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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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爱情-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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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便到了客厅里,钟秋随手打开了电视,正在放一部儿童片,小雷立刻嚷着不许再换频道。钟秋非要把所有的频道浏览一遍,于是小雷便怪叫,叫得钟秋只好让步。徐芳做出要打小雷的架势,没想到现在的小孩都被宠坏了,徐芳只是做了做样子,还没出手,小雷已经先反击打了她一下。包巧玲惦记着刚刚和钟秋的说话,继续向她咨询筹拍的电视剧的情况。钟秋不耐烦地说:“你问那么仔细干什么,是不是也想演个角色?”
  包巧玲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脸上像年轻人一样通红,尴尬地笑着说:“我还能演什么戏,都一把老骨头了,谁还要看。”
  钟秋不动声色地说:“这有什么关系,电视剧就是生活,生活中的人,谁都可以演电视剧。”
  在钟家的两姐妹中,包巧玲觉得妹妹钟秋更难对付一些,钟春是长女,又是离了婚的,动不动会发一通姑奶奶脾气,可是她是直来直去,不像钟秋,总存在着一种潜藏的敌意,而且喜欢察颜观色,屡屡摔出一句让她下不了台的话出来。不过她并不是太在乎,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批斗她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说她脸皮厚。想想她这一辈子,如果脸皮太薄了,她怎么活。剧团里的女人,有时候为了吃醋,指着她的鼻子,跳着脚,一连能骂上几个小时,她的涵养早在那时候就修炼到家。真没有好胃口,也没胆子进钟家的门,包巧玲明知道钟秋不愿意和她谈自己的电视剧,但是她忍不住还要继续问下去。她的脑子里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现在大家既然已经成了一家人,她就得想办法说服钟秋,让自己的小儿子杨卫文有机会进她的剧组。
  钟秋于是只好采取不理睬的办法,不回答任何问题。包巧玲把话转向小儿子杨卫文的身上,说了说他们剧团如何不景气,还提到现在小有名气的一位青年女演员,因为她曾在一部电视连续剧中,扮演了主角。话不投机半句多,钟秋也懒得打断她的话,很没有礼貌地陪同侄儿小雷一起看起了电视。包巧玲低声下气地继续说着,倒是钟春有些看不下去,插嘴说:“别说那么多了,到她的电视剧开拍的时候,你让你儿子直接去找她不就行了。
  徐芳的父亲曾经当过劳动局长,在她记忆中,父亲当局长的那些年头里,她的母亲总是往外撵人,那些人拎着大包小包来了,徐芳的母亲就很生气地撵人家走。她家是三个姐妹,徐芳位于中间,她姐姐现在澳大利亚定居,妹妹在香港常住,只有她仍然是中国大陆的公民。这是她想到就要生气的地方,因为三姐妹中,她的学习成绩最好,上的大学的牌子最硬,而人也是长得最漂亮,如今混得最差的却是她。
  徐芳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钟夏离婚。刚开始可能只是憋气,大家都要强,到后来,便觉得再不离婚,反而说不过去。通常离婚都是要有理由的,譬如有一方有了第三者。徐芳曾经坚定不移地相信钟夏和陶红之间,有那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种事很容易相信,因为如果是正常的工作关系,钟夏绝不可能把经济大权冒冒失失放在陶红手里,让她肆无忌惮地去投机期货。最初让徐芳伤心的,还不是他们之间的男女关系问题,而是钟夏死活不肯承认这种关系。对于骄傲的徐芳来说,钟夏的不承认,比承认的伤害更大。徐芳觉得自己丈夫有花心,还是个可以原谅的错误,犯了错误不承认,这才是真正的不可原谅。好汉做事好汉当,徐芳很伤心的是自己丈夫不是好汉。
  终于徐芳相信钟夏和陶红之间确实没有那件事。她没有那种一块石头落地的感觉,恰恰相反,反而更有了一种落空的不自在。钟夏和陶红之间没事,便意味着徐芳是无理取闹,是瞎吃醋,而这恰恰又是冤枉了她。事实是,钟夏一方面死活不承认,一方面又有意在误导她,让她感觉到他是在说谎。徐芳觉得钟夏的可恨之处,在于他存心让她醋意大发,他显然是故意要让她出丑。钟夏的一举一动,并不大像个男子汉,徐芳在读大学的时候,最出色的一门课,是“行为逻辑“,在这门课的考试中,她拿到了全班的最高分。她把钟夏的行为称之为精神上的通奸。所谓精神上,往白里说,就是意淫,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意淫,与公开的通奸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在钟夏保释期间,他们夫妻之间,进行了十分激烈的争吵。这些争吵的直接结果,造成了后来钟夏被判刑,徐芳竟然从未去探过一次监。既然在监狱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去看过他,他从监狱里出来,她自然也没有主动去看他的道理。徐芳并不在乎他是否坐过牢,在他刚出事的那一阵,她曾经真正地为他着急过。只要他的表现仍然像个男子汉,表现得光明磊落一些,徐芳相信自己可以接受一切。她不在乎自己和他在一起会不会吃苦受穷,而且就算他真和别的女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他能认识错误,她还是可以原谅他。
  徐芳不能原谅的,是钟夏非要做出一副成全她的样子。他出狱以后,主动提出来要分手,理由是他已经没有工作,前途不可知。徐芳觉得自己就冲这一点,就可以和他分手,因为他应该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有工作,事业是否发达,他是故意把她看得很俗气。也许在他的心目中,徐芳就是一个俗气的女人,他对她显然没有任何爱可言。
