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要入眠的一瞬间,小花突然咬破自己的食指,将悬在指腹的血抹到昔耶的眼睛上,在昔耶正要出言斥责她的时候,讨好的说:“就一点血,不疼,你不许趁我睡着了乱用术法。”
说罢就如鸵鸟埋沙一般将头埋到昔耶的胸口。
黯淡无光的苍穹下,一股腥风席卷而来,无数的黑影趴在船只的四面八方,在阴暗与晦涩间发出哭泣般的低语,昔耶凝视着黑夜里成千累万的亡灵,忽然间起身,将小花放在外衫上。
那些人身鱼尾,或者干脆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的亡灵徘徊着将船舱包围,却又被里边床沿那一抹血震慑,不敢妄动。昔耶将腰上的短剑解下来,放在小花的身畔,走出船舱,空茫的眼睛投向船身亡灵聚集最多的一角,忽然间微微皱眉。
虽然没有看见这些亡灵做出过激的行为,在某种意义上,小花其实和他们是一样的存在,只是这些亡灵的煞气比小花更重。
此刻,他就站在甲板上,看到了无数虚幻的亡灵从深不见底的海水深处浮出来,纷纷挣扎着爬上船只,汇聚。每一只亡灵,都带着死前难以消磨的怨气,仇恨和痛苦。这样阴风阵阵的气息,也只有同为鬼的小花才能安睡无恙。
那一只只形骸扭曲的亡灵试探着想要靠近昔耶,却又不知为何赶到畏惧,纠结在甲板上,阴冷地咒骂着,又无法靠近。
昔耶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却又想到小花殷殷叮嘱的,不准乱用术法,叹了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只当做对这些亡灵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对于身为同类的小花,虽然这些亡灵不满她能够保持人形,但是不会过多的伤害,但是还是人的昔耶,这些在海中缠绵百年之久的厉鬼亡魂戾气愈重,恨不得一口吞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
然而,那些云集的亡灵屡次试探,却都不能靠近他一分一毫,反而被激怒发出了愤怒的哀嚎,沸腾一般的从中部炸开,或是跌落回海中,或者在半空中打滚,或者是不顾死活的向着昔耶冲去,拼着残存的最后一口怨气,居然是要毁灭一切存在于西海之东的活物。
昔耶却视若无睹,那些亡灵吼叫着扑过来,却是被一个同样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子拦下,有无数的亡灵止不住去势继续飞去,从她的身体里对穿而过。
“你出来作何?”身后,昔耶方要探出的手僵在半空,在小花从船舱冲出来的瞬间,又恢复动作,将身外一丈内的亡灵尽数摧毁。
“我说过,让你不准再用术法。你为何总是不听?”小花转过身,从她飘起的动作,好似是要和那些亡灵一样飞身远去。虽然刚刚死了那么多的亡灵,可是海中却依旧不断的涌出新的亡灵,似乎是万人的尸坑,不知这里葬了多少鲛人。
小花的手指握紧成拳,少有出现的愤怒正在熊熊燃烧,骂道:“我说的话,你总不知道听。术法真有那么好吗?”她的手有些颤抖,咬着牙,气急之后连看也不愿意再看昔耶。
那样愤怒的语气,让手还半空中轻点的昔耶不自禁的手指一阵钝痛,收手,看着小花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凝定下来,不做声地看着面前秀眉紧蹙的妻子。六年过去,他从五岁的稚童突然长成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然而,她的脸上却是 第 081 章 剩下的四苦了。”
昔耶的手指一僵,霍然抬头, 第 081 章 制的使用术法,我便如这些亡灵一样,永坠西海。”
昔耶突然听得那样的话,徒然心口一滞,说不出话来。
“我···有了术法强大的力量,可以更好地保护你。”无法让妻子退步,昔耶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时间忽然又有些疲倦,“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却无法让你好起来,是我仍不够强大。”
那样自责的陈述,散入西海的风里,让小花心口暖暖的。
就算她不了解昔耶为什么那样依赖术法,但是昔耶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六年前初识,为了自己甘愿献出生命,六年中相伴,一声不吭的开始着手寻找八苦的事宜,也不知这十年过去,又会怎样,是否真能寻到八苦,重塑妖身,或者和齐栾换换,做个人就好了。
小花叹气,对昔耶伸出手,十指交扣,“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知道。”长久的交战之后,昔耶忽然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发,将她带进怀中,小花将他微微发青的双手拉出来,摸着他的手臂,道:“这双手,可以给我做菜,弹琴,写字,铺床,可以抱我,牵我,搂着我,却唯独不可以变成焦黑的木炭。我不是菟丝花,风一吹就散了。”
“你记着,”小花低下眼帘,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缓缓道:“你在的时候我可以娇柔到连一双筷子都提不起,可是你若不在,我也没有再拿起筷子的意义。”
昔耶的表情徒然间有些松动,手掌传来的妻子的冰冷的脸颊温度,嘴巴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的将小花身上披着的外衫扣上盘扣,修长泛青的手指搭在她的心口,依旧感觉不到一点回暖的感觉。
小花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的说:“也不是说不准你动手,你还有剑。术法可以杀人,难不成你剑法全是白学,杀不了人的?”
