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今天显然占着优势,这是两个成功的女性,一位是女大款,另一位是已经有些名气的女导演,她们居高临下地说着话,结果杨卫字不是很情愿地终于站了起来,大家忍不住一阵哄笑。
包巧玲看不出任何不愉快的苗头,笑着说以后大家反正都是一家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要好好地听两位姐姐的话。人们笑得更厉害,钟秋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对钟春嘀咕了一声,说这女人真是脸皮太厚,竟然说出这么不中听的话。钟春说,别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她要是有什么中听的话,反倒奇怪了。杨卫字知道自己母亲是在出洋相,忍不住喊了一声,让她少说几句。这时候的包巧玲,就好像刚刚上足了发条一样,根本不知道如何约束自己,喋喋不休地继续说着。她的话又臭又长,钟天几次想打断她,但是她把别人的哄笑,当作自己的说话有水平,因为有水平,所以就有效果,于是总不肯停下来。由于大家事先已经都知道她和钟天的旧账,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就不怀好意地笑。有关她年轻时如何风流的故事,正在不胫而走,虽然如今年龄已经不小了,然而她那份不肯太平的心,依然青春犹在,风情不减当年。包巧玲说,她今天非常激动,医生说她的血压偏高,要克制,不能激动,可是今天她又不能不激动。她说自己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如果儿子结婚的话,她都可以做奶奶,这么大的年纪,再结婚,大家一定会觉得好笑。她说自己不怕别人笑话,既然是这么大的年纪,她和老钟再结婚,说穿了,也就图个老来能有人做做伴。在别人的哄笑声中,她竟然很矫情地问钟天,自己的话究竟对不对。
席间,钟春姐妹俩过去敬酒,事先,她们故意不和新郎新娘坐一桌,结果因为她们不肯坐,杨卫字杨卫文兄弟俩,也只好安排在别的桌上。到了父亲面前,钟春心血来潮,招呼包巧玲的两个儿子和陶红,也一起过来敬酒。杨卫字示意陶红坐那别动,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招呼弟弟杨卫文,走过去加入敬酒行列。两个老的已经站了起来,钟春举着杯子,迟迟不说话,钟秋笑着说:“你是老大,有什么话快说呀,要不然,就让杨卫字说。”
杨卫字连忙说:“当然是钟春大姐说。”
钟春说:“我说什么呢?”
钟秋说:“说什么都行,快说!”
钟春想了想,说:“那好,不管中听不中听,我也只能说些套话了,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干杯!“大家没料到她想了半天,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都愣住了,想笑,也不敢笑。熟悉内情的人,都能听出这句话带着刺,这时候,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不太合适。钟春说:“都愣着干什么,喝!“说完,自己带头把酒干了,大家见她这样,也跟着一起喝酒。
宴会结束以后,没人去闹洞房,各人回自己房间。短暂的热闹说结束就结束,钟天和包巧玲将再一次陷入没人理睬的境地。杨卫字带着陶红,到钟家姐妹的房间拜访。钟秋说,他的女朋友看上去很年轻,好像在哪见过面。陶红很大方地说,她在她哥哥钟夏的公司里做事。钟秋突然想起来,十分冲动地说:“噢,我知道了,你就是钟夏的那个小秘书。“她这么说,杨卫字脸上有些不自在,陶红也有些脸红,喃喃地说,她只是在办公室里做事,主要是负责财务工作。钟秋把头转向杨卫字,说你年龄也不小了,怎么会骗上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女孩。陶红让钟秋说得很不好意思,杨卫字脸上露出些得意之色,说以后你拍电视剧,有什么合适的角色,就让她客串一回,说不定还能火一把呢。
钟春从卫生间里出来,外面说的话全听见,出来就警告杨卫字,让他别太得意,说他的女朋友真火一把的话,也就不会要他了。杨卫字嬉皮笑脸地说,自己这点牺牲精神还是有的,只要女朋友能火起来,会有什么后果,也就顾不上。大家说笑了一会,杨卫字又带着陶红告辞而去。这时候是晚上七点多钟,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刚刚结束,房间里就剩下姐妹俩,这两人已是好长时间没有见面,有许多话可以说。钟秋关心姐姐的婚姻状况,五年前,钟春和丈夫离了婚,这以后,一直有人给她介绍对象,然而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男人。钟春告诉妹妹,说自己反正也不急了,命里注定有男人,就跑不了,没有,到大街上去拉,也别想拉到。
从钟春的话音里面,钟秋听出她现在其实是有男朋友的。姐妹俩虽然无话不说,但是钟秋并不想过多地知道姐姐的私生活。她知道钟春现在的生活很新潮,经常换男朋友,用一句最流行的话就是,一个人只要有了钱,就什么也不缺。钟春的生意做得很大,钟秋总是不太明白,她怎么跟玩似的打打电话,在公司里打打麻将,就真把大笔大笔的生意做成了。钟秋希望她这次能投资自己的电视剧,很认真地跟她提了几次,每次都是刚入话题,钟春便故意打岔,王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晚上,钟秋准备好好地和她谈一次,钟春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等她正式开口,就很严肃地说:“今天我们只谈私事,不谈工作,怎么样?”
钟秋说:“你别以为我真是在算计你的钱,老实告诉你,愿意给我投资拍电视剧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我才不稀罕你呢!”
钟春啧着嘴说:“你看,说不许谈工作,还是要谈。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大学的教授怎么回事?”
“什么大学教授?”
