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将他和稚气未脱的我们联系在一起。
岳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芷菏坐在我和菲迩的中间。一路上,穿过凉风习习林梢小路,绕过曲折盘桓的山道,清涧奔于山林,俯瞰尽是快凋零的草木,以及秋意袭人的凉色。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百露濂玩,事先也不通知我?”我问右前方的岳阳道。
“哦,我是听菲迩说那里很好玩,就想和你们一起去玩咯,正好我也没有去过。”
“还有一个原因。”芷菏补充,她狡黠地对我说,“那就是菲迩想我们家的柳祯哥了……”
“哎!”菲迩啐了芷菏一口,“芷菏你胡说什么呀?没有的事!”
“还不承认!”芷菏呵呵笑道,“那你怎么老要我陪你去宜原呢,可不就因为哥哥家住那,你想见他呗。姐姐,在小妹我面前还是不要装啦,虽然我还小,但也没有什么我不懂的事,呵呵。”
“你再胡说,我可就不再收留小雨了啊!把她直接交给你妈妈去!”
“哎,别呀,姐姐,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么?”芷菏见涉及到小雨的生命安全,这才乖乖讨饶。
过了会儿,芷菏将我的右手牵了过去,我还笑着想这个丫头口口声声什么都懂,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孩子。哪知,她却不声不响地将我的手转移到另一只手上,那是菲迩的手。我看了菲迩一眼,才发现她也正诧异地朝我看来。相顾一笑,只是无语。
后视镜里,我无意看见岳阳。奇怪的是他竟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目光好像坠落于千年的尘埃,不带劲地萧索。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即使是在他独自沉默的时候,即使是罗静依把我和他调开以后。
“岳阳,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关切地问道,突兀的声音打破车内的沉静。
“小哥他……”
“小年!”岳阳大喝一声,随后又放缓声音说道,“开你的车,这里不需要你插嘴!”然后又恢复他惯有的痞子样,说道,“怎么会呢?我心情好得很!只要大家都玩得开心,那可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对吧芷菏丫头?”
芷菏反应过来,猛点头。
我将身体微斜,通过后视镜看着小年。还是那个成熟不变的表情,可是在他的眼眶里,分明还含有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
彼岸,回盼 03
33
百露濂是近两年刚刚开发出来的旅游胜地,青郁的山色跌宕着层次,沿石路盘曲而上,处处飞涧着倾泻而下的山泉,水激打岩石,撞出清脆的声响,与山间藏匿的飞鸟相互应和。原本该静谧的自然,愈发地雀跃,令人神往。真是景如其名,大小不一的百处瀑布分洒于山林各处,间或不断时隐时现的间隙一木参天,浅草在飞流直泄的乱溅下闪烁莹莹的珠光,宝气蒸腾,几乎能将所有人的微笑收入囊中,取天地之精华,汲万物之性灵。
我忍不住叹息起来,这么美的景,怎么能开发成旅游景点呢?它应该是永恒的,而不独为人类所侵霸。然而现实总是这样,只要有经济利益的存在,哪里还会有对生态的关怀,只怕没有人来光顾,还会有想光顾而不得入的么?当然,除非你没有钱,这个时候,他们才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你这里面的景有多珍贵,这里面的植物有多稀有。
我是凡人,只能感叹,却也免不了俗。所以我和大伙还是带着愉快的心情进去的。我们没有买票,岳阳不知哪里弄来了五张门票,我们在检票口晃了晃,就很顺利地进去了。
漫步进山间深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无尽的湛蓝卷尽苍穹飘逸的浮云,百布争湍的瀑流从另一端无法通入的顶部飞泄直下,看不见的出处,望不断的峰峦,就连这刻意的平坦,也勾勒出曲径通幽的深妙。花繁锦簇,蝶舞蜂飞,竟然能够混淆了春冬,人被带入那样的境界,怕是喜忧亦可颠倒。碎石镶就的小道两旁若隐有农家小舍,竹建的房屋精美怡然,莫不是这也闲居世外高人,不为外界所动。走近了,那不思议的想法也被理所当然地扼杀。原来他们也不能免俗,不过都是做烧烤生意的生意人。层层叠起的青烟雾霭缭绕朦胧这一方的景致,千年前琴瑟悠然独居隐于山林的美盼刚在脑海中闪现,就被现代的笑语欢声所打断。
我们选择在一家名叫“骊榭香苑”的烧烤店作为落脚的地方。不知是这里的主人真有较高的文学情趣抑或只是附庸风雅。记得我曾看过一本书,“苑”最早是用来形容皇室贵族的狩猎场的,如今却用在各种地方,以至于我们读了名字,倒也觉得文雅。
自从被岳阳斥过,小年一路上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他总是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手却在不停地忙碌着,现在他又去忙着准备烧烤了,芷菏也兴奋地留在那帮忙,我、菲迩和岳阳便在山中四处闲逛。岳阳依旧是那副调皮的表情,不时地和我们开上几句玩笑,我和菲迩都见怪不怪了。但我奇怪的是,今天的岳阳似乎笑得有些勉强,他面庞上的苍白以及眼里不时流露出的落寞都会让我心疼不已。
“真的,岳阳。我发现你不大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不放心地问道。
“你还真是婆婆妈妈!我这么一个一米七五的大男生,能有什么问题啊?你看连人家女生都没觉得我有什么异样,这么无聊的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两遍了。”
“是啊,我也觉得岳阳并没有什么不妥,你看他的玩笑可没少开呢!”菲迩也呵呵地附和道。
“听到没?”岳阳太高语调瞪着我,我只好连连点头,或许真的是我多想了,要不就是最近因为陆家姐妹的事把我弄得神经质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的成绩这么棒呢!”菲迩赞赏有加地看着我说道,脸颊上忽飞而至的红晕一瞬间沉入了我的心里,激起的涟漪似乎能惊动浮生万物,让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呵呵,谢谢你的夸奖,我成绩一向如此啊!”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岳阳就插到我和菲迩中间看着菲迩,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哎呀,我说的是柳祯不是你啦!”菲迩一把推开岳阳,着急地解释。
“哦,这样啊……”岳阳失望地吐吐舌头,又转过来不情愿地看着我说,“呶,听到没有,人家在夸你。”然后把我推向菲迩,悻悻地补充道,“我还是去帮忙小年和芷菏吧,不妨碍你们了,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吧,不过呢,山里说不定有豺狼的,可别正当你们#@¥%#@的时候,被虎豹给瞧见了,那可就麻烦了,我告辞了哈!”
