是个未知数,只能在这里过嘴瘾。
铁忠一边把照片递还给张樊,一边心里嘀咕着,“这小妮子果真漂亮,但和我的如诗比起来,可还差的远呢。”这种话当然不能当着张樊面说出去。
铁忠起身走出屋门进到另一边客房,袁定的破锣嗓子飘进里屋,打扰了他思念心上人如诗的兴致,他很不满意地赶过去监工。
袁定手里干活,嘴里哇啦哇啦聒噪个不停。吵得娃娃兵脸有愠色,但又不敢发作。这个怪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娃娃兵虽然年幼,但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喂喂,小狼,手脚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妈的吃饭时也是这么慢吗。”他嫌郎进的名字绕嘴,直接叫他“小狼”。
“喂喂,王武安,你他妈的使点劲,少吃几天饭能死吗,跟个娘们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瞅瞅这绑得什么玩意,你赶着去江里给龙王当晚饭吗。”袁定对这两个娃娃兵的表现很不满意。
“我不是娘们,我是男子汉,我娘让我做男子汉,我来当兵就是要做男子汉。”王武安不像郎进那么懦弱,一直和袁定顶着嘴。
“扎成这样还男子汉,这是男子汉应该干的活吗,简直是老娘们裤腰带。”
“老娘们裤腰带也比你那大屁股强。”王武安不甘示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李少新心里发烦,终于发作起来:“够了,照你们这么干,干到明天也干不完,你们想蹭日本人的顺风船过江吗?”
王、袁二人不再言语,低头干活。
铁忠一边抽烟一边静静观赏着这幕滑稽表演。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四个人才扎好了一个大木筏。木匠家的上等木料全被几人用来扎筏子。就连一口已经完工,刷了一半漆的上好寿材也被袁定劈成两半。“死都死了,还用这么好的东西干嘛,还是借给我们使使吧”袁定用商量的口吻在那里自言自语。对死人,死者为大,他不敢太过放肆。
筏子扎好,寿材的红漆非常刺眼,那个大大的“奠”字恰巧钉在最前面,让人看了感到十分地不自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只等天黑,几人摸到江边,偷偷划过长江,就算是脱离险境了。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把了。
几个人躲藏在民宅里,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等待的事情,更何况他们等待的是死里逃生。
经过漫长的煎熬,黑夜终于来临,扎筏四人组抬着木筏子,郎进和王武安没那么大力气,跑的一个趔趄接着一个趔趄。军医搀扶着黑汉子高克一瘸一拐地跟上。铁忠端枪开道警戒。几人分工明确,各就各位。
木匠家离江边并不远,一百多米。但江边不时有日军巡逻队和快艇驶过。只能走一段躲一会,走一段躲一会。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摸到江边芦苇丛里。八个人心里都噗通噗通地跳动着,只要在努把力,划过长江就安全了。
“听我信号,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冲。军医高克你俩跟上,王武安,郎进你俩在使把近。”
铁忠坐着最后的叮嘱,“一,二,三。冲。”
黑夜里,芦苇从里窜出八条鬼影,使劲冲向长江。“四人组”把筏子扔在江面,使劲推着筏子向江心航道冲去。袁定、李少新最先上筏子。接应高克上筏。王、郎、张三人也先后爬上筏子,用手拼命的划着江水,江水冰冷刺骨,但几人根本顾不了那么多。铁忠最后上筏,趴在后面警戒。
划了十几下很顺利,没有日本兵发现这个江里的不明移动物体。看起来今天运气不错,能顺利过江。几人心里都这么认为。
但仅仅是“看起来不错”而已。没过多久,划水的哗哗声就惊动了岸边巡逻的日军。一个分队的日本兵发现了这个移动物体,一边大叫一边射击。啪,啪,啪。
日本人的军事教育再次发挥了功效,趴在右边划水的郎进最先中枪,胸口、腰部中枪。子弹穿过腹部喷出,肠子也顺势挤出肚皮。郎进咬牙又划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噗通”扎进滚滚长江,没了踪影。
日军毫不容情的射击着,激起一股股的水花。军医的胸部被击中,一头栽进水里。他那封家书真的再也寄不出去了。他心爱的小怜只能默默承受失去情郎的痛苦,也许她这一生再也不会露出那迷人的微笑,因为她只爱张樊一个人,她的微笑也只属于他一个人。
王武安猛地站起来双手把住木筏,面向日军单膝跪在筏子上。身体死死的挡在铁忠等人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一颗颗要命的子弹。子弹射进他身体发出一声声闷响“噗、噗、噗……”,子弹穿透他的身体打在筏子上,打得木屑横飞。王武安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扎进了长江,他用生命完成了男娃子向男子汉的蜕变。
“王武安。”袁定大喊着,眼里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筏子里南岸越来越远,日本兵的子弹也逐渐失去了准头,子弹激起的水花也识趣地离木筏越来越远。他们安全了。
