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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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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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DISCO。 
  这是吴告诉我他们相识的经过。 
  白色飘摇在碧绿的香槟上,没有那种我所钟爱的殷红,幽宁要了半打百威,我只是玩弄着手中的高脚杯,不和她说话,也不看她。吴经常说我这个人很残酷,对任何人的事情都很漠然,我没有告诉他,是我的热情已燃尽。幽宁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我抢下了她手里的酒瓶,然后一口气喝干。            
  湛蓝,我该怎么办?她绝望的眼神让我心痛,可是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音乐很疯狂也很孤独,年轻的DJ用嘶哑的声音买力地喧哗着场内的气氛,我能做的就是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借给她一个瘦削的肩膀,任她轻声地抽泣。 
  幽宁说,我已经让自己学会了遗忘。 
  我清楚,她是一个很能让自己适应各种场合各种爱情的人,她如果说了遗忘,她会的。所以她很快迷恋上了卢洋,一个跑场子的歌手。 
  我一边忙碌着自己侈糜的生活一边画出一颗心然后再打上叉,幽宁,你确定自己真的爱上他了吗? 
  她不回答,只是说,好好待颜晓。就跳进混乱的人群里。 
  我的生活基本很简单,每天回家面对着颜晓殷勤的爱抚,我的身体始终冰凉。 
  幽宁的生活却不再简单。向日葵的生意因为卢洋的存在似乎好了许多,幽宁每天像只蝴蝶穿梭在人群里,真的像棵向日葵四处灿烂,甚至忙也没时间和我聊天。卢洋是个其貌不扬的歌手,他是个擅长情歌的歌手。 
  有的时候我会想,不就是一个唱情歌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但是他确实迷住很多女人,成熟的,纯情的。 
  我没有想到的是,幽宁竟然真的迷恋上了他。 
  她说,湛蓝,我要离开向日葵。 
  她打电话的时候,颜晓的手在我身上细细地挪动着,不需要任何技巧的,他有的只是热情。 
  幽宁说,湛蓝,我很累,我只是想跟着一个适合流浪的人走。 
  颜晓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喘息,我瞥了他一眼,他的脸通红通红,手在我的下腹不停地旋转,眼里是欲望的压抑。 
  我说,幽宁,那颜晓呢,你不爱他了吗? 
  颜晓的手微微一抖,身体顿时静止在那里。 
  幽宁最后一句话是,湛蓝,我们是同类。然后挂掉电话,我哈哈大笑,同类,笑得眼泪也快出来的时候,我用力地咬着颜晓的肩,看到他疼得嚎叫,我开始满足。 
  颜,不要停止,不要离开我的身体,我需要你。突然间,我疯狂地需要,索求,我看到安的惊讶,看到幽宁的背影,看到云姨的眼泪。 
  眼泪不是用来哭泣的,不知道这是谁给我说的,他说,眼泪是用来发泄的。 
  我没有眼泪,我只有发泄。 
  我说,颜晓,我是一个肮脏的女人,我需要不停地换着身边的男人,让那些肮脏的因子在身体里游动,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女人。我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你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代表着你只是我一个惟一天亮不分手的伙伴。 
  颜晓孩子样地在我怀里哭泣,他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还是不能拥有你的爱。 
  生活一直以单调而绝望的姿态流浪着,我像蜕壳多次的动物,身体变得麻木和透明。没有人知道我的爱情曾经多么样执著,甚至激烈。只是当流星过后,我才发现我的愿望只是一粒黑色的玻璃球,根本不堪一击。 
  幽宁走后,我更寂寞了,我无法一个人面对深夜刺骨的寒冷,我把身体融化成温和而颤抖的潮水,淹灭一个又一个男人。一个人的时候,我看着手腕上紫蓝色的脉管,吮吸着血腥的紫蓝味道入睡。 
  吴说,湛蓝,你真的是一个残酷的人。 
  我发问,你确定在自己那么多的情人里面,你是最爱幽宁的吗? 
