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在景家,吃穿不愁,至少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景笙本以为是试探,但见君若亦认真的模样,当下笑笑:“这些不该是在下考虑的么?君公子放心便是。”
君若亦沉默了一刻,突然道:“你不是喜欢那个沈墨?你若是离开了,他可不见得会随你离开。”
沈墨?从君若亦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景笙一瞬没能反应过来。
脑海中不经意的就闪过那张温润如玉的容颜,一颦一笑倒像是胶片般浮现,极生动极清晰。
然而,一直以来她从没想过其他。
从怔忪中恢复,景笙微微敛笑道:“君公子倒是打听的清楚。”
君若亦被景笙的话噎了一道,冷冷勾起唇角,甩了袖子便走。
阿离跟着身后,碎碎念着景笙的不是。
君若亦侧头视线扫过阿离,阿离即刻噤声。
他确实看不上景笙,但也不是阿离可以随便评议的。平心而论,他并不熟悉景笙,以先见之名下定论,也许有些偏差,但景笙的不求上进,庸碌无为是显而易见的,他不认为自己错判,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不过,倘若景笙能优秀些,他的态度或许会好些,但终究,他想嫁的,也只那一个人。
入夜熄灯,雅苑的灯光一盏盏灭去。
君若亦想起在景家老夫君房里看见的,那两张压在庚帖下的纸条。
一张是大吉,一张是极凶。
纸面被摩挲多时,有些发皱,看来不想他们结亲的倒不止他一个。
景笙也说得没错,她在景家的确是不受欢迎的样子。
但,思及景笙的说话做事态度,经历父母双亡,从嫡到庶的过程,能保持如今心态倒也不是没有丁点可取之处。
一院之隔。
岭儿打了盆水给景笙擦脸,洗去水粉的脸颊色泽看起来要好得多,白皙的皮肤带点自然的红润,只是景笙却一直未露笑容,手指环住下巴,似在思考什么。
岭儿想说些什么逗小姐开心,一时之间又没想出该说什么。
景笙已放下手,不可察觉地叹喟了一声,淡淡道:“我没事,早些睡吧,明天不是就要回府了。”
再赶回景府的路上,景笙也再没见到君若亦。
直到进帝都城门被守卫检查马车时,才见君若亦的小侍童举起一块牌子轻易过了城门,奢华的马车径直驶向了长宁街,那是帝都权贵府邸的所在。
倒是晋王爷隔日又到了景府,同老夫君询问合八字一事,景笙托病不出,晋王爷得知也没勉强她出来。
两人在厅中聊了甚久,最后的结局仍是定下了亲事。
岭儿知道以后,立时神采飞扬地告诉了正在院中悠哉看书的景笙。
“小姐,你看这可都定下了,管她什么齐小姐,张小姐的,要是君公子真的过了门,可就没什么好得意的了。”
景笙放下手边看的书,颇为无语,看来那日君若亦的言论还真的把自家花痴的侍女气的不轻,都几日过去了,还耿耿于怀。
“小姐我是真没有打算娶君若亦,你不是也听了,我说要在及笄前离开。”
岭儿瞪大了眼:“小姐,你难道真的要?我当你是说笑的……”
景笙只好无奈笑:“君若亦喜欢的是如火凤一样的齐家小姐,不是我,而我对他也更没什么……非分之想,怎么可能真娶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景笙站起身,活动了手脚,语调抑扬顿挫,“今日似乎是要去千湖居尝尝虾,你要是再想些有的没的,今天不如就留在府里看家吧。”
岭儿不清不愿撅嘴:“知道了,哦,小姐,古墨斋的赵老板让我告诉你,有人看中小姐你的字,想找你写副对联,价钱好议。”
景笙笑笑点头表示知道,随即回到房间换了利落衣裳。
千湖居二楼包厢中,宁岚已先迫不及待的点了好几道菜,景笙到时,已经上了香酥小河虾、芦笋炒虾球、三色虾泥等好几道菜色,诱人非常,景笙左右环视,未见沈墨,想了想便道:“小墨他在练剑?”
