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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长孙,风影的父亲告诉了他必须要做的事。然后趁老爷子上床休息的时候,一大家子开始忙活开了,二叔忙着筹办麻布和孝衣,三叔去找理发师,给老人家最后一次理发。
夜里两点,风影的父亲跟在三个医生后面从老人家的房里出来。通知亲戚们,老人家走了,临走之前,他要大儿子好好教导风影和小强,他是笑着走的。一点点痛苦都没有表现出来,正如老人家平常所说的,将来入土的时候,最起码也要笑着走。不要让晚辈们太难过了,谁曾料到,他竟然做到了。临走之前,大儿子想往他的腰下塞一些软点的衣服,免得因为腰椎关的老毛病发作而让他受到痛苦,他却笑笑:“没什么,不疼的。”
早上,风影站在祖父的面前鞠躬,腰积上身却久久地不恢复原状,眼泪早已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湿地,亲戚们拉他他不动,亲戚们劝他他不听,雨晴上来拉他,他默不作声,像一尊雕像立在那边,久久、久久地伫立着。雨稍稍停了一些,但雷却越来越大,雨晴觉得丈夫太不可思议了,在家的时候,看到闪电,听到雷声,他都会感慨,可今天,他却死死地定在那边,如同定格在相框里的祖父,不同的是,一个已经成为记忆,另一个则因为记忆才这样痛苦。
许久,风影仰头,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万物震动了似的一声叹息。接着扑咚一声跪在祖父的床前,眼泪如同断了线的水晶珠一般,晶莹地流过脸颊,流过脸颊,渗入衣服里,湿湿的,苦苦的,*的。小强走过来,拿着两个草团,一个放在自己的膝下,另一个放在父亲的膝前,然后,自己也跪了上去,小强拉着太爷爷的手,*着。他的那双手冰冷冰冷的,小强却似乎毫不畏惧,他用自己的唇亲吻太爷爷的手背,却被雨晴组织2了。小强看看母亲,又回头看看跪着的父亲和站在那里的爷爷,哭闹着:还我太爷爷啊!
三天之后,去殡仪馆的路上,风影和小强每人拉着老人家的一只手,进放尸房的那一刻,小强大叫着,大声哭着,风影则木然地站在一旁,目送着祖父,小强冲上前,看见焚尸工的铁钳一下子刺入太爷爷的胸膛,猛地一拉,太爷爷无声地跌入那火红的炉子里,小强大叫了一声“太爷爷!”随后被雨晴和风影拉了回来。雨晴和风影拉着他到骨灰盒房去,可小强却再也走不动了,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口吐鲜血。风影和雨晴及一大帮子亲戚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医院,雨晴让风影去取来人家的骨灰盒,自己站在医务室的门口,医生帮小强止住了血,并告诉雨晴,他只是急火攻外和受到过度惊吓,才会这样的,只要注意别让他看到太血腥的场面就可以了。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小强被雨晴抱着,走出了医务室。小强狠狠地看着那些亲戚。眼睛里仿佛要*出火焰似的看着他们扭曲的脸。
两个月之后,风影和小强、雨晴三人向老家的亲人们告别,哪一天,亲戚们全都来了,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爱将口水也一起捎进声音,溅到人们的脸上,小强不愿抬头看他们,他不想让自己的脸上多一些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的唾沫星,就如同不愿意看到村支书因为爱看父亲的书而讨好地满脸堆笑地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白酒之后,就由番茄酱的红变成了如同猪肝一般紫红色的长长的脸。在席上他会偶尔拉拉风影的衣角,风影很巧妙地回应着那些无聊的话题。在晚上,小魏总会夸父亲处世的风格,夸父亲的能力——用四个字来形容吧——游刃有余。周风影则会轻轻地或刮或捏他的鼻子道:“小鬼头!就你话多!”
下了火车,风影一只手拉着妻子,另一只手拉着儿子,坐在软卧车厢里,看着荒凉一点一点地从窗外爬上火车未关严的窗户,爬上风影特地在车站买的大约有半尺厚的16K的白纸,倏忽之间,那荒凉就如同原子武器发挥巨大威力一样,迅速而有力地占领了周风影和陈雨晴的大思维。周风影拚尽全力将思想通过输送管——笔,流泻于纸上,没有多久,三张白纸上就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符号,最多的是感叹句和感叹号,小魏静静地坐在两个人的中间,看看左边父亲的字再看看右边母亲的画儿,他用父亲的包做了枕头,伏在桌子上,睡觉。
小强发现自己有很多事情要想,他睁着眼睛看着脚下的车厢。这里面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但实际上它们确实在进行着高速运动,他由此想到了很多——七岁的那年夏天,放暑假前一个星期的样子罢,他放学的时候发现贺钰正坐在一个小水塘里看看。那些学长们将瓦片和泥块扔到这个小水塘里,污水溅了小钰一身,小钰嘤嘤地哭着。他拉起小钰的那一刻,另一只手抓住了直扑他面门的一块瓦片。他愤怒地将它扔到水里,向坐在附近看热闹的那些成年人们恨痕地瞪了一眼,带着浑身上下被污水溅得不成样子的贺钰回到了家。去年的夏令营结束的那一天,他正登上车准备和同学们一起返校,这时一个卖可乐的老奶奶登上车卖可乐。当时坐在最后排的小魏分明看见本班一个同学伸出右脚去绊老太太,老太太应声倒地。可乐滚了一地,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抢着,还不停的起着哄。老太太爬起来的时候,车子里的学生们都轰笑着。坐在小强旁边的全班最漂亮的一个女同学——班长说:“周强你怎么不喝可乐?我这里有好几瓶,都是我捡的。你要不要喝点?很好喝的!”周强二话没说,走下了车。换乘后面的一辆汽车,这时,听到哄闹声和空可乐瓶砸到地上和老人的求助声。他打开窗户看:几个同学正在将刚刚喝完的可乐扔到地上,老太太心疼地去捡了卖废品,他们趁老太太捡的时候,将那些其余的可乐罐一个接一个地砸向老太太的身上,甚至还有几个同学把刚喝过一点点的可乐罐砸向老人,老人在弹雨中左冲右突,但仍然被打中了,她大声叫着,可却叫不出声音来,那些同学在车上骂:“老东西,没用的老东西!不好玩!这么快就流血!没意思!”一边骂着,一边关上窗户,缩进了车里。
小魏向父亲要了几张纸,在上面写着:“在华丽的外表之下,暗藏着龌龊、肮脏、无耻,我们该怎么办?”然后把纸推到父亲面前,定定地看着父亲神情庄重的脸庞。风影提起笔:用文学来唤醒国民的灵魂,探索民族精神的缺陷“揭出伤疤,引起疗救的注意。”小魏伸长脖子,点点头,对风影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爸爸!”
