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假扮尼姑?!花影听得真切。
“嘘!你小声点说。走,我们到外面去!”
男人忽然压了嗓门。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花影听出了些玄机,勉力起身想要探听清楚,眼角一扫,却从窗户看见外面远处一个黑影划过,一看便知是武林好手。她闪身到窗边,靠着墙喘息不已,难道现在已经被人包围了?她极目望去,却是一片黑影,没了那人的踪迹。
绝尘和另一个和尚般装束的人一起走到很远的地方才停下。已经不是花影此时能探听到的范围。
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花影有些不安,刚才连那样的家事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究竟还有什么样地事不能让自己这样一个外人听到?难道是跟自己有关的?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暗地里运口气,却是感觉舒畅,没有其他中毒的迹象。绝尘也不像是要害自己的模样,反而像朋友一样关心自己。
至于她所说的,假扮尼姑的事。难道她和水月庵有关?水月庵里倒是一群假扮的尼姑。至于从年龄看能够做她母亲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了……逸尘。
她忽然觉得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虽然结果令人惊讶。但这个推论成立地话,那么事情就变得相当微妙了。
逸尘是有古怪而又神秘莫测的,这个绝尘倒是个简单的人,如果能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的话,那么有些秘辛便能迎刃而解。究竟如何做才好呢?
花影想到这里不由得兴奋起来,她不再试着偷听他们的话,回到床上盘腿而坐,默念口诀吐纳运气,只希望自己能好得快一点。
璃筠拉着绝尘低头不语,只默默地往树林边走。心中祈祷,但愿不要让那个女人发现什么不妥。
绝尘回头望着远处隐没在夜色中小茅屋,甩开他的手:“到底什么事,要走这么远?!”赌气便要回去。
璃筠一把拉住她的手,严肃道。“其实我一直想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太过隐秘,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听见,尤其是屋里的那个女人!”
听他说得极认真,绝尘不再挣扎,冷冷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璃筠微微一笑,脱下自己的外套,找了块儿平地铺上:“坐吧,也许,故事会很长。你地身子现在禁不起累。”
绝尘看他一眼:“无所谓!我就这么站着好了。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还要去煎药!”
“也好,随便你。不过一会儿你一定会累地。我先坐下了。”璃筠笑着随便扯了些干草铺平坐下。
绝尘看不惯他此时从容自若的模样,威胁着说道:“事先提醒你,如果你还要说些无聊事地话,我一句都不会听,扭头就回去!”
“知道了。你先坐下吧,你站得这么高,我仰着头怎么能说得好呢?”璃筠拍拍对面铺好的座位。看她不情愿地坐下,璃筠笑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道:“从前,有个小女孩儿诞生了,她很聪明,也很漂亮,但是她有一个秘密,是谁都不知道的……”
“这不是故事会!”绝尘气愤地站起来,就要走,却被他拉住。
“这个小女孩儿叫做苏蓝儿。”璃筠平静地叙述着,“你的母亲。她的秘密是……”
“我要走了!你凭什么说这些!你又不认识她!”绝尘俯身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推倒,转身就要跑。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真相吗?!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水月庵吗?!”璃筠顺势躺在地上,平静地问她,那语气仿佛一切都在身外,却又似乎掌控了一切……
第117节 苏蓝的回忆(一
瑟瑟的秋风吹过,在荒野中洒落一片清凉。荒草的长叶相互摩挲着锋利细密的锯齿,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秋夜的细语,是绵绵不绝的情话浮荡在耳畔。
明朗的星空显得辽远,狩猎千年的半人马拉紧了弓弦,浑身都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母亲,是十五年前,就在你成亲的那个晚上……”璃筠仰望着浩瀚的星空,缓缓地叙述着,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纯真的时代。
“成亲?你是说,你认识我的母亲已经……已经有十五年了?!可……可是你为什么一直不说?!为什么?”一种被欺骗的挫败感油然而生,绝尘顿时慌乱起来,她哽咽着,“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她,你居然……”她凝噎了,想立刻一走了之,却挪不开脚步。
璃筠看着她眼眸中泛出的星光,心跳为之一滞,腹中传来阵阵绞痛:“对不起,这是你母亲的意思。而我也认为她做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所以就答应了。”
“究竟是什么事?!你快说啊?”绝尘盯着他,恨不得将他那十五年的记忆抢过来,直接塞进自己的脑海。
“她,想推翻这个世界中所有不平的秩序!”璃筠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不平的秩序?!那是什么意思?”绝尘望进他夜一般的深眸。
“男女的附庸关系,一夫多妻制,王公贵族享有的特权,奴隶奴婢的待遇,农民和地主的租赁关系,对商业的压制,对出版行业的管制……”璃筠滔滔不绝地背着,如数家珍。
绝尘摇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低低地吼道:“你胡说!难道她疯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从古至今。人们不都这样过着的吗?难道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地吗?男人理所当然地统治着这个世界,王公贵族们依据承袭着祖辈们的荫蔽享受非常的富贵,奴婢签下了卖身契自然就是主人的财产,农民租了土地理所当然要给地主交租,商业是社会风气变得堕落的根源……”
“我原本也觉得这种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她没有疯,只是,她不是这个世界地人而已。”璃筠悄悄附在她的耳边郑重地说出最后一句,“不管你相不相信,她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难以想象的世界。”
“另一个世界?”绝尘咬着嘴唇。一字一字第重复着。试图从这几个字里挖出它深层地涵义。
“嗯。另一个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地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战争。没有贵贱。没有饥饿。没有歧视。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人人都平等、自由而幸福地活着。”璃筠遥望星空。向往着自由地天际。
“怎么可能有那样地世界呢?人人都幸福地活着?”绝尘偏着脑袋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个世界会是怎么样:“那样地事情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吧?被剥夺权利地人一定会感到痛苦啊?那些统治着这个世界地人。那些看来理所应当享受着特权地人。那些每天享受着奴隶们无微不至照料地人……一群人地幸福总是建立在另一群人地不幸身上。人地本质是自私而贪婪地。那样地世界缺乏存在感。最多不过是留存在人们头脑中不切实际地臆想而已。”
“不。我相信。她是来自那样地世界地人。”璃筠看着她。信心满满。“你不是也说过吗?你地母亲比任何人都善良、和蔼、可亲。甚至对下人都和和气气。一点都没有贵妇人地架子。还因此经常让你父亲数落。她知识渊博。每天晚上都给你讲述不同地新奇故事。都是在任何书上找不到地。而她最大地嗜好是女扮男装。带着你们姐妹混迹在市井之间。你难道不奇怪。出身大家地她怎么会有这样地嗜好?”
