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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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氓时代-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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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反而一视同仁,不冷不淡。
  举个例子,前些日子去西安,住宿西安人民美居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大堂女接待员一脸淡漠,告诉我说因为来得太早,退房的人不多,没有干净的房间,要等好大一阵子。大王当时心情好,不愠不恼,很低三下四地请求,是否能想办法找间房子,让我先休息一下喝口水啥的。很可能被我诚恳姿态和潇洒外表所打动,那个女接待员手指在电脑上一顿猛敲,20秒钟内递给我一张房卡:“梅先生,由于您预定的那种房间没有收拾出来,我们给您免费升级,请您住套房吧……”瞧,人敬人高,不费吹灰之力,我就以600元的价格住上1000多的房间。
  当然,在国内的酒店业中,上海这个与“势利”二字关联最广的地区,超出一般所有的普通人际知识认知。在上海的五星级酒店中,大概有这样的倾向,你越牛逼,越装大爷,越气势汹汹,越摆谱儿拿服务员不当人,你越会受到尊敬。记得有一次我在一个酒店不同的楼层换房,当时我心情好,觉得送还钥匙会麻烦门僮,就自己坐电梯屁颠屁颠把先前房间的钥匙卡送到了前台。当时,我以一个“作家”的敏锐观察力,发现那几个前台接待员的脸上不约而同泛上了一种掩饰不住的轻蔑神情——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亲自跑上跑下而感谢你这个顾客的“屈尊”,而认为你这个“江北人”是骨头贱没有底气。有了这次经验,我日后在上海住酒店的时候,一般进出都故意做出趾高气扬的姿态,特拽特牛逼,气焰嚣张,果然,真的赢取了上海酒店服务员的一致尊敬……
  上述怨妇痴男般的唠唠叨叨,痛心疾首,看似揭发“势利”,其实,也是赫连勃勃大王内在自我某种势利心的反映。
   。。

展现成功的“校友会”(1)
校友会、同学会是我最怵的场合。到场的阿猫阿狗们,都是混出来的或是即将混出人五人六的东西。一件件名牌衣服、有意无意地掏出名片时夹带而出的汽车钥匙,手腕上的劳力士和手指上的大钻戒,乍生乍熟的变胖或变瘦的面孔——总之处处充满着让人厌恶又心怀嫉妒的虚情假意。
  校友会、同学会说穿了就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展览场,明争暗斗。想一想自己毕业这么多年,依旧碌碌无为,一身上下没一件名牌,连高尔夫也不会打。四下看看,混得最不济的老校友,也带上个气息可疑但妖妖娆娆的女郎以示自己有桃花运,我却连好鸡都挑不上一个。
  不来吧,也不行。大学时代,我也曾挥斥方遒过,意气风发过,慷慨激昂过。那些不三不四的鸟人们,大概都记得我的口才和当时那种谈吐不俗的感染力,聚会之前争着打电话嘱咐我一定去。推脱两句吧,他们又都嚷嚷着要开好车上门来接我。为了不显得过于摆架子,为了不让这些穷人乍富的鸟人们看见我开辆破帕萨特,最后只好勉强来参加。
  大海宾馆一层餐厅,黑压压挤了200多人,进去看见的面孔,或多或少都面熟,我一一点头寒暄。挤到了一个位置站住,我从餐桌上仿效外国人开Party那样的举止,刚拿杯七喜送到嘴边,就有人热情地一巴掌拍在我肩上,让我一口差点没噎死。
  压下恼怒挤出笑脸,回头一望,看见一个二碴头、四方脸,哈哈哈地望着我,双臂摊开,做出挚友80年未见久别重逢的亲热状,等着我扑入他的怀中。其实,我当时只想把一杯汽水泼在对方的疙瘩脸上——奶奶的,呛得大爷我喉咙直疼,汽水都从鼻孔里溢出来了。
  想了半天,我就是记不起这个傻蛋到底是谁,但确实十分面熟。
  “老朋友,贵人多忘事,吴军,我是吴军,连我都忘了。”
  真是完全认不出来了。吴军,大学时的同年级同学,来自内蒙,外号“大皮鞋”——这个绰号,来源于他花15元从黑市买了温州人用纸板糊的大皮鞋而来。当时,那双物美价廉的大皮鞋,他仅穿了一天鞋跟就开绽。羞怒之下,他找温州人去换,被一帮人打得耳膜穿孔,脚上穿的一双旅游鞋还被人家扒走,大冬天光着脚丫找公安局报案。
