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我一定会幸福地晕过去……
我告诉琛,曾经我心情很糟,无名地发火。上午第四节课,我把一把塑料三角尺折断,扔在桌子上。下午一到教室,珊瑚就递给了我一把三角尺,用胶带裹过的,厚厚的,像一具木乃伊。我接过了尺,珊瑚向我微笑,我低着头,缄口无语。
夏天的时候,某节体育课我向珊瑚要了水。珊瑚倒了一些在我的杯子里。
“祁门红茶吗?”
“你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跟着爷爷后面练的。”
“什么茶你都喝得出来吗?”
“我只喝得出来一些。”
于是后来;珊瑚每天下午都会带来茶问我是什么茶。等到问遍了,她还是会带一些茶给我,隔着空灌进我的瓶子里给我喝。这样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直到下了一场秋雨,天冷得不行。
琛说,珊瑚有些傻。
珊瑚真的有些傻。中考过后,她就消失了,蒸发了,去了另一个城市。我千方百计要到了她的电话和学校地址。去了几次电话,忙音……
之后,给她写了一封信。
1。 说不清是重是轻/沙滩很软/沙子很硬/像心底的你
2。 曲曲折折的石板路/斑驳着岁月的点点滴滴/再执著的允诺/也经不起岁月的打磨
3。 如同批改作业/踏着单车/在人影幢幢里画一个圈/仅仅一个圈/我却不在其列
4。 清晨去看流云/去晨曦淹没的地方/从最近的一朵看起/看它们一个个睡肿了眼睛
5。 我在楼下行着/看雨朵在脚尖绽开/你总爱把眼泪带来/却又每每忘了带走
6。 记忆的烟囱/苦于岁月的桎梏/生活的苦难/使他焦头烂额/他守望的样子/想要融于脚下那一池苦水/在死寂里永眠/太阳鬼魅地笑/他无力地喘息/衰老的心脏/跳动着/时断时续
7。 手心的汗粘在锤柄上/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握着铁锤行走/战战兢兢/我迷恋这些日子/这些灵感眷顾的日子/我恨其短暂/我执着铁锤乱砸/每每都有意外的火花/我用手中的铁锤/努力打造着自己的斧子/那铁色的斧子/锐利有如诗人的眼睛
8。 十月/淋几场雨便合上了嘴/落到地上变成了泥/再没有精力答理把头埋进塑料袋里的狗/之后马路上便横着一行骨头的碎片/路人被单车来回拉扯着/床上传来老人的鼾声/路旁那些野草/一片片压着/把那十月/压进土里/像孩子被襁褓裹着/没有力气啼哭了/十月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被风宠着/被风/惯坏
9。 落满灰尘的CD机沙哑着多年前的咏叹调/屋子里躺着的人/法国梧桐种子一样地飘/那个时节/校园里到处蓬勃着素色的火焰/像古老的歌谣/我就这样轻易地把爱你写进了诗里/然后觉得/世界充满了阳光/想起你柔软的身体/水一样澄澈/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后来你又说父亲要去南方经商/才明白/北风何苦每每向着南方飞去/就像你愈远愈浓的发香/不得不说服自己/我们还太年轻/年少轻狂有多轻狂
萌动的花儿(6)
10。 每天把信装进文字里/给你一个符号/像日出日落/年复一年/等着回复/哪怕拆开信封空空如也/这样不知过了几个世纪/如今才知道我这么苦守着/哪里是守你的信啊/梅子黄时我又会说/我们还彼此系着/好让血可以缓缓地流逝殆尽/手指无力敲击
……
之后就是半个学期的漫长等待。半个学期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是这样。我在橡皮上画满了珊瑚,MP3里播放的总是JAY的《珊瑚海》。离开后才发现珊瑚之于我是这样的重要。我无数次仰望过星空,即使是在二月的某个深夜,我依旧会安静地凭吊脉脉的月光,直到身子冻得坚硬。我妄想着珊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无数次,我坠入了那些冗长不堪的梦,那里满是珊瑚的脚印。大片的麦浪向后翻腾,珊瑚枕在我的肩上看着这一切,幻想着一天一夜后从大巴上下来,看见美丽的西双版纳。无数次,我执着笔半天挤不出一个字。耳边,依旧响着珊瑚喜欢的那首歌。
你的一举一动/像阳光渲染清风/填满在我心中/是雨后天晴你的笑容/仿佛有种激动/在你我心里相逢/当黑夜牵引着梦/我们梦里还有彩虹/你和我紧紧相拥/心跳的那首歌/叫温柔/这浩瀚宇宙/有了你就足够/什么都别想/让思念随时间……
无数次,想起珊瑚撒娇的样子。
半个学期,一边是兵荒马乱的月考,一边是渐次板结的记忆……我越发觉得时间的紧迫,不够用,或者说不够挥霍。
有时,学习,考试,更像一种疗伤。
半个学期后,我总算等到了珊瑚的信。当琛把那封信递给我的时候,我希望那不是珊瑚写给我的,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把珊瑚忘记了。
那个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停在了马路边,借着一点黄晕的光撕开了信封。——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署名……连一张信纸也没有。仅仅是一只信封,寄信人、收信人以及地址、邮编写得像电脑打的一样,除此以外,空空如也。是疏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有回复的回信,像个道别——过去的事一刀两断,你不欠我,我不欠你,就此说再见……就像当初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当我把一封空信封扔进邮筒的时候我落泪了,落得突然,落得不知所措。信封扔了进去便再也取不出了,珊瑚也是这样。
长达三年的疯狂奔跑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草草收场,有些窝囊。
我不会再对珊瑚有任何幻想了,我确信,再过一个月我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我大口呼吸,如释重负。
这可以说是我第一次很认真地恋爱了。纵跨了整个初中时代,止于中考。琛的初恋几乎也跨越了整个初中。不同的是现在那个女孩,小丝,依旧和琛在一个班。
我发现琛常常会因为某个细节而变得焦躁不安,似乎世界瞬间就要坍塌。小丝总是有意无意地让琛注意到一两个细节,使他觉得世界瞬间就要坍塌。
那次班级元旦晚会,琛一把抓住了我,拉我出了教学楼,抱着我痛哭。
琛说:“耗了三年不想再耗下去了,就这样结束吧。”
我点头,说:“别多想了,小丝像根木头似的,除了会考试还会干什么?兄弟帮你找个好的,嗯?”
