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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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 第1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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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晚睡的,丁香你却为何还不歇下?”

    “我看我姐发傻呢。”

    小丁香想也没想,咧嘴笑道。

    秦氏很给她面子,也跟着乐出声来,将那簸箕往桌上一搁,朝叶连翘脸上张了张:“上回你卫大娘来提,我见你脸色委实不好看,还以为你不愿意,此番怎的又转了念头?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如今那卫策在府衙里谋事,也算是有了份前途,而且,听你卫大娘说,仿佛那知府大人很是看重他,瞧她那神气,应当不是吹嘘,先前,是我将他看轻了。”

    叶连翘没接她的话茬,站起身斟了碗茶与她:“秦姨喝口水,这茶泡了三四道了,味道已然很淡,即便喝两口,夜里也不至于走了困——这么晚过来,秦姨找我有事吧?”

    秦氏果真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将桌上那簸箕拍了拍:“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咱们虽是普通百姓人家,但这一辈子的大事,却也马虎不得。这年头,家家户户的姑娘出嫁前,都要自个儿绣嫁衣,好不好的倒在其次,最重要是得有那么个意思。听你爹说,你的针线活儿一向做得不错,冬葵也告诉我,从前你没做那美容养颜营生时,就靠给人做针线贴补家用,想来这事,应是难不倒你?”

    “呃……”

    叶连翘有点尴尬又有点为难,伸手挠了挠头皮。

    绣嫁衣?开什么玩笑,她手笨得很,可不想把自己扎得鲜血直流!

    她偷偷瞟了小丁香一眼,脸上挤出一丝笑:“秦姨,这个我恐怕……没工夫。”

    幸亏秦氏也没为难她,顺顺当当将话头接了过去:“我晓得你在松年堂里事忙,让你腾出空儿来只怕难了些。还好,我同你一样,也是母亲去得早,打小儿与我爹相依为命,缝缝补补的,手工虽不精美,却也过得去。横竖如今媒子才上门头一回,离明年夏秋时间还充裕,我多帮着你一些也就完了。”

    说着她又稍稍凑近了点,压低喉咙道:“不过你也别躲懒得太过,怎么也得动两针才行。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同我讲,咱们商量着来办。”

    叶连翘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与她道了声谢。

    她二人议论些琐碎事,小丁香听着没趣儿,无聊得紧,干脆走去榻上睡了。

    秦氏很体贴地跟过去,替她仔细掖好被角,然后便又回到叶连翘身边。

    “若是你这会子还不困,要不,咱们这就来试试?没见我把针线箩都带来了吗?”

    叶连翘一个头两个大,想想也觉得发烦,却明白她这是在帮自己,不好推辞,唯有勉强点了点头。

    秦氏就从簸箕里取了针线出来,一边不紧不慢地穿针引线,一边与她闲话家常。

    “你爹这几天,真是兴头足。”

    她勾唇微笑道:“短短几个月,一儿一女的终身大事都有了着落,他真个心头放下一块大石。你是没瞧见他那劲头,白日里在医馆中给人瞧病时,都笑得合不拢嘴,平常同我说话,但凡沾着你和冬葵的名字一点边儿,立马就滔滔不绝,直言自己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冬葵娶媳妇,自然是得好生操持一番,但他也没预备亏了你,咱家虽不富裕,但那嫁妆上头,是绝对不会待薄了你的。”

    这一点,叶连翘心里也是有数的。

    怎么说呢?大抵人与人相处,喜好与厌恶,原本就无法泾渭分明。譬如说她与叶谦,两父女间的确有些矛盾,这不是假的,叶谦事事都想做主、容不得她一个不字、将面皮看得比天还大之类种种行径,也实实让她颇有微词,但即便是这样,她仍然不能否认,自己这个爹爹,一直在尽力想要对孩子们好一些——虽然他的好,她与冬葵和丁香三个孩子,未必能接受得了。

    矛盾固然是存在的,可她又不是一辈子都得留在叶谦身边,眼下多半也不必再回自家医馆了,这大半年,她真心愿意同叶谦好好儿相处。

    想到这里,叶连翘便笑了一笑,客套地对秦氏道:“其实嫁妆多少,我是真不计较的。我爹的医馆刚开张几个月,虽然他医术好,如今也逐渐得了城里百姓们信任,但毕竟万事开头难。他为了开医馆,已花了不少钱,现下又在修葺房子、给我哥置办聘礼,等到我哥成亲时,少不得又有一笔大开销。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光是想一想,我都替他觉得心疼。若他手头实在紧,少给我一些,我也没话说。”

    “这怎么行呢?”

    秦氏手上一顿,往她脸上觑了觑:“嫁妆多寡,你虽不计较,但若太少,将来你去了别人家,便难免挺不直腰杆。你爹说了,这上头不能省呢!”

