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史以来,先贤是为了更快速的抒写,这才逐渐地转化成各种艺术字体,有了人吹捧,自然也就形成了各种流派,其中就以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最为显著。”
朱由崧点了点头,并不是没练过毛笔字,这些他都明白,但心里还是很抗拒这种被硬逼着去做的事。
“来,母妃写几个字你看。”邹氏拿起笔墨,挽着宽袖,在纸张上缓缓书写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惜孟母……”
在邹氏书写下,行字一挥而就,一幅清新、淡雅的字体跃然纸上。
这种字体十分唯美,朱由崧虽然对书法也没多大研究,但一眼看去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母妃,这字体应该不是你首创吧?”朱由崧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邹氏点了点琼首,淡然道:“首创的人,现在的名气非常大,他曾做过南京礼部尚书,字玄白,号香光居士,实名为董其昌,现已辞官在家。”
董其昌?朱由崧心里一惊,不由睁大了双眼,那可不是字画双绝、流传于世的大名人么?
“怎么,你也知道?”
邹氏抬起了琼首,见他反应极为惊奇,眉梢一挑,松下了宽袖伸手捏住了他的小鼻头,嫣然一笑,道:“小家伙,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母妃……”
美,真得太美了,无法言述的美。
朱由崧被捏住了鼻头,就连呼吸都忘记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外如是,如此清丽娇颜,不知福王为何忍心冷落?
自己从没见她笑过,邹氏就像一朵青莲,**自傲,于瞬间绽放了粉色花瓣,碧绿浅水一刹那晖映她的美。
他不由得看呆了……
“福八!”一声疑惑的唤起。
“啊!”
蓦然一惊,朱由崧的小脸唰得一下涨红了。
见了朱由崧的反应,邹氏怔住了,赫然,她回过神,脸上却染了淡淡的红晕,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悄悄的告诉自己:欣赏美,是人的本性,不分性别和年龄。
这一刻,朱由崧的心,砰砰乱跳,心里紧张极了,就算是傻子也应该看出些什么了。
“母妃……”朱由崧非常害怕心里的阴暗被邹氏发现,悄悄的瞧了她一眼。
邹氏看着他,若无其事的将秀发掠到耳后,淡淡地开口道:“知道怎么握笔么?”
“嗯,知道。”眼见于此,朱由崧心下大舒一口气,立即点头应道。
邹氏让开了位子,朱由崧中食两指一搭,与大拇指相压,同时无名指、小拇指抵在了下端,手心虚空,整笔已然被固定。
“不错!”
看了他的握法,邹氏不由点头嘉许了一句,不过紧接着还没写三字,邹氏却是突然叫停了他。
“等等,力不均,劲呢?用劲,无名指的顶和小拇指的抵,你都没到位。”
“母妃,这两手指劲太小。”朱由崧早知道会如此,大拇指的“按”和食指的压、中指的钩,这都好办,但他才六岁,另两手指哪有那么大的力?
这还不是最首要的,特别是腕力,案几有些过高,哪怕是他站着也显得吃力,让自己这样持久抬着用劲,没两下就开始发酸了。
就在朱由崧无奈时,脑后一温软如绵般的碰触袭来,鼻尖幽香阵阵。
“来,母妃帮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动,邹氏的唇齿离得极近,朱由崧身体一僵,全身酥麻,体内的血液似脱缰的野马沸腾了起来,燥热、心慌,种种异样袭来。
邹氏抓住了他的手,缓缓移动,朱由崧感觉自己的手根本就没必要再用劲,他松了手腕,就这样被带动着。
朱由崧放任了自己,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就像微眯一般,事实他根本就没看,注意力完全在脑后。
“集中精力,手腕要用力虚抬。”邹氏吵哑的磁音突然响起,朱由崧蓦然一惊,立马回神,状态急转间就回到了正轨。
“小家伙……”邹氏见此,心里即恼怒又好笑,挥写一切皆是掌控她手中,难道小家伙就不清楚吗?
对于朱由崧的种种变化,她心里一清二楚,枕在那儿,软软地,定是想睡觉了。
如是这般想着,邹氏也很是无奈,自己那儿实在太大,她的身躯已经很努力得往后缩了,但还是……,对于那儿,身为女人应该骄傲,邹氏心思乱转间,纸张上抒写的字体已然变形。
“启禀王妃!”
就在这时,帷缦外响起了侍女的声音。
邹氏身子一僵,转过头看去,发现人处在外边,不知为何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朱由崧也感知到了脑后的温软离去,心下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邹氏整理了下衣襟,继而开口道:“进来吧!”
侍女拉开了帷缦,低着头走了进来,行了躬礼,道:“启禀王妃,王爷想让王世子去一趟东正楼。”
“叫我去东正楼?”
朱由崧不由停下了笔墨,心里不禁想道:“那不是正厅么?有什么人需要福王亲自接待?还要我这只有六岁的小屁孩去相见?”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侍女离去,邹氏转过身拿起了刚写就的纸张,看见上面早已变形的字体,清冷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道:“福八,去看看,等下再过来。”
“还要再过来?”
