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稳稳情绪,思绪纵古略今,贪婪地汲取着千年后的智慧:〃若是将军灭了贺则全族,让他们生不能回故土,死不得归家里,之后又准备怎么办?〃
子谋手支下巴,细细地思索着,一双豹眼打量着我。
皇上微笑,不语。
百官窃窃私语,似乎没想到皇上一直宠爱着的那个小女孩还有此番能耐,算是打消了他们〃皇上滥用职权〃的念头。
子谋的豹眼倔犟依然,却不再说话。
我心头暗叹,这个人还真是天生傲骨,只得轻缓地道:〃北边荒凉,地域广阔,贺则虽说稳居北地对君朝有一定威胁,但同时也是一个天然屏障。若殿下当真灭了贺则,那北防空虚,就必须从内地迁民屯边,千里迢迢、劳民伤财不说,人民千百年来形成的种植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过来的,因此可以说是得不偿失。既然牟尔汗首领有这个诚意,我们又何必拒绝呢?〃其实,我还有一句没有说。各个民族之间本来就没有永远的和平,只有不断的融合,随着实力的消长,战争是不可能避免得了的。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不管那些游牧民族多么慓悍多么金戈铁马,最终还是会输在这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却生机勃勃的种植民族的文化下。这个,已经成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铁律。所以,争到底,却成了一家人的自相残杀。只是,这番话是多少后人的心血,我是不敢轻易说出来的。
大殿上出现一阵出奇的静默,许久,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阵浪潮似的〃皇上英明,请接受贺则归降〃的声音从身后整齐地蔓延开去。
我依旧看着这个眉如剑眼如星的男人。直到他的眼里头透出丝丝亮光。舒了一口气,我知道,和这个男人的对垒,这次,我赢了。
回头望向君意,他隔了高高的阶梯看着我,眼神变幻不定,那里面有赞赏,有惊讶,有安慰,有很多很多我解读不了的东西。只是,没有我熟悉无比的爱恋。
我忽然觉得,那眼前的几级石阶竟像是一生一世那么远。原以为触手可及,可是等我伸出手去,他又翩然远去。总那么若隐若现,总那么若即若离。
君意,你是不是已经为了那个女人付出了你所有的爱了呢?所以,再也没有余下一丝半点可以分给我,所以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依旧无动于衷。君意,这么沉重的爱我好像越来越没有那么坚实的肩去承担了。君意,你为什么连一点点的表示都吝啬于给我?要么爱,要么不爱,难道连个结束都不肯给我吗?聪明如你,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你还不懂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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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十三、朝(2)
君意……
我想我眼里必定满是哀怜,不然为什么我看到他的眼里一瞬间有了那么多的情绪波动。
君意,我再试一次吧,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那么我就放开。放你自由,也放我自由……如果我的爱对你是种无言的束缚!
君意,这次我总是遂了你的愿吧?一个稚子,说出这番话来。
背上刺刺的痛,是那个输掉的霸者尖锐的目光。
君意舒心地笑着,他望向我:〃依卿之见,要如何接受贺则归降呢?〃
我敛了心神,想起唐太宗对颉利可汗的处置,于是也照搬了过来:〃皇上可以归其降众,复其故土,沿其旧习。以彼治彼,只将贺则收归君朝版图,换以本朝的制度即可。〃
我浅述辄止,大殿之上渐渐展开了热烈无比的讨论。
我低着头,如此闹哄哄的,我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自然也没有看到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东西。
早朝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许久,我直站到脚隐隐发麻了,这场辩论才算是结束。
从那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无比疲惫地应付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官员。
董丞相笑眯眯地朝我点点头:〃想不到郡主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见地!看来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哦。〃
我虚弱地笑笑:〃老丞相过谦了,我不过对这个事情已经考虑了很久而已。〃考虑了五千年。
子谋从我身边走过,又旋身回来盯着我看了看。
董丞相笑笑,朝子谋拱拱手,离开了。
我懒懒的连眼都没抬就要走,现在的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和他斗,他也不拦我,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他隐含怒气的声音:〃不舒服就不要乱跑!〃
我愕然回头,他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一惯的冰冷。我好笑地摇摇头,他又怎么会为我担心呢?怕是听错了吧。
我又拖着几乎无力的双腿朝内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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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十四、表白(1)
十四、表白
栖梧轩里,莫琰没在。我躺在床上愣愣地望着床顶。悬挂着的镂空香炉向外袅袅地散发着淡淡的白烟。
过往像流水一般在脑海里缓缓淌过。暗夜、十三还有君意。
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温暖,又在我满心依恋的时候离我而去?
那些过往在我脑海里拥挤着、嘈杂着,终于不堪重负地从眼眶里被挤了出来,竟然有些温暖。
我用指尖捻起那滴晶莹,舒心一笑。
暗夜,这是最后一次。
君意,这是最后一次。
或者我也终于该为自己而活了吧。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那么,我将继续爱你,但你将不再是我的爱人!
原以为是替代,却已经爱得这么深了。
其实早就知道,爱情,又怎么可能替代得了?