余下的几人拼命地划着木筏,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过对岸。军装已经被江水打透,寒气入骨。几人的脸也被江水冲刷的干干净净。铁忠拖着沉重的双腿爬上江岸,躺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我终于活着出来了”。
一辆军用卡车晃晃悠悠在官道上行驶着。车里横躺竖卧堆着十几个累的半死的溃兵——都是刚从南边逃过长江的。车里鼾声如雷。他们好像要把数月来欠下的睡眠全都补回来。铁忠、袁定、高克、李少新也在其中。
铁忠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他在梦里和她心爱的人——柳如诗互诉衷肠。嘴里叫着她的名字“如诗、如诗”。
铁忠突然睁开眼,梦结束了,梦里的如诗也消失不见。他双眼望向远方。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我的大哥铁文,杀了他,救出如诗。
“如诗,等着我;铁文,你给我等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 ;
第二章 灭门惨案1
第二章灭门惨案
1937年12月江南某镇镇上人员熙熙攘攘,嘈杂异常。不是赶集庙会的日子,这么多人一下子聚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不是来串亲戚的,而是来避难的。
8月13日,上海“八一三”事变爆发,淞沪会战开始。中日上百万的军队在长三角狭窄的地域厮杀。周边各地难民遍地。
镇上一个一小队国民党士兵敲着锣,牵着几十个刚刚绑来的年轻后生,一边敲一边喊:“参军了参军了。”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喂喂,那个矮子,你家有人当兵没有。……别跑,站住。追”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男子汉的本分,都他妈的磨蹭什么。把这几个给我带走”
“当兵了的有安家费,十块大洋,死了有抚恤金。不死的还能当官,妈的老子也是被抓的,不还是当了排长。别看老子少了一只耳朵,照样娶两个老婆。”
“都别跑,再跑老子开枪了。”
大街上一个排的国民党“征兵”分队横冲直撞,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高个汉子,左边的耳朵不知了去向。虽然独耳班长极力得告知当兵的诸般好处,安家费、小老婆的确很诱人。但是他的秃了半边的大黑脸蛋子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当兵的确可以拿到钱,但也会是自己丢失某个零件,比如耳朵。几个本来跃跃欲试的小伙子看了看他的脑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眯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排长的现身说法没有取得任何效果。五十个征兵指标,折腾了大半天还差着七八个。文的不行,只能来粗的了。
命令手下把镇子围起来,一个不放过。但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本地居民加上外来难民少说也有上万人,几十个小兵扔进去,简直是石沉大海,全没了踪影。好不容易连虎带骗外加绑票凑齐的四十几号人竟然趁乱“突围”。独耳排长再次清点人数,少了四个。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兵召集回来,开始集合人马,“按图索骥”,按着等级表去家里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最起码得把那十块大洋给我吐出来。“人财两空的买卖我可不干。”。
“长官,我当兵,我当兵,别走别走算我一个。”
一个浑厚的声音穿过重重噪音传进排长的耳朵。“停,”,排长窜上一家店铺门口的摊子上向人群里张望,希望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来的太及时了。又多了一个。
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材高挑,体格健硕,英姿勃发。双目炯炯有神,更显得英气逼人。
“这个后生长得可真俊啊。”独耳排长心里如是称赞道。
“小伙子,你要当兵,人家都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你干嘛上赶着来当兵啊,妈的不怕想我一样成为残废啊。被人咬掉耳朵的滋味可不好受啊。”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个道理谁都懂。既然有人来主动投军,自然要拿拿军威,其实他心里美着呢,可算又抓到一个。说不定我能省下十块大洋。
“我叫铁忠,是王家村的。我要当兵,我要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现在日寇横行,江山板荡,生灵涂……”铁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