昔耶喉结滚动,有些讶异的看着小花,却再次被小花嫌弃了,“古有剑客,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夫君,我总觉得你是剑法不好,才一直用术法的。”
------题外话------
豆豆:你的剑术真的很差吗?
昔耶:····
豆豆:你每天都在用术法,每天又都在练剑,难不成是因为练不好才练的?
昔耶:·····
豆豆: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昔耶:········
卢成青:笑话!由我青丘狐仙座下第一大弟子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会剑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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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诔12
小花忽然阖上双眼,微微痛苦地蹙着眉,在夜风里轻轻侧过头,倾听:“昔耶,你听听,我一出来,就会听见那首歌,你有听见吗?”
“玉屏吹过的皑皑细雪
应龙羽翼挥落的滂沱雨
重明鸟双翅招来的疾风
从远古洪荒中走来的海神
将西海无垠永世庇佑
东方海底归来的鲛人
日落礁石晚唱
女皇的德行代代传颂
与西海的的碧波化为一体——奉为八字无尚的箴言
说——天佑无垠,西海永存。(。pnxs。 ;平南文学网)”
她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方的无名雕像,喃喃道:“好像,是她在唱。”定定的看着这个雕像,那短短的一眼对视,让小花似乎看见雕像完好的眼中滑出一滴泪。
然而就在那一刻,半空中甲板上的亡灵尽数化作黑色的灵鱼,徘徊在雕像的基座四周,却没有钻破它,似乎将她当做神祗一样膜拜信奉。
而有的,却如长蛇入洞一般,钻破船只,海水灌入,在剧烈的颠簸之中,昔耶抱着小花朝雕像飘去。
上一次船只在靠近无垠岛翻覆的时候,昔耶的眼睛看不见这种生物,他虽然对船只突然出现黑洞感到奇怪,但是情势危急中没有查探,紧随楼棠棣之后游上了岸。他今日见了这种东西,才知道原来是这些东西在作怪。
所谓灵鱼灵鸟,其实都是鲛人死后所化。鲛人长寿,容颜不易衰老,死后也不入六道轮回,而是白日成鸟,夜则化鱼,闻哨音而出。
“我总觉得,她有话要说。”底下的船只已经斜沉入水,小花一怔,忽然想起昔耶随身的短剑还在船上,便要下去拿。
正飘出一点点,不期然正好与雕像的左眼相对,那只眼睛好奇怪,受蛊惑一般,她伸手去触摸雕像的瞳孔,自然是什么也摸不见,手臂穿过雕像,可是,“里面是空的。”
能在海水中央最低的地方伫立无数个年月,至少中心应该是实心的,再不然,厚度也不该是她一只手臂就能摸到空心的距离,小花伸手,将昔耶牵过来,本来可以用剑试试能不能插进去,可是剑没有了,昔耶便伸手去一寸一寸的摸,小花在他背上笑道:“能被造成雕像,又是鲛人,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昔耶,你这豆腐可吃得香呀。”
昔耶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虽然还没感觉到这雕像哪里不对,但是手掌摸上去以后,确实觉得异样,说不出又道不明。
“那里好像有字。”小花往下指了指,是还未完全风蚀,但是也模糊难辨的挂在雕像胸前一串项链,从大体的轮廓猜测,是一串由鲛珠做成的珠琏,中间的那一颗却是不规则的形状,刻着两个字。
“碧水。”在辨认了好一会儿之后,小花念出了那两个字,喃喃道:“她的名字叫做碧水?”
就在那一刹那,昔耶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那碧水两个字,居然笑了一下,“我曾看过一首词。”
小花虽然不知道此时昔耶怎么就触景生情想起了吟风弄月,但终究对自己夫君还有了解,他不是喜欢文人雅士那一套的人,他若吟诗,不是因诗,就是因事。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很短的一句话,只是那首词的第一句,却让小花脑中出现一种模糊的想法,“碧水?惊秋?这是何意?是姐妹?”
昔耶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加快了,眼睛里闪出一种狠厉的杀意。
“若要知道全部,应该要找惊秋。”小花抓了抓脑袋,又傻傻问:“不过,我们为什么要知道呢?多管闲事必自毙,夫君,回无垠岛吧,该去取血了。”
说完这句话不过片刻,两人皆是对视一眼,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听到小花的那句话之后,被激怒了。
在她话音刚落,身后有什么出水的声音,忽地听到一声刀剑的厮杀,那样奇怪的变化让她微微一震,转过了头,曾经在幻觉中偶然窥得的一幕,出现在了现实中。
身后是被鲜血染红的碧海,天空中,黄色的应龙展开双翼,它的背上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海蓝色的战袍在风中飞扬。
漫天的流火,仿佛穹顶上的星辰坠入西海,用烛龙熬制的火油在水面散落,海水燃烧了起来,整个西海都被战火的阴云笼罩。
耳畔有鲛人战死坠落海底的惨呼声,刺耳地,不断地充斥着耳膜,仿佛人间炼狱再现。
然而,这却并非是两个不同种族的战斗,海中厮杀的都是鲛人。无数的嚎哭声中,有一个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上前。
应龙背上的女子急切地顺着那些脚步声看去,想知道下方的战况究竟如何。但是她还要一面驾龙为下方的鲛人降雨灭火。
在呼啸的风浪与一声声哀嚎中,她隐约看见一个年轻人俊美的面容,他的脸上沾满了鲛人特有的淡紫色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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