心头虽然辛酸,但多年的羁绊好歹有个着落了。我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抹干了眼泪。
栖梧轩的小厨房虽比不上御膳房一应俱全,但该有的到底还是有的。
我拿出一口小盆,加入适量面粉,再将鸡蛋打碎了加进去,将面粉调到不黏盆的程度。然后用棒子橶薄,折叠起来。用刀切成面条那么宽的丝状。
正忙活着,未央进来,叫道:〃郡主,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要吃什么跟未央说一声不就行了吗?〃
我沾着一手的面粉,对她笑:〃没事,估计你还不会呢!〃
未央瞪大了眼瞧着我。
我一边切着面条一边说:〃这个啊,叫沙琪玛,以前我和十三最喜欢吃了。他每次都抢我的份呢!〃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仿佛回到那些满脸面粉的日子。
〃嗯?好奇怪的名字哦!不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郡主教我吧。〃
我暖暖地看了未央一眼。心里明白她的好意,是想转移我刚才语气中淡淡的忧伤。
〃喏,这个条呢不能切太粗,以免待会儿下锅炸了过后蓬松起来不好看。油温呢,要是把握不清楚就扔一小截下去试试就知道了。〃我细心地教着未央,〃炸好以后捞起来放在这个盘子里。〃
〃郡主,这盘子里有东西吧?〃未央瞅着盘子对我说。
我把沙琪玛里的油控了控,一边装盘一边说:〃这个底部是抹了油的,免得等下冷凉了取不下来。另外你要是有什么喜欢吃的干果也可以放在盘子里。等下翻过来就跑到沙琪玛的面上去了。不过我喜欢吃纯味的,所以只撒了点芝麻和花生。〃
装好沙琪玛,我用铲子轻轻地压紧表面:〃压的时候要注意,不能压得太紧,以免失了松脆的口感,也不能压得太松,不然会很油的。〃
〃好了,〃我捧起还热呼呼的沙琪玛笑呵呵地说,〃现在呢,等它冷了,切成一块块的就好了。 〃
正要端出去,莫琰在外面嚷嚷着进来,看到我捧的沙琪玛,眼睛一亮:〃姐对我真是越来越好了,看我练了一天武累了,还做甜点呢!〃一边说着手已经伸了过来。
我发誓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是,看到莫琰在那里的样子我的心忽然像他的额头一样皱起来,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小心地推过手中被我避让到一边的沙琪玛,尴尬地说:〃你……吃吧。〃
他停在空中的手缓缓的放下去。抬头对我一笑,笑得如同平时一样欢乐:〃其实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还是给他拿去吧。〃
我看着他高高兴兴地进来,练完武的脸红彤彤的,洋溢着欢喜,现在却这个样子走出去,张嘴喊住他。看着他转过身来,眼里似乎有亮光。可是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端着盘子呆呆地看着他。
他眼里的亮光慢慢熄灭,终于恢复一片波澜不惊。他笑笑:〃姐,其实我从来就不是你心里的第一,不管是不是一样的。其实哪里会有两个第一呢?如果有一天我和他走向两个方向,永不相见,你……会愿意跟我们之中的谁在一起呢?〃
〃我……〃一个简单的〃我〃字之后却再也开不了口。
他的手指捻起一条头上垂下的乌黑缎带:〃其实,有两个第一是很辛苦的事。那样的抉择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的。〃他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我的脸上,〃姐,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高兴就好。〃
只要你高兴就好?只要我高兴就好吗?琰!对不起!你的感情,我或许没有办法接受。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啊,琰!
忽然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士的墓碑上那句:to the world; you are just a soldier; but to me; you are my world!(对于世人,你只是一个战士,但是,对于我,你却是整个世界!)
那得要怎样的感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我出声叫住琰,他没有回头。身影落寞而倔犟。我轻轻地说道:〃琰,一切都会好的。今晚以后,或许你就是那个唯一的第一了。〃
他没有答话,径自走了出去。
天渐渐黑了,沙琪玛也早已经冷却。
我叹口气,起身端起托盘。一块一块小巧的沙琪玛静静地躺在碧绿的托盘里,金灿灿加上绿莹莹,煞是好看。
未央跟着我站起来。我对她微一颔首:〃未央,有些事我想还是我一个人比较好。你去问过石公公了吗?皇上……他现在在哪里?〃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竟是连我自己都听不请了。
〃皇上要处理牟尔汗首领归降的许多具体事宜,只怕今晚又要一晚都待在朝圣殿了。〃虽说是听不清楚,但是不用听都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不然,今天为什么都十几次叫未央去打听他的行踪了。明知道我和他的那些传言,明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闭眼,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未央看着我起身,终于站着没有动,只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是掩饰不了的担忧。
未央,希望将来,你不要爱上一个这样的人。这样的爱太累太苦,我似乎都背负不起了。
十三,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样的爱有这么沉重,或者我们两个都会很幸福。可惜,十三,你已不在。过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所以,你看,我还这么勇敢而艰辛地走着、活着。我们都一样吧,所以你才会愿意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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