  他点头。 
  也许,你会和颜晓相爱的。幽宁临走时,我告诉她。 
  又是除夕,安离开我已经三年,一个人默默地听着《当刺猬爱上玫瑰》,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明知没有希望的我习惯性拨通了安的手机,电话里传来甜甜的声音:你所拨叫的用户已转入移动秘书……我挂掉电话,任寂寞游走在我的脉络神经。 
  幽宁说,湛蓝,我回来了,你来接我。我说,好,你在那里等我,我要给你一个美丽的除夕夜。 
  我打电话给颜晓,颜,我在车站,你来。 
  然后我拨通吴的电话,精心地把自己描了又描,穿上我最爱的白色风衣。临走时,我看见我的妖艳和寂寞在除夕的爆竹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再一次不抱希望地给安留言:我爱你!然后关机。 
  吴醉了,他看着我,嘴里唤着幽宁的名字,我妩媚在曼约的音乐中褪下一件件裹在我身上的遮盖。我性感又动人地挑逗着吴,我知道我寂寞。 
  当吴沉重的气息和我娇嗔的呻吟一起跳跃时,我看到了安的凝视,深深的凝视,然后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最后一声绝望掺杂着吴恣意的潮水迎来了新年的钟声。 
  那一天,我22岁,看到颜晓和幽宁躺在我的床上,我安静地说,颜,我们分手。 
  情人节那天,满大街的玫瑰叫卖,十五块钱一朵,我在向日葵肆意地扭动着身子,有个外国佬冲着我竖起大拇指,直说OK。 
  晚上我在吴的怀里发横,我跳得比领舞小姐跳得好。 
  妖娆在高高的舞台上,扭动如蛇样的细腰,不记得是谁说过,就是喜欢细腰的女子。台下的人随着我煽情妖艳逐渐增多,口哨声,尖叫声,我满意地看着自己招摇的样子,在别人的眼里,在自己的心里。 
  深夜的时候,开始记录,记录自己像一只可怜的刺猬,只是血淋淋的被拔掉一根一根的刺,然后孤零零的流浪着。伸出手抓不住纷纷落下的烟灰,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支烟在我喉咙里辗转徘徊了,疼痛,是难免的,或者,已经麻木。 
  习惯了在黑暗中赤裸着身子,然后点燃烟,星星点点的,看窗外零落的人,从高处看下去,像蚂蚁在蠕动,我想,要是挂在月上,城市也许是千疮百孔的蚁洞。想象着自己挂在峭壁上,就那样悬着,不动,只是悬着。天空在夜色里是一块宝蓝色的绒布,上面挂满了亮闪闪的晶片,像我舞动身躯时那摇摇欲坠的演出服。还是飞翔,沉睡,迷茫着,也许很多东西留下的痕迹能够划开一整片天的。            
  湛蓝湛蓝的海底,是珊瑚还是化石?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站在窗前,裸着身体从高处看去,远远地,寂寞的人,零落的分散着,像迷失方向的蚂蚁。想到这个比喻的时候我就会拈着手中细长妖冶的香烟,吐着烟圈,想象,如果我此时是飞在天上的话,城市真的会是千疮百孔的蚁洞。 
  夜总是很长,而我也便义无反顾地做着飞翔的梦,结果梦里的我真的挂在峭壁上,悬着,不动,就那样悬着,天空,夜晚的天空像一块宝蓝色的绒布,上面缀满了亮闪闪的晶片,像我水蛇样的身躯披挂着的那件妖娆暴露的演出服。城市的灯火和天空的星星融在一起,我只是沉甸甸地飘荡着,有风不小心溜进来,滑过我的肌肤,留下的痕迹往往是划开我梦中的一整片天。 
  我是习惯着如此飞翔的,任由寂寞在心里像蜿蜒的蚯蚓蠕动,不可抑制地荡漾开来。 
  童年,是对着空气长大的,所有的生活充满着恐惧,不快乐的成长着,好像一棵被放逐到沼泽的小树,只是成长,却丝毫看不到阳光。童年,我便是如此固执地,也许应该说的是4岁以后的童年。生活继续,有一直固执的坚持。冬季的北方小城,污浊的空气,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心情抑郁骚乱。坐在电脑前,希望烦躁的心能一点点沉静下来。身旁是一面落地玻璃,转过头,能看见窗外如潮水般的行人在眼前涌过。偶尔有陌生的男人给予莫名的微笑,我只是冷漠,有的时候也会想到,这一刻或许应该是快乐的。 