  如果说,在保释期间,徐芳不应该说出要离婚的气话,现在人都从监狱里出来,钟夏就不应该重提离婚二字。他应该知道他只要提出离婚,徐芳是不可能拒绝的。在这一点上,钟夏显然深思熟虑,他显然一点退路都没留,自己没留,也没给徐芳留。
  他们决定很好地谈一谈,既然大家都认为分手为好,那就客客气气结束。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往回缩,徐芳有一个大学同学分在法院,知道他们要离婚,从法律上给他们很多帮助,他们没有走上法庭,而是在这位同学的安排下,在两人户口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友好地分了手。徐芳的那位老同学,在大学读书时曾经追求过徐芳,他也力劝徐芳不要离婚。自从分到法院以后,熟悉他的朋友,常常为离婚的事情找他,不在法院里待过,不知道离婚率上升,他看到一些好端端的家庭,也不为什么事,就跑到了法庭上,因此对任何一对要求离婚的夫妻,他采取的办法,都是劝人别离婚。
  在正式协议离婚手续之前,徐芳约老同学在一家咖啡馆见了一次面。老同学无数遍地劝徐芳回心转意,结果弄得她十分恼火。徐芳所以要找到他,只不过是现在社会上办事流行的一种习惯,这就是无论做什么事,都希望找熟人帮帮忙。老同学一个劲地劝她,而且不时地以自己的家庭为例子,结果很容易给人产生一个误会,他好像是害怕徐芳会对他有什么意思。徐芳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同时还稍稍感到有些遗憾。她觉得自己要和钟夏离婚,真有些不明不白,真的第三者没有出现,假想的第三者事实上也不存在。她现在已经不承认丈夫有第三者,因为这样,意味着是她被丈夫抛弃了,如果是有第三者,她愿意是自己先有外遇,因为只有这样,才表示在夫妻生活中,是她炒了丈夫的鱿鱼。
  在街道办事处,一位胡子拉碴的办事员问他们为什么要协议离婚。由于已经打过招呼,这样的询问只是走过场。钟夏让徐芳说,徐芳有点为难,看着办事员,想了想说:“难道一定非要有什么理由?”
  办事员笑着说:“总得在‘理由'这一栏上,写几个字。”
  徐芳不知道说什么好,淡淡一笑,看着钟夏说:“还是你说吧,你找个理由,随便找个理由。
  办事员还是笑,说:“也不能太随便,这毕竟是离婚,是大事,对不对?”
  钟夏灵机一动,问道:“别人一般怎么说?”
  办事员说:“怎么说的都有。”
  徐芳就说:“那就找个好听的。”
  办事员说:“就说夫妻感情不和。”
  钟夏立刻接着他的话说:“对,就这么写。”
  办事员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笑着说:“可是,要我说,我看你们好像没有感情不和嘛。”
  钟夏和徐芳都笑了,离婚看来真是一种解脱。他们都以为自己心情会很沉重,然而他们流露出来的,都是不可遏制的轻松。在来办事处以前,徐芳就想过,自己应该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别人离婚又吵又闹,他们能够很平静地分手,这本身就极有诗意。他们必须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如果说刚开始的那种轻松,多少还有些做作的成分,因为她不过是想向钟夏表明,自己并不在乎和他分手,很显然对方的用心也是如此。但是当表示正式离婚的公章一盖以后,原来还有些做作的轻松,竟然变成了一种真正的解脱。
  在这之前,一些事还只是可能,可能这样,也可能那样,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不可能,说结束就真的结束,他们已经成为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走出办事处时,徐芳和钟夏一起拉着手,十年前,他们也是这么拉着手去登记的。
  那时候是一种亲密,现在只是一种客气。过分的平静,反倒让他们两个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们的缘分事实证明是真到了尽头,要不然绝对不应该这样平静。徐芳想,钟夏多多少少也该做出一些依依不舍的样子来,一日夫妻百日恩,何至于这么轻轻松松地就分了手,她没想到钟夏心里恰恰也在这么想。他们的心里又轻松,又乱,说不出个所以然。钟夏说:“这样吧,我们去接小雷,然后一起吃一顿饭。”
  这顿饭大约是最后的晚餐的意思。徐芳想不出什么理由应该反对,于是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小雷的学校。离放学还有一段时候,小保姆已经站在学校门口等待,还有许多大人也都站在那里,聊天的聊天,看报纸的看报纸。现在的小学生,放学了都要大人去接,徐芳要上班,天天接小雷的任务,就由小保姆完成。徐芳现在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离婚以后,她和钟夏原来住的房子,仍然归她和小雷,不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能住自己父母那里,因为小雷要靠他们照顾。
  离正式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徐芳突然改变了主意,她邀请钟夏和她一起去喝茶。
  两人来到徐芳曾经到过的咖啡厅,拣了墙角边的两个空位子坐下来,要了一壶乌龙茶。
  咖啡厅里很空,他们是唯一的客人。这里显然是谈话的好地方,钟夏不知道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茶壶。徐芳没话找话地说:“这儿的环境很好。”
  说完,有些后悔,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和老同学商量过她和钟夏的离婚事宜,服务员小姐如果还能记得她,一定会想她不是个正派女人,因为不久前,她还和另一个男人来过这里。出现在这里的一男一女,有那种不正当关系的,肯定占多数,与第三者在这幽会,再自然也不过。徐芳还听人说过,咖啡厅通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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