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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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北岸-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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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建洲一脸灿烂的笑容,“你的意思就是说,这碗绿豆汤我应该喝了不给别人。嗯,还是小树知道疼我!”我哭笑不得。这个孔建洲,总会很巧妙地曲解你的意思,还理直气壮的。

    梁雅冰从厨房端出绿豆汤,每人一碗,递给程开的时候,梁雅冰斜了一下身子,汤汤水水洒了程开一身,程开立即很紧张地站起来把碗从梁雅冰手里抢过来,又很紧张地问:“你没事吧?”全然不顾自己的西装裤子上已经全都是绿豆。梁雅冰拿着纸巾给程开擦裤子,一边温柔地说:“是冰水,能有什么事啊?程开,你一直都是这么为别人着想的?你对你喜欢的人有这么好吗?”

    我心里突地一疼——程开,你对你喜欢的人有那么好吗?

    程开从梁雅冰手里接过纸巾,慢慢地擦裤脚,慢慢地说:“我想,除了她,我对谁都足够好了。”说到最后,竟然有了哭音,程开一低头,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大家都有些愣,最后还是江南转开了局面,“明儿一大早我有课,先走了,程开,你跟我一起走吧。”

    程开站起来,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望着我,“谢谢你们的晚饭。”

    本来,我是有些动摇的,今天晚上,我在多年来第一次有了放弃程开的念头,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在他身上耗费我有限的感情。但当我看到程开懊悔的泪水,这丝念头就彻底消失了。我发现我还是爱他的,不管这种爱有多么无奈,我还是爱他的。

    夜里,手机响了,是程开的短信。短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小树,对不起。

    我坐在黑暗里捧着手机把那五个字看了好几遍。没忍住,哭了。

    梁雅冰鬼魅一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小树,怎么了?”

    我赶紧擦干眼泪,关掉手机,敷衍道:“没怎么。”

    梁雅冰坐到我身边,头靠在我肩膀上,自言自语地说:“我觉得程开这不能叫窝囊,他那是太过于善良。性格如此,你不能怨他。谁让你爱上了这么一个大善人呢。”

    “你看出来什么了?”

    “我看出来你对他无可奈何呗!”梁雅冰抬起头,“你呀,怕是一辈子都摆脱不开自己对程开的感情。”

    “其实我也想过放弃,但我发现不行。”本来我还打算往下说,可我心中没有缘由地突然一动,我意识到,我把自己的事情跟梁雅冰说得太多了。我怎么就能跟她说了那么多话呢?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她,而她自己却什么细节都没告诉我。这种念头让我恐惧起来。不是对梁雅冰,而是对我自己。如此相处的方式,我迟早会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

    “我也一样,”梁雅冰躺在我的床上,拉过了毛巾被,“我也是无可奈何地爱着一个人,这么多年,他走马灯似的换了无数女朋友,就是不肯要我。我都怀疑,如果我现在不穿衣服躺在他身边,他会不会不动声色地就睡着了?”

    我惊讶地回头,盯着梁雅冰素白干净的小脸——天啊,为什么这许多年我这么爱程开,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他肌肤相亲呢?如果我想要跟程开亲热,他会拒绝吗?想到这儿我笑了。梁雅冰立即警惕地坐起来,“很好笑?”

    “别那么敏感行不行?像要吃了谁似的。”我伸手拍了拍梁雅冰的膝盖,“我在想你那位跟程开的唯一区别就是他在不停地交女朋友而程开只有一个女朋友。”

    “死女人,你知道很多我‘那位’的事情吗?”梁雅冰跟我说过一些她“那位”的事情,但是细节不多,我只知道,她像我爱程开一样爱了那个男孩很多年,但那个男孩却始终都不肯接受她的感情。

    “但凡是这种男人都差不多。你刚才说你脱光了躺在他身边他也不见得碰你,程开也一样。我用膝盖都能想出来他会说什么。”

    梁雅冰看了看我,然后我俩几乎同时说:“我得对你负责任。”

    这其实一点都不好笑,可我和梁雅冰还是笑出了眼泪。笑着笑着,我们便都哭了。我把头埋在梁雅冰怀里,放声大哭。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积郁,在这一个晚上全都哭了出来。我边哭边在心里骂:程开你这个混蛋,这么多年你让我一个人承受痛苦,自己抱着美人享受欢乐,你可真不是人!等到姑奶奶哪天被别的帅哥追跑了,看你小子上哪儿哭去!

    孔建洲在我和梁雅冰哭得最厉害的时候破门而入,惊恐的脸上还带着睡意,“怎么了怎么了?”

    我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疼了眼睛,抓起毛巾被盖住了头,只听梁雅冰拖着可怜兮兮的哭音大骂:“孔建洲你给我滚一边儿去!老娘的事儿你少掺和!!”
(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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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觉得,以孔建洲在计算机方面的才华,做程序检测太屈才了,但孔建洲却嘻嘻哈哈地不在乎,说万事都要从小做起,不能挑挑拣拣。“等以后我当了副总裁,就把你提拔成主任。”

    “行,那我等着。”我渐渐习惯了孔建洲这种漫无边际的神吹,久了便跟着他凑趣,也不管北京的牛是不是都被吹死了。

    孔建洲没再提那天晚上我和梁雅冰痛哭的事情,很明事理地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我当然更加不敢提,因为我觉得梁雅冰一定比我更加愤怒,我再生程开的气,也不会迁怒于无辜得不能再无辜的孔建洲。能让梁雅冰愤怒如此,一定是个比程开还可恨的人,为了避免战火烧到我,还是不要提为妙。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跟孔建洲一起做检测计划,对着一大堆代码神游太虚,看代码看得无聊的时候我会胡说八道,比如孔建洲你看那个out像不像你新买的墨镜?孔建洲就说:“没看出来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没事儿也写小说吧?”