  一种短暂的瞬间状态。  
  我是一直记得的,那一天,我安静地躲在房间里听云姨和另一个同样妩媚的女子的相互咒骂,我不敢看,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了。对于一个只有4岁的孩子,她能做的只是倾听,很多时候,对于我过人的记忆力,我还是惊讶的,毕竟那个时候我才4岁。 
  我还是记住了。因为一个很敏感的名词,狐狸精。 
  对于狐狸精的敏感来源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那时全国正铺天盖地地热播,我并不知道狐狸精其实是个贬义词,我只知道在自己无忧的梦里,狐狸精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有法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奋不顾身地跑着。在楼道,在田野,又辗转于山中,很拼命。是有人在后面追赶或是我追赶着什么,我一边跑一边思索其中耐人不解的原因。终于,在我视线可及的距离中出现一个袅袅多姿轻飘漫舞的女子,只是背影。到此我便突然变成盲人,难以再继续描绘女子的样态。而每每至此,这个梦便告一段落,我只能在醒来那一瞬间回味梦中的恬美。而梦里我肆无忌惮地狂跑所产生的疲惫在醒来时竟也一直持续着。 
  那便是狐狸精,云姨说,我的掌心以前是有一颗红痣的,我拼命地找,却看不到,她说,她也不知道,在我三岁生日的时候,就突然消失了。 
  我想,我是通灵,不然我为什么总是会在黑暗中和空气说话而感到温暖。 
  女人走后,我移到云姨面前,看她哭泣,我却是木讷地说,云姨,湛蓝饿。 
  她没有看我,纤细的手指在兜里掏出一张10元的纸币,随后紧紧搂着我,继续哭泣,她说,湛蓝,云姨不能没有你。在那个年代,10元的纸币是如何的奢侈,我也很清楚,但是我没有欣喜,因为云姨给予我的一直是优越的物质。 
  可是我还在思索着,也许我不应该思索这个问题的,作为一个4岁的孩子,我应该考虑的是到底吃那种方格块的咖啡糖,还是去巷口喝王记胡辣汤,可是我问了一句决定了以后我抑郁到底的话:云姨,那个阿姨为什么说你是狐狸精啊。 
  云姨略略惊讶地看了我一下,叹了口气,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她蓬乱的头发遮着半个苍白的脸,两只眼睛是漠然的,雪白的牙齿咬着那片血红的下唇,裸露的肩膀上有被捏伤的紫色的痕迹。我将纸币用牙齿叼着,手轻轻抚过她的胳膊,等待着她的继续。 
  她却再也没有说话,我失望,郁郁而走,终究不甘心。 
  很多年以后,我知道了,好奇心是会把一个人的一生改变的,因为在我即将品尝到胡辣汤的爽口时,我又转身说了一句,长大了我也要做狐狸精。其实我是想说,因为狐狸精的漂亮和善良,那时我对云姨还是爱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属于垃圾旁的弃儿,是她才给了我这么好的环境。可是我忽略了,她也忽略了,孩子和大人的想法是不会一致的。 
  当一个人的过去不为人知,她可以有安静纯粹的笑容。在人群中天真甜美有如孩童。然而更多的时候,她隐忍而不动声色。常常是被忽略的存在。这是被选择的结果。面对或者逃避。因为在很多年以前,她给了自己伤口的时候,就丧失了所谓选择的权利。 
  云姨给我的也就是她丧失了让我再去爱她的权利。啪的一声,我傻了,云姨也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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