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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来了,拿着牛奶,她走路的时候有点歪歪扭扭的,像是腿被人揍了一样。
她还是安静地把牛奶递给少年,然后坐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少年咕咚咕咚喝完了牛奶。
少女的手放在腿上,时不时会偷偷看少年一眼。
最后,少年还是忍不住了:“你腿怎么了?”
她忽然站起来,伸过手:“牛奶瓶是要还的……”
少年愣了一愣,递过牛奶瓶,看着她歪歪扭扭地走着离开。
第二天上课,少年发现,这个少女竟然是本班的,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但是她跟自己不一样,她不说话,就算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没有人敢去欺负她,而且竟然还有女生去找她问数学题的做法。
第三次她拿牛奶过来的时候,少年心中有点不高兴了,他不需要任何同情,他觉得少女只是在可怜他。
但是看见她的时候,少年本来准备好要说的话,全部被吞了下去,她脸上的红肿明显多了起来,走路依然歪歪扭扭,而且不像是装出来的,她递过牛奶瓶,少年接过。
“你怎么老是一个人?”少年问,问完才发现,其实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是不是老有人欺负你?”他干脆换个问法。
少女忽然抬头,眼睛里面闪着来不及擦掉的眼泪。
少年还想说什么,但是,就算她被人欺负,自己又能干些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过了许久,才说:“为什么你每个晚上都不回家?”
少年一怔,马上有一种被人戳到痛处的感觉,良久,他喃喃道:“我妈死了,我没有家。”
“你爸呢?”
“我爸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他不喜欢别人同情,但是少女并没有摸着他的背安慰他,没有像安慰一只小猫一样安慰他。
“我跟你一样。”她淡淡地说:“今晚我们一起去找住的地方好不好。”
少年诧异。
“你每天晚上睡哪里?”她问。
“这里。”少年指了指这条板凳。
“我们一起,好不好。”少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水一样,少年不忍打破这水面的宁静。
“好,但是晚上会冷。”
……
就这样,过了三天,两个人身上变得又脏又臭,渐渐开始不进入教室里面,三天过后,少年说:“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你不是说你没有家吗?”
“不是家,只是一直住着的地方。”
少女跟着少年走了,没有人来找过两人,老师,家长都没有。
少年的家,在一栋公寓的顶楼,有很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城市在天空之下的样子。
少女什么也没有带着,只在书包里面装了一本厚厚的红皮相册。
每个星期五,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会拿钱来这里,这个时候,少女一般都会躲在卧室里面。
“你有钱?”
少年点点头。
“那我们就不能一直躲着。”
“我们要怎么办?”
“以后我们长大会很辛苦,所以现在要做好准备。”她说:“我们不能跟低俗的人在一起,我们要有身份,而且要提高自己。”一个小学生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很难得。
少年从来没有问过,少女的来历,她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他只是看过那本相册,少女说,父亲每天晚上都要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然后母亲拿着相机,把这种瞬间拍下来,说这种照片可以卖一个好价钱,她讲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谈论报纸上面的一则新闻。
我妈说她会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就像是她每次拿照相机拍这些照片一样,她像是我肚子里面的虫子,一直看着我,我做什么都要看着我,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那样一双眼睛盯着我,直到我逃离为止。
少年不说话,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听到这样的话,少女的心中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害怕和愤怒,她的身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而且这种注视并非来源于关心。
一个小学生,注定是走不了多远的,只有留下,承受那一份愤怒与恐惧。
“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带我走,走去哪都好。”
少年伸手抱住她,她身上的香味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他觉得搂住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所有的情欲,无可遏制地爆发出来,那是自己第一次,做那样的事情。
随后,两个人都跌进了他们亲手编织的阴谋里面,一徜徉,就是十几年。
“要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要不然以后很多的事情会遇到麻烦,这些我都有了,现在我要想办法帮你弄到。”少年知道,她的意思,是不能让自己的命运,一辈子掌握在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的手上。
“所有人都不足以相信,我们只能互相相信彼此。”
那些年少时光的旧梦,仅止于此,一场可以赋予自己身份的谋杀。
“那个人死了,你就去替代他,找他的父母,成为他们家的人。”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真的跟韩煜宸一模一样,他转头:“真的可以?”