小墨起初是宁岚最先叫的,某日酒足饭饱宁小姐抚着肚皮突发奇想,自言滚滚红尘他们三人能凑到一起还很是对盘,肯定是缘分不浅,干脆结义认亲,也许是觉得有趣,也许是见沈墨也未拒绝,又或许只是吃得太多,景笙当时算是默认。于是宁小姐当即命令侍女小玉不知上哪弄来了香炉和火石,点了香拜了拜就算是结束了,而后开始了几乎有些无赖的排序。
三人里当属沈墨年龄最大,可男子冠礼较女子迟了两年,算算三人成年时间,竟是沈墨最迟,宁岚最近,宁岚便以老大自居,称沈墨小墨,沈墨一贯好脾气,也只在开始露出些哭笑不得的神情,之后就由它去了,景笙听宁岚叫了多次,久而久之也就跟着叫了。
“可不,每日非要练满两个时辰的剑才肯出门,没事,他一会就到……噢,这个千湖居的虾真是做得不错,不错……”
千湖居的虾宴帝都闻名,拜宁岚所带,三人这些日子可没少吃好东西。
景笙一筷子夹住宁岚挖虾的勺子,“行了,尝尝就好,人还没到齐呢。”
宁岚讪讪收回勺子,挥挥折扇解释,“饿了,确实饿了。”
话音未落,沈墨已掀帘进来,如玉的脸庞上笑容温和:“没事,吃完了再上一盘便是。”
趁着景笙一愣神,宁岚眼疾手快舀了一勺虾泥,塞进嘴里,边咀嚼边道:“小笙,亏你还是个女子,倒不如小墨来得大方……”
自从知道沈墨是男子之后,宁岚便喜欢用性别说话。
景笙抚额,这哪里是大不大方的问题,分明是基本用餐礼仪……
十七章
饭毕,从千湖居走出来,宁岚咂咂嘴,叹道:“这样的美食若是能天天吃……”
景笙笑着摇摇头:“再好吃的美食,天天吃也会腻的,更何况,此类海产尝鲜便罢,吃多了于身体无益。”
宁岚晒然一笑:“你这言论倒让我想起一个旧友,不过她说的是读书与玩乐……”托扇想了想:“说来可惜,她不在帝都久矣,要是能叫来一起玩,倒更好了。”
沈墨笑笑看着她们,并不说话。
千湖居临千湖而建,湖面是一座拱形石桥,桥缘栏杆做得精巧,还绘了各色缤纷纹饰,别有趣致。
景笙刚过了桥,就看见一个熟悉人影。
帝都时兴的文士服,持着折扇诗稿,笑容有些僵硬,穿着长靴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不远处不断来回踱步,正是景笙名义上的长姐,景清。
毕竟是翻墙偷跑出来,被景清撞见借题发挥,不知道得有多麻烦,景笙连忙退到宁岚身后,手掌作沉思状挡在额前。
府内一顶轻轿抬了出来,景清眼中一亮,转瞬又掂量着手里物什,犹豫不知是否应该上前。
轿子里的人掀帘一角,露出一只纤白玉手,轻声对轿旁小童说了一声,轿子行远,小童落后两步走到景清面前,景清忙递上诗文,小童不客气的一把夺过,又塞了张纸给他,景清当即喜上眉梢,满面红润。
景笙抬眼一看府邸,两个方正工整的大字:李府。
不禁咂舌,居然景清还真的就对这位李家公子一见钟情。
李家世代书香门第,清流自诩,当年先帝特赐修府长宁街,李家硬是自寻一地修府,女帝闻之非但不怪还反倒夸奖李家节俭朴素,这样家族的公子又哪里看得上景清……
但见刚才的模样,这两人难道已经暗通曲款了?
景笙虽然并不十分待见这个总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姐姐,但也谈不上厌恶痛恨,见到此情此景倒还有些欣慰。
待小童走后,景清小心捧着纸条,轻柔打开。
先是一喜,又是一阵皱眉犹豫,良久收起纸条,露出一副颇有雄心壮志的模样。
景笙看得有趣,倒是前头的宁岚戳戳她:“在看什么,这么有趣?”
景笙摇摇头走开。
沈墨看了一眼景清,微一怔,显然认出是谁,走来拍拍景笙的肩,仍没说话。
景笙明白沈墨的意思,他见过景清刁难自己,自然知道两人不合,贬为庶女的自己定然更加吃亏,是而才算作安慰。
沈墨的性格如此,他不会问你可能不想说的,只会用他的方式来安慰。
分开各自回家之后,景笙盘算了时间,决心还是去趟古墨斋。
古墨斋她只在第一次和掌柜赵文艳赵老板谈妥协议时去过,此后便都是岭儿独自去。古墨斋离着士林大街几条街,基本只做字画和古董生意,虽然位置不算很好,但胜在买卖做的久,口碑极佳,老板又巧舌如簧,货源稳定,久了字画古董生意也能在帝都排上号。
景笙当时选择古墨斋也是因为古墨斋做生意公道,店铺开得低调。
想着这些年为了少惹是非,自己连来也很少来,千算万算不想还是给晋王爷惦记上了。
苦笑扯扯嘴,景笙拾阶而上。
古墨斋的店面不大,修得极雅致,细节处极之用心巧妙,尤其常年在店中养栽成团时令花卉,淡淡花香混合书画墨香,十足韵味。
此时并非交易高峰期,古墨斋只有零星几人,景笙刚一入内,就有小姑娘迎上来,先扫了一眼岭儿,随后恭敬道:“请问可是景小姐?岭儿姑娘时常拿着小姐笔墨来此,明月见过甚为仰慕,现今见小姐气质风华便斗胆猜测。”
聪明人的店里果然招的也不会是笨蛋,这明月姑娘显然认得岭儿,却先给她打招呼,明里暗里一通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景笙回道:“在下愧不敢当。不知赵老板可在?”
明月连忙躬身,温笑迎道:“老板等小姐已经多时,明月带小姐去。”
回以笑容,景笙跟着明月自店外回廊走到内房。
到了内房,赵老板正正襟危坐在椅上,看样子倒真像等了多时。
见到景笙,也连忙迎来,青色长马褂的赵老板双眸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待人却是亲切,口气也熟稔自然。
寒暄过后,景笙步入正题:“岭儿说听赵老板言有人想找我写副对联?”
赵老板忙不迭点头,同时又摇头道:“不,不是对联,是补一副字。”
“补一副字?”
“对,就是依照雇主的描述来补上一段字。”
景笙笑了:“赵老板太高看我了,这活计我做不了。”虽然她能模仿几种字迹,但纯粹靠描述去写,根本做不到。
赵老板似乎预料到景笙的回答,并不意外道:“实不相瞒,这次的客户是我的东家,违背不得。东家想补这副字许久了,可是找了多人都没能成功,这次东家巡商铺,在小人店里一眼相中小姐的字,也是因为小姐的字迹与要补的字迹相似之处甚多。而且东家财大势大,所能做甚多,银钱方面更不用说,小姐倘若能补完,小人能保证酬劳定然不低于百两,就算小姐未能成功,润笔费至少也会有个十几二十两。”
前面景笙都不在意,但最后一条让她有些动心了。
她想离开,但在那之前,至少也要小攒一笔路费安家费。
几年来,她攒了有两三百两,可是谁也不知将来如何,多攒些总是好的,如今这桩生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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