岳阳的话还没完,我和菲迩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此时说什么话都变得不合时宜,如此美景,哪怕无言只是随便走走,都是最好的享受。自然造化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会让我们每个看似平凡的自然人,都歆羡于它不朽的造化。它可以极尽地华美,也可以极致地荒芜,它可以造福生灵,也可以毁灭生命。
“小心!”眼看菲迩就要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我急忙喊了出来,伸手扶住了她,避免了她的摔倒,也不自觉地让她的手握在我的手心中。
我们都没有拒绝。
温度透过她的掌心传递,直达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是爱吗?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我得到?
我被无法言喻的幸福包围,眼里的湿润,或者是喜于对命运的感恩,或者是惧于美好终会消逝。每个人心里都会渴望一份到天荒的感情,无论是基于什么样的基础。我有一个始终爱我胜过自己的妈妈,有待我如孪生弟兄的岳阳,如今,茫茫人海中,又让我有幸认识并喜欢上了菲迩,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即使付出我的一生去回报他们,我也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我们……要走到哪里?”菲迩问道。
“不知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看完所有的风景,好不好?”
“好。”沉默了一会儿,菲迩答道,声音很轻柔,也很坚定。
那一刻,我相信天荒地老都会把握在我的手中。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彼岸,回盼 04
34
等我们回到“骊榭香苑”时,烧烤已经被芷菏和岳阳消灭得所剩无几了。见到他们,菲迩迅速缩回了手,脸上还存着褪不去的晕色。
“菲迩姐姐,你和我哥怎么约个会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啊?快说,你们都做了什么?可别瞒我哦,岳阳哥哥可都告诉我了……”芷菏那张嘴从来就不知道给她哥哥留个面子。
“哪有做什么?我们就看风景比较漂亮,不知不觉就晚了。”我忙解释,目光与岳阳相撞时,看到的还是那副苍白而淘气的微笑。岳阳,真的是个阳光而帅气十足的男孩,这样的男孩,真的是提着灯笼也难找啊,怎么还会有这样忧伤的表情?几次想问,都被他的玩笑硬是给逼回来了。
“是有佳人陪伴才衬托出风景的美丽吧?对不对啊,岳阳哥哥?”芷菏又来了,淘气的目光和犀利的言语都不打算放过我。
“小哥,我去上厕所。”小年淡淡地打断芷菏的话,声音阻隔在空气中,有些不自然的冷淡。
“嗯,去吧。”
“等等,我也要去。”我趁势追上小年,尾随而去。一方面可以逃开芷菏没完没了的质问,另一方面也抓住了接近小年的机会。
直觉告诉我,小年知道关于岳阳的一切。身为岳阳最好的朋友,我有义务为他做些什么。可是小年似乎不想理我,我连叫了好几声,他才很不情愿地停下来。
“我,可以问你一些关于岳阳的问题吗?”我问。
“你有问题可以自己去问他,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冷冰冰的语调,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却在眼眸深处,忽然浮上一抹难解的忧伤,迷离而彷徨。
“你知道,他是不会告诉我的。”
“那就没办法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小年是不是跟岳阳跟得久了,性格也被陶冶得倔强。我沉静了一会儿,试着做最后的努力,“我知道即使要你为岳阳赴汤蹈火你都会在所不辞,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想过没有,他那么固执,根本听不进去你的劝。你看今天,他表情那么苍白,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你要说他不让,那现在呢?他不在了,你还不愿告诉我么?你应该为他着想,而不是帮着他对我隐瞒些什么,不是吗?”
小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睁大眼睛问我,“你可以帮我说服小哥的,对吧?”
“我会尽最大努力。”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开始痛了,我多希望得到的是小年依然不屑的回答,这样至少证明了岳阳是正常的,我害怕结果,害怕小年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会成为我生命的痛。
“小哥,他有病,再生障碍性贫血……他今天本来必须去例检的,为了你们,他固执过来了,我怎么说他都不听……”强大的悲伤凝滞了他的下文,从他的眼神里,我似乎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
于是我也随着那样的声音,心沉沉地下坠,跌到不见底的深渊,并且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再生障碍性贫血。
眼看它生生把我的微笑撕烂,我却无能为力。
“那他为什么不去治疗?为什么非得今天来看我?明天不可以吗?叫我去找他不可以吗?”我抬高了音调,想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