    叶连翘没从她语气里听出多少诚意,却也未曾想太多,抿唇道:“我没经过事,也许说得不对,不过我觉得,卫大娘待我不错,往后应当也不至于为难我。”(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话 敷衍
    小孩子的睡眠向来最是沉稳踏实,小丁香脑袋沾着枕头没半刻,呼吸便渐渐变得悠长,偶尔还咂两下嘴,不知睡梦里又梦到吃什么好东西。

    秦氏与叶连翘两个在灯下对坐,手里那针线捏了许久,却像是始终穿不过去似的,只管搁在手心。

    她抬了抬头,像是思忖了片刻,继而笑着道:“你这话,倒是也没错,你卫大娘,的确是个实诚人,我素日瞧着,她是真心很欢喜你。人说女子出嫁,最怕便是遇上个恶婆婆,我运道好,没遇上这等烦恼,猜逢着将来你的日子,该是也会过得舒心。”

    叶连翘唇角微弯,没有说话,只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头,秦氏又接着道:“你爹那一腔心思,全都搁在了你们兄妹三个身上,只想你们往后能过得好,旁的事,他压根儿考虑不到,也没工夫往那上头想。比如头先你说的那些话,我便觉得很有道理,咱家的家底儿原就不厚,来年你和冬葵一娶一嫁,铁定得花去一大笔钱,往后家里的日子,可就要紧紧巴巴了。”

    叶连翘从她话中听出某种意思,暗地里皱了皱眉,脸上却是半点没露出来:“要我说,秦姨也不必忧心得太过,凭我爹的好医术,往后家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我还等着将来你俩再给我们兄妹添几个弟弟妹妹,到那时,咱家便热闹有趣了。”

    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往她盼着的那个方向去。

    “怎地拿我打趣?”

    秦氏含嗔带笑地睨她一眼,大发感叹:“连翘,这些话论理我不该同你讲,但这家里拢共三个女人。丁香年纪还太小,有些事,同她说了她也不懂,我便只能拿你当个知心人。先前我也同你爹提过的,我说,连翘是个有本事的孩子,最是会挣钱。那策小子如今也奔着好前程去了。他俩往后必然不要我们操心,他好歹也该多为我俩的下半辈子多考虑考虑,可……你爹哪里听得进去?”

    叶连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后背上起了好一层鸡皮疙瘩。

    秦氏的意思,她算是明白了。

    要么就是指望她主动去跟叶谦说,不需要那么多的嫁妆,劝叶谦多替自己想想。要么,就是还惦记着她手里的那点子钱。

    可为何这秦氏今日突然转了性?

    从前。这女人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想当初,她不希望叶谦丢掉开医馆的心思,转而为叶连翘开美容铺子。便是去叶连翘面前,直截了当地把话说了出来,虽然很不讨人喜欢。却胜在够坦荡。

    今日却是怎么了?如此委婉,有话还说一半留一半。这可不像她啊!

    是觉得自己实在没占着理儿,难以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还是认为太直接,对这件事起不了任何帮助?

    叶连翘逐渐地有点懂了。

    她一直都晓得,秦氏这个人,将自己的利益看得非常重,只因她是将叶谦也一并考虑在内的,叶连翘虽然不喜,却也没什么话说,甚至心中还敬她勇于争取。

    可今天叶连翘才发现,只要涉及自身利益,秦氏可以变成任何一种样子。无论是从前那个说话直接坦白的她,还是今日这个委婉的她,都只是她的一面而已,根据实际情况不断做调整,便可永远都游刃有余。

    叶连翘心里委实有些不高兴,一边又暗笑自己不好伺候。倘若今日,秦氏仍旧如往常那般将自己的要求直接说出口,她恐怕同样会觉得不痛快。

    一个后母,跑到继女面前来要求对方少要嫁妆,这叫什么事?当爹的给闺女置办嫁妆,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叶连翘不想再和秦氏多说,微微一笑:“是呢,秦姨你说的没错,我爹是个男人,心思自然没有你那么细,好些事想不到,那也十分正常。说实在的,我真想去跟我爹说,让他不要为我费那么多心思,可……我到底是个姑娘家,来年嫁人,也盼着能风光一回,再者……我也怕会寒了我爹的心,让他以为我不领情呀!这等事原是爹妈做主的,我哪能拧着来?”

    话说,叶谦和秦氏这两口子,也是真真儿可笑。一个只想将自家闺女稳稳当当拿捏在手里,半点不让她自己做主,另一个,相处了这么长日子,还将继女当个傻子,以为随便两句话,便能哄得她如了自己的意——这算不算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秦氏面色如常,却是将手里的针线又放回了簸箕里。

    叶连翘那话说得简略,却摆明了没有商量余地,她可以不动声色,但一时之间,却不想再在这屋子里待下去了。

    说什么原是爹妈做主,不好拧着来?你拧着的时候还少吗?

    “连翘你的话也对,哪个姑娘不想自己出嫁那日风光些?只要你嫁得好,你爹即便是花费大些,心里也高兴。”

    她笑眯眯抱着簸箕站起身:“天晚了,这针线上头的事,咱明日再说吧,你早点休息要紧,明日去了松年堂,又是一场忙。对了,那姜掌柜面前,你也该多少透点口风,免得临到明年夏日才从那里辞了,弄得人家措手不及。”

    叶连翘也跟着站起身,虚虚将她往门外送:“这个我想到了,等请了日子之后,再与姜掌柜说不迟,眼下却不好大张旗鼓地嚷嚷出来,叫人笑话——天儿的确不早了,秦姨赶紧歇着吧,你成天陪着我爹在医馆,却也没闲着哩。”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待秦氏出去,叶连翘便立刻关上门。

    瞧秦氏那情形,仿佛是有点不快啊……若真生了气,不肯教她针线活儿了怎么办?

    天可怜见,她这“心灵手巧针线好”的名声在外,若是去请教村里别的嫂子大姨,人家会不会把她当怪物看?

    ……

    叶连翘没有理会秦氏那番没道理的话,却也没撂脸子给她,隔天一早起身后,照旧同她热热络络地说话,特地将之前万氏叮嘱她的那些,关于入冬后花田里几种花草该如何照应的话,又同她说了一遍,这才出门往松年堂而去。

    那花田里的出产,除了叶连翘自己留用的一部分和交给村里的两成之外,剩下的收入,全被秦氏握在手里,让她多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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