朱由崧心里不愿,眼珠转了转,道:“母妃,您看孩儿现在力气还小,字都写成变形了,要不……”
“哼,你心里还认我这个母妃吗?”
还没等他说完,邹氏脸色发寒,冷冷道:“本宫就那么难以让你认同?为什么本宫的话你都不听,本宫没有你母妃亲,对不对,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对吧?”
邹氏猝然间发飙,朱由崧吓了一跳,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
这是怎么了?朱由崧怔住了,脑子里像浆糊一样,乱糟糟地,浑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淡漠娴雅的邹氏会突然间性情大变,他可从未见过她会如此失态。
“连本宫都用上了!”朱由崧心里不是滋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女人都是这样的,压抑久了就暴发了?
邹氏一张脸冷得像冰,唇齿微张,胸脯不停起伏。
“母妃,您不要生气好么。”
朱由崧走向前抓住了邹氏的手指,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道:“母妃,孩儿没那般想,知道您和母妃都疼爱孩儿,在孩儿心里您们都一样哩。”
嘴里说着,朱由崧勉强垫起了脚尖抱住了她的腰际,心里感叹着自己太矮,抬起头故作委屈道:“母妃,是孩儿不好,您不再生气了好么?”
邹氏脸上松了下来,目露迟疑,道:“是么,你真的认同母妃?”
在朱由崧狠狠的点头下,邹氏蹲了下来,朱唇在他脸上轻轻一触,这才绽放了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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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青竹小筑
西厢园与东厢相交,朱由崧走在蜿蜒的廊道上,望向前边一片青绿的竹林,心下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从姚氏哪里出来,朱由崧心里就忍不住嘀咕了。他告诉了母妃,邹氏要亲自教他习字,但姚氏的反应出乎意料,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她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很正常,但这在朱由崧的心里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反应。
一个平时不管事只爱自己娴雅的正妃,一个精明生计的侧妃,种种迹象看来,她们在暗暗较劲,虽看不到什么腥风血雨,但身处其中的朱由崧却分明察觉到自己不可避免的成为了两们母妃间的角力点。
下了徊廊,没入小竹林。三月份,绿色的枝节已经发出了嫩芽,晨时的露珠点缀显得其叶翠绿欲滴,一条小小的鹅卵石铺就的幽静小道七拐八弯。
出了小道,入眼处四周竟是一处被竹林包围的清雅闲园。
清风徐徐,一池水,爿爿碧叶,露光点点,鱼儿浅游,荷莲轻摇。池边五六米处落于一座两层小竹楼。抬眼望去,一楼门环上方挂了一副牌匾,篆刻了四字——清竹小筑,字体清新秀雅,一眼即知乃出于女子之手。
二楼阁宇,四方白色帷幔轻轻飘然,却也看不清内里。朱由崧知道,嫡母邹氏定是在里面,深深吸了口气,轻脚踏上了青竹结扎的台阶。
拉开帷幕,楼阁内邹氏背对着而坐,双肩披了淡黄色轻纱绫罗,又以颈后交互于臂腕,盈盈飒飒;一袭拖地襦裙布满身后半片竹楼,她的发饰并未梳理,飘逸的发丝披散于直至臀部,左手拂起纹祥宽袖不让沾了笔墨,纤纤右手缓缓挥动。
一阵清风,竹楼四周帷缦咧咧,背后的发丝似柳絮般飞扬,朱由崧看着她那清冷的侧脸,目光不由得发怔。
如此唯美,静女其姝不外如是。
朱由崧不忍打扰,只是静静地呆在帷缦旁,邹氏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目光全然落于纸上。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得赫然是清竹小筑,让朱由崧诧异的是画中阁宇,四周帷缦被系于梁柱,但这并不是重点,而是一个背着的人影,整个画境独一突显出了一分淡泊和孤寂。
她,喜欢娴雅,却感触无人与之连理共鸣,又多出了一份不该有的孤寂。
“她是在自哀又或是自怜么?”朱由崧感觉自己似乎能理解她了。
福王了无情趣,奢侈而又淫秽,除了两位王妃到目前为止已有了八位选侍,府内与之有染的侍女更是不少,喜新厌旧,据朱由崧自己了解,他知道福王已有五年之久没有和两位王妃共宿一室了。
突然的心里对她有些同情,生活在封建礼教下,女子除了有优渥的物质,精神方面却显得过于缺乏,哪怕像她这种身份也不得不在礼教下哀怜。
“来了?”正当朱由崧胡思乱想时,邹氏歇笔墨,抬起洁白的琼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刚来不久,孩儿见过母妃。”
朱由崧正待行躬礼,邹氏素手挥了挥,道:“见过你母妃了吧?”
朱由崧愣了愣,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邹氏定然想套他的话,从而得知姚氏对她的态度。
“嗯,见过了!”朱由崧实话实说,不说自己并不蠢笨,就以姚氏也早料到了这一步,这才有了早前“知道了”这淡然的一句。
对于这一回答,邹氏见怪不怪,她心里明白,姚氏并不是那种没有丝毫谋略的女人,而且也知道眼前这小屁孩就是个小滑头,并不好糊弄。
很多时候,她都想:要是福八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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