“就那个书呆子,坐那一声不吭的。”
钟秋终于明白,钟春指的是过路,而且明白她的潜台词是什么。果然,钟春话里有话地追问,说她听马德丽悄悄透露,昨天晚上,整个山庄,就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钟秋说:“你这话什么意思?“钟春说:“没什么意思,说老实话,那个书呆子,不怎么样。“钟秋连连摇头,说:“你怎么现在老是喜欢动些歪脑筋,好像男的和女的在一起,除了偷鸡摸狗,就没别的什么正经事可以干。“钟春笑起来,说:“别跟我一本正经,你说咱爸和那位包阿姨,现在能干什么正经事?”
钟秋说:“你这话一点意义也没有,人家今天是洞房之夜,而且是和自己的老姘头,你瞎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钟春说:“你不知道,我现在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瞎操心。”
钟秋的丈夫吴敬是一位颇有些名气的电影演员,这一阵正在千里之外的外景基地拍片,钟秋曾给他打过电话,问他能不能赶来参加婚礼,他一口否决,因此这边已经做好了他不来的准备。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在婚宴已经结束的两个小时以后,风尘仆仆地又开车赶来了。由于吴敬正在拍一部清朝的戏,脑门前面的一片头发都已剃掉,看上去发光锃亮,十分滑稽。他的突然出现,让钟氏姐妹又惊又喜,钟春伸手摸了摸妹夫的脑门,说你这样子真是好玩,为什么不弄个帽子戴上,或者干脆剃个光头。钟秋在一旁怔着,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不满意地说,既然说好不来,又赶来干什么。
吴敬说:“妈的,一千多里路,累死我了,我没想到有一段路在修,挖得到处都是坑。”
钟春知道妹夫买了辆进口车,立刻和他谈车,因为她也刚买了一辆差不多档次的小车。两人谈了一会车,钟春说:“你小子真不是东西,都以为你不来了,索性不来也好,本来我们姐妹可以说一晚上的话,现在,计划全打乱,你说怎么办?“吴敬笑着看钟秋,钟秋白了他一眼,让他去老王房间睡觉,因为到现在,只有他房间里还空着一张床位。
钟春说这不行,大老远赶来相会,当然是应该她识相一些,走开让贤,别误了人家的好事。钟秋笑起来,说:“那好,你就去和老王睡,我告诉你,他的打呼噜天下第一。”
钟春不知道老王是谁,反正知道是个男人,是和妹妹一起拍电视的。她拿起电话,给马德丽挂电话,让她立刻给自己再开个房间。偏偏电话怎么也接不通,往哪挂,都说不知道总经理现在何处。钟春有些来火,让服务台小姐开个房间,服务台小姐说,总经理不在,她不能随便给客人增加房间。钟春说,她和马德丽是老同学,这点小事情,还不好办。服务员小姐仍然坚持己见,钟春说,她自己出钱开房间行不行。服务台小姐说,房间现在已经全满了。钟春大怒,说你胡说八道,这么大个度假村,要多少空房间有多少空房间。服务台小姐说,现在是淡季,整个度假村,就她现在住的这栋楼对外开放,其他的房间一律停电停水。钟春气得把电话挂了,愣在那,好半天不说话。
钟秋给老王打电话,让他重新调整下房间,同时,幸灾乐祸地对吴敬说:“要是调整不过来,你只好去和老王睡了。”
吴敬抗议说:“和谁一个房间都可以,如果安排我和老王,还不如杀了我算了,老王那惊天动地的呼噜,连死人都能给他吵活过来。”
不一会,老王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安排好了,让钟春去钟夏房间,和她的弟媳妇徐芳睡,说钟夏今天反正不会来了。钟春很不乐意,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反对,叹气说,万一钟夏也像吴敬一样,到半夜三更冒冒失失跑来怎么办。老王说这绝不可能,因为徐芳已和钟夏通过电话,他今晚不会再来。电话挂了,钟秋看着若有所失的钟春,有些不忍心,说算了吧,还是让吴敬去和老王睡,她知道钟春和嫂子徐芳关系不好,一直存有芥蒂。钟春叹气说:“算我倒霉,你们今天一个个都是好日子,就我是多余的,我还是识相些,换地方吧!“钟春去了弟媳妇徐芳房间,隔了没几分钟,又打电话过来,让钟秋接。钟秋从吴敬手上接过电话,问她有什么事。钟春气呼呼地说:“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等会,我还是过来睡,你让吴敬另外找地方。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总够了吧?”
钟秋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钟春过去以后,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要不然绝对不会临时又改变主意。吴敬听说扯了半天皮,结果还是要他去和老王睡一个房间,心里顿时老大的不乐意。钟秋说,这没办法,谁叫他临时变卦,这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来迟了,害得让人家没办法安排。因此活该。吴敬说:“你这位大姐也是,什么话?
两个小时,好像我大老远赶来,就是为了干这事,她这是什么意思?“钟秋说:“你管她什么意思,她肯定也是没办法。“吴敬说:“她没办法,就应该委屈我们?“钟秋不想和吴敬多说,他的突然出现,着实地让她惊喜了一阵,因为她想到他不远千里地赶来,有这份心也不容易。但是,当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钟秋非常吃惊地发现,原有的那份激动,突然间已经无影无踪。
吴敬是钟秋在煤矿宣传队时认识的。那时候,他们是宣传队里的一对金童玉女,经常在一起排练节目。粉碎“四人帮“以后,两个人同时考进了艺术学院,一个学导演,另一个学表演。在很多人眼里,他们志同道合,是天生的一对,后来两人果然像大家期望的那样,谈起恋爱结了婚。转眼结婚已经十几年,两人在事业上都取得了一些成就,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成为新闻界热衷于报道的对象。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