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玲妈是这样想的,如果班主任不留方小玲补课,那她闺女就不会晚回家;如果她闺女不晚回家,也就不会遇上强暴的事儿。这个逻辑从理论上来说是绝对成立的,所以方母的行为得到了其他一些爱女心切的母亲的拥护。只是可怜的班主任,刚从师范毕业没几年,年轻人到底脸皮薄,被骂了几天就忍不住一纸辞呈上交校长,不干了。
按照一般人的常规想法,如果方小玲真的被强暴了,这毕竟是关系到女孩子家一辈子清白的大事儿,这作家长的大多也只能和着血泪往肚里吞,把事儿往被子里捂都来不及,哪还有像方母这样满世界嚷嚷唯恐全天下不知的?
但是,不管怎样,因为这事校园里的最新谈资成了方小玲和她泼辣凶悍的妈妈,我的“恶爪事件”也就慢慢地被人们淡忘了。那段时间家长们人人谈虎色变,上下学都亲自接送,唯恐自家闺女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步方小玲的后尘。
方小玲是半个月后才来上课的。她憔悴了很多,原来的一头长发也剪掉了,剪成了和我们一样的“宝盖头”。大人们看她的眼神变了,男生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老师们因为班主任的事也看她的眼神复杂,倒是我们女生,一反前态地对她友好起来。
18
不用我怂恿,这时馒头也有胆量接近方小玲了。其他男生一看他接近她,就发出长长的嘘声,可以说馒头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但奇怪的是方小玲仍然不愿意搭理他。她不理他的情。
据馒头说,她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出神。她不爱说话了,也不再笑,女生们因为同情约她一起玩,或是分她点零食,她也都不理。方小玲很快在人们的视线中淡没,她身上的光芒褪去,成为一个平平常常甚至平常都不如的女生。
我在放学的路上碰到她几次,想跟她打招呼,看着她那张木然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馒头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他每天都这样,上学的时候也远远地在离她家很远的地方等着,等她出来便默默地跟着她,保护她。为此他每天要比我们早起床半个小时,这对最喜欢睡懒觉的馒头而言,可真是难为他了。我们都笑话他已经跟方小玲一样的痴了。
女生们私底下脸红心跳地讨论方小玲遭遇到的强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美丽也问我,我支支吾吾也说不个所以然来。大家都只知道是一件很不好的,糟糕透顶的事。老师们也是闪烁其词,只是让我们放学后一定要结伴走,天晚了不要出门。大家担心吊胆的过了两个月,那个大汉也许是害怕了,始终没有再出来过。于是人们的心也渐渐放宽下来。
只有馒头的心始终悬着,他眼看着方小玲一天比一天憔悴,直到传出消息,说方小玲和她妈在家里吵架,方小玲吵糊涂了,一口气吃了十多颗安眠药,把她妈吓得够呛,赶紧送到医院好一阵折腾。
把馒头也吓坏了。他找到我,哭丧着脸。
“花小容,你说方小玲到底怎么了呢?那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呢?”馒头说。
“我真的很想让她重新快乐起来……”馒头又说。
我的思绪也沉浸在初次听到方小玲吃安眠药的震惊和恍惚里,安眠药哎,吃了会死人的哎。也就是说,方小玲想自杀了,她不想活了。我立时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无比严重性,如果她不想活了,那馒头……
不,我得帮她。就算不为馒头,毕竟我还曾经抱过她的洋娃娃的……可要怎么帮呢?唉有了——似是灵光一现,我对馒头说,“我们也来试试强暴吧?”
19
我的思路是这样的:为了帮方小玲,让她重新快乐起来,那我们就得搞清楚那天晚上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只有搞清楚真相了,我们才有对症下药的可能,不是说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嘛,只有弄明白方小玲到底伤在哪儿了,再在原地方给她补回来,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真聪明啊……我又一次为自己机灵的小脑瓜沾沾自喜起来。馒头听我讲完迟疑地问:“这能行吗?”我一拍胸脯:“有我花小容亲自出马,一个顶俩——当然!”
那从哪里开始呢?……
我和馒头面面相觑。
“好像……好像还要*服的?”馒头犹犹豫豫地说。
“那你脱!”我指挥馒头。
“咱们好像搞反了吧?”馒头脸开始红了。
“这个……谁脱不是一样吗!”我手一挥,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馒头,你到底想不想帮方小玲了?为她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嘛!再说天天追在人家屁股后头护花的是你可不是我哦!”
馒头眼睛一闭,那是为了爱情有相当大的勇气啊,真的脱了。尽管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馒头脱了校服,里面穿的是一件红色的小裤裤。我和他都盯着那小裤裤看。
“这也没什么呀……”我说。“难道……难道那人把方小玲的裤子也脱了?……”
馒头立即条件反射地提住了小裤裤的边。
我紧盯着馒头小裤裤里包着的那一点点隐隐的突起,一下子想起我抓过的那个男生,手里的一大把……那一把究竟是虾米呢?我的怪怪的好奇心忍不住一下子又起来了,而馒头看着我的样子,已经在慢慢提着裤子往后退了,他想退缩了。
赌咒发誓,我和馒头都是本着为科学研究献身、想搞清楚方小玲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崇高目的,心里没有一丁点其他念头,所以当馒头捏着裤子往后退时,我也毫不退缩地逼上前去,想象着我就是那个人,而馒头就是方小玲,她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而我一点不心软,同时也不手软,一使劲,把馒头的裤子扒下来了。
原来男生是长这个样子的哦……我吁了一口气,心想,可惜美丽没有看到。我要跟她怎么描述呢?一根垂着的棒子?……
馒头的脸更哭丧了,他用双手护着那里,看看自己又看看我,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我双掌一拍说:“我知道方小玲为什么会这样了!她一定也是这样被那个人脱了裤子,被他看了,她是女生,当然会很害羞很生气啦,一生气……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馒头一边穿裤子一边说,“那我们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我轻轻一笑,“因为那人看了她嘛,让她再看回去,公平了,不就好喽!”
