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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风影知道妻子在想些什么,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会搂住妻子,叉开那些沉重的话题,文化、政治全都不谈,只谈当初恋爱时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陈雨晴觉得自己就像是他的一个追随者,他说那些甜言蜜语的时候,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着那时的花样年华。
那时的周风影有点傻气,有点土气,在宿舍里,同学们将她写给他的第一封信给他的时候,他根本不信,他认为不可能,直到中秋节那天的早晨,他看到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他转身看她,当时除雨晴感觉在一双眼睛在看自己,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是周风影,她问他看他看嘛!他撒谎说:我只是看你,因为我想写一篇关于你的散文诗,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啊!你现在就写,晚上放学之后,我可要欣赏你的大作噢!”上课的时候,同桌问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眼睛老是朝一个方向发愣呢?”那个女同学顺着她的目光看,中午的时候,全宿舍的同学就都知道了,陈雨晴发现,整整五节课,周风影就那样一个手托下巴的姿势,直到下午三节课,他才低着头,手中的笔在不停地动,下课铃他仿佛都没有听见,在那里不停地写。
下午放学的时候,周风影找陈雨晴,陈雨晴看了散文诗,诗名世《女神、女孩、女人》看完之后,陈雨晴红着脸说:“收到我给你的东西了吗?”周风影一愣,冒出一句:“我还以为是我的那些舍友送我玩的呢!真的是你写的阿!”陈雨晴点点头,周风影一下子就懵了,直直地伫立在那里,一句话就说不出来了,陈雨晴捂住嘴偷着乐,她突然变戏法似地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月饼,递给周风影,周风影缩着手不敢接,雨晴摇摇头说:“真没劲!里面有好东西,你吃了就知道了!”风影这才收下了月饼,回家之后,偷偷地打开月饼,里面放着一张纸条,他用镊子取出来,展开一看,只有三个字,我喜欢你,傻瓜!周风影感觉脸一阵阵发烫。
周风影和雨晴同想着那些情节,雨晴很快就会满意地带着笑去见周公,风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思考着那些久久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人生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为什么现阶段拜金主义横行?物欲横流?为什么台湾问题久拖不解?为什么现在的青年都奉行享乐主义?为什么现在的经济还是属于粗放型而不是集约型?
想不通的问题,他总会贴在网页上,用不了几分钟,那些署着怪怪名字的网虫们就会发来帖子,或从正面、或从侧面、或从方面对他劝说,或者解答。有的时候,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她)们的关心,自己也能够开心一些。可是一提到思想文化变革的问题,他就感到自己的面前仿佛有一座喜马拉雅山横亘在那里,它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它想让每一个人遇到它的人都绕道而行。在涉及到*方面的问题时,回帖的网虫很多,其中它有一半劝他尽早收山,因为每一个执政党,不论它是资产阶级政党还是无产阶级政党,他们都不允许文人们对自己的政策和战略评头论足,在*和国家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声中,任何抗议和反对都是无声的,除非你建立起一套与之相对应的国家机器,而且你必须做到一点,那就是——你引导的国家机器运转的效率和运转强度比它要大。
九月中旬,天气很凉爽,周风影做着同样的一个梦:孤单单的一个人走在一往无际的沙漠里,陪伴他的只有两只骆驼,一袋水,和一些再简单不过的行李,他彷徨地望着天空,看见乌云和狂风裹撷着雨点向大地铺来的时候,他高兴地直跳脚,风从他身边吹过,他感觉自己的脚下踩着棉花,很轻很轻,低下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飓风卷到了半空中,他无奈地看着飓风把自己摔下,如同吹动一根羽毛那样容易,但他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对飓风充满了希望,他希望飓风将自己吹到远离沙漠的地方,他受够了,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唱了出来,每当此时,陈雨晴就会叫醒他,问他怎么了,他告诉妻子自己做的梦,妻子不懂什么意思,他又得时候坐在床上也想着同样的问题,梦呓中代表了什么意义呢?
小强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十岁生日的那一天,贺钰缠着贺星到超市去买鲜花,贺星和小钰,吴圆圆三人一起到小强家的时候,小强的生日蛋糕上已经插好了十只蜡烛,在烛光的映衬之下,小强手捧着《国际贸易管理》正看得起劲,听到门铃声,他赶紧放下书去开门,迎进客人,小强请他们三人坐下,忙不迭地给他们倒茶,贺星眯着眼翻看着小强的书,小强坐在贺星的旁边,看着贺星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看看书,贺星知道的,从幼儿园到今天,小强已经读完了初中到大四的课程。这本书是国际贸易专业的最后一门必修课程。
周风影和雨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似乎特别冷,但是热管道不停地提供热气,可小钰却还是不停地哈气,吴圆圆也在不停地搓着手,周风影见状,连忙将供热关阀门开到最大,吴圆圆和贺钰这才消停了下来。
陈雨晴拿着前一天专门从家电超市买回来的麦克风,宣布生日晚会开始,小强闭上眼睛,对着蜡烛许愿,吹蜡烛,吃完晚饭,才九点钟,周风影让贺星和贺玉坐在一起,陈雨晴、吴圆圆和周强则挤在后排座位上,车子的后背箱中,放着礼花和鞭炮。风影慢慢地开桌车,小心翼翼地加速,减速,在拐弯的地方,他总是格外地小心翼翼,总算到了燃放点,大伙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礼花和鞭炮那欻来之后。气氛迅速地变得火热,小强和贺钰忙着将礼花和鞭炮分开,礼花是由他俩放的,鞭炮则有周风影燃放,其余的四位成年人,有条不紊地将礼花和鞭炮上的包装撕去一个小小的角,露出隐藏在里面的导火线,两个孩子忙得大汗淋漓,吴圆圆卡没捉看着,眼中有些湿润,但很快,她意识到的时候,立即被过身去,用手帕擦干眼泪,恢复料笑容。周风影看着堆得膝盖高的礼花和鞭炮,心中激动不已,儿子十岁了,雨晴看小强因为流汗而显得光芒耀眼的脸蛋,禁锢不住心中的想象,轻轻地稀料口气,对吴圆圆和贺星说:“老罗!儿子都能放炮了,岁月不饶人呀!”小强活蹦乱跳地到处放礼花。天空中绽放出许多各色的花儿。有蓝色的,有红色的,由绿色的,有黄色的,这让吴圆圆想起了自己,十岁、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她信从未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周风影爱经,喜欢独处的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品尝形单影只和潺潺自立的滋味,又甜蜜,有酸涩,但更多的还是遗憾,想到这里,她做在地上,偷偷地流浊泪,周强和小雨欢天喜地地放着礼花,心形的,圆形的,棒形的……
凌晨三点,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陈雨晴正要去接,却断了线,反复了三次,都是这样。周风影问怎么回事,陈雨晴摇摇头,说不知道。第二天中午,周风影和陈雨晴刚睡着,电话铃又响了。周风影拿起电话,电话是他的父亲打来的。周老星级火燎地对着千里之外的儿子嚷嚷:“快回来……你爷爷他不行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知道了!爸爸!我立即回去!”周风影立即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雨晴忙问:“怎么了?”