绝尘看着他不发一言。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回忆……
耳边地风宛转着。在荒野中静静呜咽。秋风中。那些不知疲倦地虫子也悄悄地睡去。漫天地星星眨着好奇地眼。默默倾听深夜中地悲喜、欢歌……
和着风,璃筠慢慢地说道:“你的母亲出身于苏家直系,从小就有神童的美誉。当然。这是你所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她当年经常混迹于民间。以她地身份,这样地事自然是不宜宣扬的,毕竟她那时是苏家地长小姐,世家中的贵族,人又聪明、漂亮,还一度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这些我都略有耳闻。”绝尘打断他,“请说重点!”唤名“苏蓝”。她生下来不久就显示出不一般的聪慧。年仅三岁就能识字背诗,被人戏称为女神童。
苏大人见她聪慧也极是喜爱,经常在书房亲自教导她的功课。
一日,她照常来到书房,却见父亲正在翻看卷宗,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便没有说话,只乖乖地坐在他身边。父亲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几页卷宗,她也陪他一起看。
案情并不十分复杂。
京中富户张旺和刘元儒是好朋友,两人约定一起到南方做生意。但是刘元儒的妻子孙氏并不想让丈夫远行,在家里闹了很多天,世人皆知。
刘元儒却背着孙氏定好了周水生的船南下。到了出发之日,张旺按着约定的时间登船,等到下午,却迟迟不见刘元儒,于是让周水生去刘元儒家里催促。周水生到了刘元儒家叩门,大声问:“刘家娘子,刘元儒为何还未来上船?他订了我的船,和张旺越好了要去南边做生意的。”孙氏很惊讶,当即生气道:“难怪他今日一清早就出门。居然敢背着我去南方,找到他,我要跟他拼了!”说完便闭门轰周水生出门。
周水生回去告诉张旺,张旺觉得事有蹊跷,连忙带人分头去找。找了三天却还不见踪迹。这个时候孙氏才知道慌了。张旺觉得大事不好,生怕会连累自己,于是报告了官府。
衙役前去查访,邻居皆称孙氏凶悍,经常对丈夫出言呵斥,在案发前夜。两人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人都动了手。更有人称孙氏素来缺少妇德,喜欢在外抛头露面、穿着暴露,以色勾人,甚至有人声称此女曾数次对自己抛媚眼,勾引自己。孙氏有明确的杀人动机,而且案发后异常冷静,被认定为杀夫凶手。被下令逮捕,严刑逼供。但孙氏却宁死不招,另一边刘元儒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也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证明孙氏杀人的直接证据。
苏大人接手此案后。觉得此女不似犯案之人,但也没有证据证明。此案未定,却已经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皆认为这样的女子奸邪恶毒,实在是罪无可恕、死有余辜。有人以苏大人延迟办案、似有别情之由对他进行了弹劾,暗指他被孙氏的美貌所迷惑,必有奸情。
苏大人别无他法,当庭立下军令状,七日内不能将真凶抓获。便辞去京令尹之职,若真是如此,必然对他的宦途产生毁灭性地影响。
只是,当时的苏蓝并不知道这些内情,她忽然看见卷宗上的一句话,越想越奇怪,忍不住问道:“爹爹,如果有你和朋友失约,那个朋友忍不住到家里来找你质问。到了家门口,他敲了门,会直接叫母亲出来接待吗?”
听到她奇怪的问话,苏大人笑着抚她的头发,想也不想答道:“那自然是应该直接找……等一等,”他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翻看卷宗第四页念道,“周水生到了刘元儒家叩门,大声问:刘家娘子。刘元儒为何还未来上船?”他兴奋地拍着卷宗。“就是这里!按通常习惯做法,那周水生应该直接呼叫刘元儒。可是他不喊刘元儒却偏偏呼刘家娘子。说明他知道这刘元儒定然不在屋内。这个人百密一疏,居然在这里露出了马脚!蓝儿!这次你可是帮了为父的大忙了!”
于是,苏大人收押了周水生,一番审讯过后,周水生对自己地罪行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