    “骂谁呢你?谁写小说了?损人没这么损的啊!还不如直接骂我白痴呢!”

    孔建洲就笑啊,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笑够了,甩过来一摞检测报告,“写完了,签字。”

    我翻了翻写得整整齐齐的检测报告,由衷地赞美道:“孔建洲你可真是奇才,笑得那么厉害还能写出字来。”

    随着一个龙飞凤舞的“SusanZhang”被我写在了检测报告之后,我和孔建洲又一个阶段的工作结束了。孔建洲说要开车带我喝酒看球去,我踢着高跟鞋把西装外套甩在了椅子上,“走吧,谁怕谁!今儿晚上冠军杯AC米兰铁定夺冠。”

    孔建洲伸手摘下了我固定头发的发卡,“别逗了张工程师,AC米兰的好运已经到头儿了,你懂什么叫冷门吗?今儿晚上就是冷门!”

    “打赌,我赢了你包我一个月饭。”

    “赌就赌!你赢了我包你一辈子饭!”孔建洲把发卡还给我,“别戴了,散开好看。那,我赢了呢?”

    “我请你吃一个月饭。”

    “不,”他说,“我另有要求。我赢了的话……”

    我正在埋头收拾背包,把包包里面没用的东西掏出来扔在抽屉里,孔建洲后半句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见,随口答应了一句:“行,你可别后悔。”我以为他使大劲也就能跟我赌个一千块钱,怎么也没往别处想。

    孔建洲欢呼一声,按住了我要给程开打电话的手,“咱俩先去吃个饭吧,楼底下找个地方,省得堵车。”

    那天晚上我没胃口,吃了一盘沙拉就不想吃别的了,孔建洲到旁边的果汁吧买了一杯七彩果汁给我,服务员把他拦住了,“先生,我们这里不能外带饮料。”

    孔建洲扭头看看他,“不许喝外带饮料,说了不许看吗?”

    小伙子一愣,“没有。”

    “没有不就完了,我买回来是拿着看的。”孔建洲大摇大摆走进来,把果汁递给我,“小样儿,想拦着我,不想活了。”

    我喝着果汁,开始仔细观察孔建洲。他是个聪明的人,说绝顶聪明也不过分。我从未见他认真做过什么事,可无论什么事他都做得非常好,就算是我最头疼的人际关系他也游刃有余,男女老少没有不喜欢他的。比起程开勤奋踏实的那种聪明,孔建洲的聪明就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诱惑力。那么,江南呢?比起江南的那种我行我素的聪明呢?孔建洲似乎又多了几分柔和。

    孔建洲低头跟一块半生不熟的牛排较劲,一字一顿地问我:“你、看、我、干、吗?”

    “帅。”我说。

    “我这儿都茹毛饮血了,还帅呢?”

    “帅。”我重复。我没撒谎,孔建洲的确是帅哥。他长得不精致,但是很有男人味。他没程开那么干净斯文的书生气,也没江南那么酷得话都不愿意多说的冰冷,说白了,孔建洲身上有种浪子的气息,就是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少女最迷恋的那种。

    “哦,”孔建洲点头,“我知道。”

    我大笑,“孔建洲你可真够不要Face的。”

    孔建洲把脸凑近我,“你不知道吗?人家都说咱俩是金童玉女天仙配呢,你漂亮,我也得帅才配得上你啊!”

    “拉倒吧你,谁跟你‘咱’啊?这话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说的?”

    “看门儿的二大妈……”

    那顿饭我吃得很开心,我感觉我已经很久都没那么开心了。到底是因为工作终于有了小小的成就还是因为孔建洲的调节,我也不知道了。我在一瞬间忘记了我的程开,那个我爱了很久很久却没有结果的程开。

    晚饭结束我和孔建洲开始分别打电话,约人到后海看球。梁雅冰坚决要我和孔建洲回家接她,说她晚上吃的方便面死活都没人管;江南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行。哪个店?好。”一共五个字,电话就挂了。程开听我说完,轻轻说了一句:“好啊。”柔和的声线让我稍稍颤抖了一下。我告诉程开我们打算在哪个店看球,之后又说我和孔建洲打赌的事,程开笑起来,“看来你要输掉一个月的饭了,我也觉得利物浦会赢。”

    “乌鸦嘴!”我挂了电话,用了一个最好的借口。

    我和孔建洲回家接了梁雅冰到了后海,找停车位就找了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了老远的地方,走路走了大半天才走到。梁雅冰拽着孔建洲在小贩那儿买了一束栀子花,白白的,很香。我站在他俩身后,觉得这才是一对金童玉女呢,各方面都很配。可怜梁雅冰也跟我一样傻乎乎喜欢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的人,不然,这孔建洲摆在面前,多好的机会啊!

    我跟着孔建洲和梁雅冰走进酒吧,里面的乐队还在演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动听地唱“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我们三个挑靠窗的座位坐下,要了一打“喜力”。梁雅冰把那束栀子花放在啤酒旁边,脸上带着纯净而幸福的笑,我扭头看向窗外,程开和江南雪白的衬衣出现在视线里。我的眼神一阵模糊。

    自从程开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掉眼泪之后,我还没见过他,今天在这种场合看见他,我竟然像十五六岁的时候见到他的感觉一样,紧张,手足无措。我甚至开始检查自己的衣服够不够整齐,头发是否乱了。

    没有人发现我的不对劲,程开坐在了孔建洲身边,江南从别处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桌旁,一眼看见了桌上的栀子花。“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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