周风影急急忙忙地穿衣服,边穿边说:“爷爷不行了,爸让我们赶快回去!”雨晴连忙去学校把小强带到班主任的办公室请了假,连桌子上的书都没来得及收,小强抓了一本语文书,又钻到桌里拿了一本笔记本,转身便随着雨晴走了。
火车站门可罗雀,但售票员却固执地要三口子第二天坐第一班火车走,无奈之下,周风影拿出了自己的作家身份作通关证明,火车站站长迅速地为三口子买了两张半车票,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周风影看着农村里的新房舍,新别墅,他感叹:“唉!爷爷苦了大半辈子,现在生活好了,他老人家却……”雨晴也不住地用手帕擦着泪水,强强坐在雨晴的旁边,看着树木和房舍迅速地往后飞快的倒退着。不解地说:“怎么还不到家?怎么还不到家?速度真慢!怎么搞得嘛!”雨晴和周风影的眼睛红红的。就连小强也急得直闹:“太爷爷,您可要撑着点,我和爸爸妈妈就快到了,您会好起来的!您是最棒的!”
从长沙转向西方的时候,车轮每前进一圈,周风影就感觉心疼一分。荒凉的土地上,人际罕至,再加上祖父的病讯,他不断地咳嗽,鼻子开始不间断地感觉到窒息。从软座席转到软卧车厢,却仍然不见好转。长相甜美的服务员们忙得七上八下,直到离家一百多公里的重庆,他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到家的时候,祖父他老人家安静祥和地躺在床上,风影父亲跪在地上,默不作声。风影的母亲张罗着给老人家穿衣服,家中的亲戚站了一屋子,看到周风影的出租车到了,纷纷让开一条道。雨晴想撑开预备的伞,风影摇摇手,一家三口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行。
父亲和母亲出来接三口子的时候忘了带雨伞,见面的时候祖孙三代五口人,身上已经全部淋湿了。风影冲向床边,一把紧握住祖父的手。那双手如同树的年轮一样,岁月在那里刻满了无数的记忆。祖父的额头上还残留着战争留下的吻痕,当年的红四方面军战士,如今已经耄耄老者,不同的是,他们中的许多人在那场反围剿后变成了尖尖的坟茔,如同刀子一样,留给亲人们的,是永恒的记忆和不灭的功勋。而他,没有如愿地和战友们出生入死,在五十多年后,走上了每个人都会走的那条布满了毒刺外表却看来无比美丽的路。
祖父的眼睛睁开来,看了看风影,*翕动着。风影把耳朵贴在他的*上,他口中的气流和着声音:“小强,小强强……回来没有?”风影一把拉住小强,把小强的小手放在爷爷的枯瘦的手里,祖父看了看,微微地笑了笑:“好,回来好……回家好啊!”
晚上,一大家子簇拥着祖父。这一天的晚上,祖父居然高兴地一把拉着风影,一手拉着小强入了席,席间,祖父虽然已经不能够如同当年那样,但是他还是尽力地让孩子们放一点心。他看了祖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那刻满岁月的沧桑的皱纹在隐约地宣示了生命极限的临近,那双颤强强的手显示了一个个体的衰老和中将消失,想到这里,风影笑着敬了祖父一杯,祖父大笑:“好!来来来,我们一大家子干杯!”风影回过头看看雨晴,雨晴的眼中写满了忧愁,她正朝着这儿看。风影对她笑了笑,又摇摇头,雨晴就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切。她迅速地回头,端起手中的酒杯,和几位妯娌将杯中的酒斟满,一个个排在祖父的后面,祖父高兴地接受着。祖父站起来,背对着风影,轻轻地逗弄着小强:“小强,来来来,让太爷爷抱抱!”周强坏坏地看了父亲一眼,风影点点头,于是他便坐到了曾祖父的枯瘦但却仍然有力的臂弯里,享受着这一切。雨晴趁其他人喧闹的时刻,对风影说:“今晚怎么办?睡哪里?”风影默然地说:“今晚别睡了,爷爷撑不住了,这是回光返照!”
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