小魏一路上只字不说,只是躺在雨晴的怀里撒娇,车子到长沙换车之后,长啸一声,直向北京奔去,小强这才阿南静静地睡者了。雨晴看着儿子纷纷的脸庞,一股怜爱油然而生,她轻轻地用玉指为儿子梳理那稍显凌乱的头发。心理盘算着圆圆现在的情况,以及贺星、贺钰的情况。
下了车,小强被风影背回了家,他睡得很香,以至于到站的时候,他都没有醒,风影觉得气氛不对劲,去吴圆圆的宿舍找到了正在午睡的吴圆圆,吴圆圆穿着睡衣,蹬开被子,懒洋洋地揉着眼睛,漠然地说:贺星姐和小钰已经搬走了,好像是去了南京,或是上海,这里有她要我交给你的一封信。
周风影感觉“心脏”咯噔一下,接着就像两只鼓槌敲着一口破鼓一样,心中乱成了一团,看完了信,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吴圆圆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眼中已然有了泪痕,风影一只手拍拍她的后背,说道:家中祖父去世,所以就回来晚了。说了这话,风影就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吴圆圆这些呢?不自觉地药料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生如梦,节哀顺变!老师!在这*天里,我们的同盟会已经取得了局大的发展,我们网站的点击率是文学类网站中最高的!怎么样?”吴圆圆丰润的红唇不停地翕动,一张一合,像连球炮似的汇报着最近的战况。
周风影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是担心贺星、小钰,还是想犒赏一下辛勤的吴圆圆,还是在想人生的真实含义,他自己都不懂,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没有了主体意识,没有了思维,就如同是一个机器,有的是只是机械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希望——或许,都是因为小强。
秋天的时候,小强跳级直接上了初二,老师和同学看着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家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英语课的时候,英语老师提的那些问题,小强总是最先举起手,老师疑惑地看着这个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惊异地听着他的分析过程。老师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眼睛。下课之后,老师们总会在办公室里面议论着这个连跳四级的小个子男生。直到班主任——数学老师告诉他们,这个小个子的名字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而周围下课之后手中就捧着高尔基的《没用人的一生》或者《阿尔塔莫诺夫家的事业》在座位上专注地看着,他不想休息,没有人陪他,更主要的是他自己也不愿意。
从那天开始,小强每天晚上都会坐在父亲给他买的电脑,电脑挺漂亮的,外型很漂亮,屏幕很有特色,是圆形的,关机的时候,借着日光灯沙白沙白的灯光的照耀下,就像是一面镜子。每晚7:00,小强总会准时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影映在电脑上的自己的影子,然后再打开电脑,用五笔字型打理着自己的思绪。有很多时候,他都会自觉不自觉地看看父亲和忙碌的母亲,然后回过神来写着那些思绪。自己的思绪,周风影每天晚上都会在儿子睡前看看小强写了些什么,他发现自己当年根本没有儿子这么多的想法和观点,儿子在文章中用的最频繁的三个词是:“唯物主义、辩证而言、和人生观”,有某些时候。周风影会莫名其妙地感动,甚至流泪。
寒冬腊月来了,小强的生日也就到了。那一天,小魏深深密密地买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周风影和陈雨晴不解地追问。可小强一直守口如瓶,晚上开生日派对的时候,小强拉着吴圆圆的手,跑到他的房间——小强用打印机把自己的第一篇长篇小说《重生》和第一篇论文《论俄罗斯的“休克疗法”》打印得非常精美。吴圆圆惊讶地张大了嘴,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一手拉周风影和陈雨晴过来看的时候。小强笑盈盈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父母亲的嘴巴越张越大,小强笑得前仰后合。小强拉着吴圆圆跑了。
到了吴圆圆的家里,小强双手拉着吴圆圆的大手问道:“圆圆姐姐,你有男朋友了吗?你怎么不谈恋爱呀?为什么我们班有许多同学都在恋爱呢?”“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呀?爱是甜的还是涩的?为什么人家说因爱而泣,泪水是甜的呢?这是真的吗?”吴圆圆被问得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周强:“姐姐这辈子都不结婚,不恋爱,因为姐姐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你如果想知道恋爱是什么滋味,那就再等几年,等你长大了,谈了女朋友,你就知道什么叫爱了!你现在还小,才12岁,慢慢来吧!”“我不笑了!我是大人了,我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主张,我还会写文章、写小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