“可那个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啊。再说,他也不一定愿意……”
“你傻啊,那人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啊!你让她看一次,扯平了,她就平衡了,开心起来了。”
“我……”馒头看着我,很无语的样子。
“喂,你不是喜欢她吗?喜欢就要做出一点点牺牲嘛!再说你也已经被我看了啦,也没什么嘛。”
“花小容,那我也看看你好不好……”半响,馒头说。
我怔了怔,随即大方地说:“好啊!给你看,反正我也不吃亏!”说完就要脱裤子。
幸好这时我妈回来了……她回来的可真是即时啊!一眼看见我俩,说:“你们在干什么呢?”
馒头一溜烟就跑了。
。。
20
年少时的纯洁是可耻的。无知不一定年少,而年少则一定无知。我们用孩童的眼神去看这个成人的世界,注定就是一个笑话。所以我不觉得当我看了馒头后,让他再看我的有啥不妥的——从小到大,我一直信奉公平原则;即使长大后,也是如此。如果我在女浴室里洗澡,突然闯进来一个光屁股的男人,我大概也不会尖叫,有啥好值得尖叫的呢。难道天下的男人女人不都是长着同一个样子么,即使是男女之事,到底谁更吃亏,还不一定呢。
咳,扯远了。所以虽然我匆匆看了一眼馒头的玩意儿——但说实话,那一眼太匆忙了,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我们是本着大无畏的精神去帮方小玲的,这一眼基本没啥实质也没啥影响,像片叶子轻飘飘地从空中飘过,直到多年以后,我和馒头成了哥们儿,说起这件事,彼此也都是哈哈大笑,一笑而过。
却说当年十二岁的花小容和十三岁的馒头找到十四岁的方小玲,说明来意,方小玲不仅没有一丝的谢意,反而恼了,说:“你们在搞什么鬼啊!”
馒头期期艾艾地说:“我想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快乐起来……”
我在一旁也大咧咧地说:“强暴一次没什么嘛!你也强暴他一次,心里一平衡,说不定就快乐了!”
方小玲眼神奇怪地看着我和馒头,说:“别自作聪明了,你俩到底知不知道强暴是什么?”
“不管我们知不知道,”馒头突然激动起来,“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方小玲,我喜欢你!”
天啊,馒头表白了!我看着方小玲的眼圈慢慢地红了,但是,她仍然说,“谢谢你。但我不喜欢你。”
馒头的脑袋立马搭拉下来。我忍不住了,把他拉过一边,说:“方小玲,难道你不知道他对你好吗,这几个月是谁天天上学放学的等你……”
“我知道。”方小玲黯然地说,“但是小容,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别人。还有,看在你们这么关心我,我告诉你们,我被强暴的事,是假的。是我编的。”
我和馒头的嘴巴同时张成了O形。“假的?!为什么?”我们异口同声地问。
“我本来是只想骗骗我妈,好可以有几天不上学……我被补课都都补得恶心了,一看课本就想吐。谁料她这个大嘴巴居然跑到学校里去闹……闹得假的也成了真的。”
“我就要转学了,”方小玲又说。“我撒了一个谎,结果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她的眼神黯然,语声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凄凉。我和馒头面面相觑。
21
方小玲果然很快就从学校里消失了。那一年的升学考试,馒头很意外地发挥失常,只考上了镇外的一所二流中学。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方小玲也考在了那所学校里。
因为馒头的失利,我妈开始整天对我唠叨,她害怕我也和馒头一样。她不再允许我和美丽他们一起玩,只要一放学,就把我关在房子里,复习这复习那。尽管我还有一年才升学。
那最后一年是我的噩梦。几乎我天天做梦都要梦见那些数字,算式,历史,我简直恨死了馒头。小学升初中本来没多大回事,被馒头这一弄,我妈就贼担心我也发挥失常,在她的心里,我考上一所破破烂烂的初中是件极丢脸的事。她要强的要命,怎么肯输给别人。
倒是我爸无所谓,常对我说闺女,别太有压力,考上哪就是哪,那都是命!每逢这时我妈就把他一顿怒斥,说花建国,你自己没出息还想让女儿也跟着你没出息!
不管怎么样,第二年,我如我妈所愿地考进了本地的重点初中。我和小猴儿一个班,和美丽却分开了。开学的那一天,我妈给我做了一条新裙子。她摸着我的头说,花小容,你长大了。
我真的长大了。
我在邻桌男同学的抽屉里偷偷翻出一本黄书,面红心跳地看完几页,突然一下子明白了,方小玲所谓的强暴,是什么。
那一瞬间,想起我和馒头的馊主意,我的脸就和猴子屁股一样红。而馒头,他明白了吗?
方小玲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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