“嗯。”
然后呢?当然是回到了原来那个样子,冷不冷热不热,像这个纬度的气候。
其实全部的事实仅仅是小丝拒绝陪琛去办公室送本子。
当然,小丝也曾让琛开心过了不少次。比如,一次小丝和琛一起出板报,琛不止十次地告诉我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时他和小丝靠得是多么多么近。为此,琛匪夷所思地开心了两个星期之久。
萌动的花儿(7)
琛说他们的爱情天荒地老。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说无奈。无论是行为方式还是着装打扮,小丝分明还是个孩子。小丝喜欢哆啦A梦,琛便把书上贴满了那个头很大的——受不了。我不知道琛和小丝初中那三年都干了些什么——是整天唱“每天过得都一样,偶尔会突发奇想”,还是一天到晚讨论哆啦A梦为什么会怕老鼠,为什么没有耳朵?这些事琛都在我面前做过——无语。
这个吃人的强化班居然没有几个谈恋爱的,唯一的几个还是延续的初中时的情感。我先不算了,轩算一个,琛算一个,超算一个,楠算一个,梵算一个。
轩的感情比较隐蔽,一切工作都在高中时转入地下。轩的GF很会打扮,很有气质。像初中的某个同学,事实上,她是我的小学同学。
超初中时和我境况差不多,属于上课不听讲,作业必抄成绩依然不会太差的一类人。超上课时常常会制造出一些动静,恰到好处,常常会引起一阵阵哄笑。超的GF是初中时代的前后桌。琛说不好看,轩说长得丑。不过我个人觉得超夫人挺漂亮的。
谈到恋爱问题就不能不提楠,也就是我班班长,并被老师封为“副班主任”,五次月考四次全年级第一,看上了一个全班公认的为数不多的恐龙——郁闷。更过分的是,楠居然把我写给珊瑚的情书复制了一份并删掉了肖像描写给了她。除此以外,楠正在写一本所谓的《苜蓿集》,已经完成了三万多字,未完待续。讲述的是楠和班嫂的爱情故事以及楠不寻常的经历。我想集子写完之后对于班嫂绝对是个重磅炸弹。
对了,补充一下:班嫂叫颖;颖没有答应要做楠的GF——狂郁闷。
而梵呢?一米八几的个子,有着可以演偶像剧的面庞,这学期刚拿了全国计算机奥赛一等奖,因而每天收上三五封情书也就不足为奇了。并且梵的照片已经卖到了十元一张,对于平时只舍得购买一些廉价速溶咖啡的我们已经是个不小的收入了。而梵本人却难得地专一,活到这么大,只爱过诺一个人,有些不可思议。那诺呢,还算和我有些关系。开学时她死活认我做了弟弟,此后便无数次让我感受到了母性的光辉——真是比我亲姐还亲。
不管是牡丹花还是油菜花,它们都在这个季节幸福地活着。
而这个季节里,我的一朵精心呵护了三年的花儿凋零了;那朵偶然见到的花儿,它的枯萎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刚刚换上春装的我第一天就感冒了。
我在思考,像一粒黑色的种子,思忖在这个季节自己该不该发芽。
父亲告诉我,发不发芽不是种子该想的事,即便想了也没多大用。
感情如同涨潮退潮。来的时候排山倒海,去的时候头也不回。
而事实上,这个温暖的季节我还是耐不住寂寞恋爱了——爱得洪水猛兽,爱得忘乎所以……
肆
萌 动
阳光大片大片地洒在了积了水的大理石走廊上,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光学现象。当我正捧着冰淇淋为此发呆的时候,某个女孩从走廊深处走来。她看上去很着急,低着头走着,步频很快,然后突然向我瞥了一眼,和我目光相触,于是很慌张地转过了脸,从我身旁跑了过去。
蓦的,我的心一阵悸动。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当我转过头来时,那个女孩已经走进了教室。
高一(18)班——没有任何像样的动机,我仅仅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班级侧壁上的牌子,并毫无理由地记住了它,把它和那女孩一并记住了。
萌动的花儿(8)
我的脑容量足够大,能够满足我每天做一两次这样的信息储存——尽管那些大多是垃圾信息。如果“某女孩”仅仅这样路过我的话,她一定会被我很快地忘掉。然而当她无数次从我面前走过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概由于我是单身吧,因而我可以肆无忌惮拉起兄弟的手,从背后指着女孩甲说:“看,那个长得怎么样。”然后听到的回答大都是“还行,没我老婆(这里的学校男孩都会呼其GF为“老婆”)漂亮”——只有实在觉得自己的话对不住良心时才会补一句“其实也差不多”——其实我是多么地想说也没我老婆漂亮。
可我老婆是谁呢?总不能说没我妈漂亮吧?于是我通常在问了一句话后很长一段时间保持沉默。这样的后果只能是压抑和压抑。以至于最后我深度怀疑自己有心理障碍。我下定决心,一个星期内我好赖也要找个“老婆”。
或许以上仅仅是我为了一段即将开始的爱情找的一个理由;或许这段感情彻头彻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