潇莹雪看了看手中易容的材料:“我偷学这个很久了,相信我的技术吧。”
一个小学生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很惊悚,少年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但是少年相信,像她这样的,是不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好的。
看着教室里面熊熊的火光,门口的少年惊慌不已,第一次,看见生命的消逝,随着大火消逝得无影无踪,他感到害怕,他打开门,想把里面那个很容易就被自己骗进去的人就出来,肆意蔓延的大火,烧伤了他的肩膀,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肉体的生生疼痛。
韩煜宸的家人因为丧失唯一的儿子痛苦不已,几天之后,一个一模一样的儿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就是,自己人生的起点,自己不是他们的儿子,但是少年让他们认为,自己跟他们死去的儿子别无二致,韩家的人也查了他的来历,然而,什么也查不到,他们认为那是死去的儿子未完成的心愿,导致他的魂魄还留在人间,他就以这样一种方式,进入了这个大家族。
很长一段时间,在别人的怀疑和猜忌下,他过得很压抑,因为在人死了几天之后,忽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这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但是他本身就是一个适应力极强的人,再加上有少女的易容术,他定期都会跟少女见面,然后处理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少女并不打算教给他易容的本领。即使如此,他也学会了更多的东西,比如如何让人完全相信自己,丝毫不怀疑,不久,韩家的人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韩煜宸,他的条件只有两个:不允许声张那场大火的事情,必须转学,让所有人知道韩煜宸没有死。
于是所有人仿佛约定俗成一般,当做韩煜宸真的还活着。
利用这场大火,他把自己的身份同韩煜宸调换了,从此,等着自己的,是作为一个富二代的生活,少女的生活,依然跟以前一样,只是她不再回自己的家,她说,这已经是某种形式上面的救赎。
某日,少年看见了自己曾经的父亲,带着他现在的儿子,从自己的面前走过,曾经的父亲当然认不出他这张整过容的脸,但是他看得真切,他认为,这是背叛,对自己死去母亲的背叛,对自己的背叛,曾经的父亲原来拿钱给自己的方式,换成了汇款到银行的方式,他心中的憎恨涌了上来,花钱找了**上面的人,**的人用最“妥善”的方式帮他实现了他的报复,报复在沐承建儿子的身上。
他心中没有任何罪恶感,只是轻笑,他这一辈子,反正已经踏上了一条沾满鲜血的路,他不在乎这条路上再多添几笔伤痕,他不惜一切要保护的,只有少女,那应该是自己内心最后一片纯洁的地方,也是自己唯一能够得到救赎的地方。
自己跟韩煜宸不一样的,只有那块消不掉的伤痕,然而,少女提出帮他想办法掩盖掉,他拒绝了,因为只有看着它,内心才有勇气,才能直面自己的灵魂。
尾张 最后一场谋杀
杀人的理由,要多复杂就可以有多复杂,要多简单就可以有多简单。
“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你会保护我,就像我把你推下去的那个时候,你也在保护我,伤害我的人很多,伤害过我的人很多,但是保护我的人也很多。”
“我渴望那么一个人,听我说话,不问缘由地保护我,就这样。”
沐铭想起多年前,潇莹雪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可惜,我的良心不想再保护你,但是我自己,依然在不由自主地保护你,我是这样,或许那个人也是。
韩煜宸。
沐铭有点紧张,马上就是一场采访了,每次到采访别人的时间,自己都会紧张,而且今天要面对的人,是……
“薛涵和蒲荷犯了一样的错误,一旦犯下了,就绝对不可饶恕,她们看到了最不应该看到的,而且不能理解他们所看到的一切,薛涵选择把这件事情写在日记里面,而蒲荷,将它偷了出来,妄图公诸于世。”程琳森这样说过。
这一切,就是动机。
他们看见了那种肮脏的事情,知道潇莹雪是一个肮脏的人,这就是潇莹雪的动机。
如果这样一件事情藏不住了,不能等它慢慢在阴暗的角落烂掉,那么,见到它的人,就不能活着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这,就是动机。
他们毁灭了一个人最想要守护的东西,这足以构成犯罪的动机。
程琳森说:“我不知道潇莹雪为什么要留下那些照片,她的内心,早就是一个变态的疯子了,只是,她从来拒绝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或许,她想让自己记得,伤害自己的,是自己的父亲,和在一旁拍照的母亲。”
沐铭坐在长板凳上面,面前的大楼上,有一面大银幕,放着一个知名漫画作家的采访。
“徐靖先生,听说您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漫画创作,是什么支持您一直走到现在的呢?”
画面上面穿着西服的年轻人一如当年一般一脸稚气:“初中只是随手画一些想画的东西啦,真正的创作是从高中开始的。”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哦,原来是这样,我们都知道,《圣煌魔咒》就是您高中时候的作品吧。”主持人拿着话筒问着那个青年人。
依旧腼腆的青年人点了点头:“我希望,我周围的朋友都会痴迷我的漫画作品,这应该就是我坚持创作的动机吧,我很享受那样的感觉,周围的人欣赏着你的作品,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你就是作者本人,所以可以很客观地给你提出意见。”
“现在我们也非常期待您的新作《幻世》哦,《幻世》的上市时间……”
沐铭坐在长椅上面,看了看手表。
今天他要采访的,并非银幕上面这个年轻人,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混血模特,以手臂上面的烫伤出名,本来这是身为一个模特的劣势之处,但是这个他在伤痕周围纹了身,引得大批年轻人为之疯狂,他也由此一手展开了自己的事业。
沐铭苦笑,曾经看过一句话,说世界上最尴尬的重逢,就是有朝一日朋友成了法官,你成了犯人。
现在他成了模特,自己成了记者,自己马上要去采访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这样的哥哥,叫一声哥哥应该不为过。
潇莹雪那天晚上告诉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