  我记得“大皮鞋”当时是个小胖子,戴副玳瑙眼镜,脸色黄白,怎么也跟眼前这个面孔黝黑、精力充沛的小老板联系不上。
  “那么多人都认不出你了吧……吴总,您天天打高尔夫,黑精神黑精神的,头发又和上大学时不一样,眼镜也摘了,我都没认出你。哈哈,我是何同,梅大哥你肯定也认得我吧。”旁边又有人插话。
  这位何同真没什么变化。仍旧一米八的大个子,仍旧小烧饼一样的小脑袋,当时,他天天披件上世纪50年代部队发的黄呢军大衣以证明他爸是刚刚靠得上“高干”边儿的副师级。何同和我如今的老友明亚一样,整天说话张口闭口就讲“我们大院儿”如何如何。
  几年不见,何同当年自命不凡的狂气全无,少了身上一件黄呢军大衣,总觉得他大个子显得特别单薄,就像蚂蚱被揪去了翅膀或王八摘了甲壳一样显得光秃秃的。当时何同与吴军住一屋,他们一起的五六个人,都欺负吴军是内蒙农村来的,干了不少往牙膏里挤脚气药水、芝麻酱里吐唾沫、在人家洗脸毛巾上蹭脚气股癣的缺德事。记得有一次,就是这个何同,为了一件小事,一顿老拳把吴军打得满脸鲜血一楼道乱钻。现在看他这么一副令人恶心的孙子相,真是风水轮流转。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展现成功的“校友会”(2)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吴军的皮鞋,哦,又嫩又软又光亮的小鳄鱼皮,说不定上万块钱一双;握手时,看他腕子上露出的带钻金带劳力士,少说也得30万元——哥们真发了。
  “给梅哥一张名片吧,吴总,让老同学替你高兴高兴。”
  何同亲切地抚着吴军的后背,又温柔又透露着情深。外人绝对想不到,多年前,同样的一双大手握成拳头曾在同一个人身上、脸上、脑袋上猛扁一顿。
  “哎哟,惠亚基金董事副总经理,了不得了不得。”接过名片,说着话,我假装浑身上下乱摸故作找名片状,其实我根本就没带名片。
  何同意味深长地与吴军相视一笑,都说:“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显然已看穿了我的心思,并想象着我没升官没发财原地踏步的窘境。
  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聊了近5分钟,谈了些股市期市债市金市,只言片语间,谁也没提上大学时诸如一双大皮鞋15块或者大拳头互相砸的往事。
  不大功夫,吴军就被其他同学校友叫到一边,相谈甚欢。
  “这傻哥们抖了,真想不到,想不到。”何同倚在一根柱子上,眼睛*,咬肌抖动。
  “英雄莫问出处,富贵不提缘由。何同,你混得怎么样了?”
  “我也忘带名片了……嘿,还不是在家商业银行搞信贷。”
  “信贷,肥缺呀。”我揉揉脖子,又灌了口七喜。“搞信贷听说很好搞钱。”
  “扯淡!哪辈子的黄历了。十多年前如果搞信贷,今天没有几千万也得大几百万,那时是什么体制,什么行情,什么黄金时代!我们部门早几批搞信贷的人,早就辞职不干了,还有几个太富被枪毙了……现在搞信贷,说白了不过是企业熟了吃几顿好饭,回来填填报告书、立项书,银行里多少级多少部门互相牵制,最后写贷款可行性计划书,好几个人签字,手上没有相当的权力,想打贷款的主意没门!”
  原来如此,看来银行根本不吃军区大院那套,想当年这厮还凭那件黄呢大衣京片子口音骗了不少的便宜女同学,现在只能看人家脸色同我一样在金融界的基层混饭吃。
  “……有一次我们行长接待贵宾,我进去倒茶,看见这个‘大皮鞋’和几个老外坐在一起,真的当时我和你一样没认出他来……”何同坐在椅子上,小脸蛋没了大身子的衬托更显得猥琐,双眼发红,妒火中烧,咬牙切齿。“‘大皮鞋’过的日子那才叫穷奢极欲,听说,他老婆每次剪头发都开车去香港找名发型师剪,一次好几千,只剪个头发就好几千港币!晚上,狗男女还在他妈的海景呀半岛呀再住一晚。操,剪个头发,各种花费相加就得一万几!我靠,想想当年他15块买双纸板做大皮鞋的日子,想都不敢想,想都不敢想……”
  何同与我相视叹息。
  “e on,e on,give me a kiss!”忽然,我一个多年未见的女同学过来,唤狗一样嘴里不停催,要我和她拥吻。哦,我想起来了,她叫薛玲。
  薛玲一直是百分之一千的出国迷,因经济原因、家庭原因以及各种原因,她一直未能圆梦。现在,她有个6岁的孩子,天天娘儿俩用英语对话,时刻准备着有朝一日全家去美国淘金。即使在同学会上,她嘴里的英语单词也时不时往外蹦,上厕所叫去WC,吃饭叫eat my dinner,看朋友叫see our friends,减肥叫keep fit,就差去见老板的叫suck his cock了……
  言谈之间,薛玲说她下个月就要去美国“发展”了。“哦,我要去美国了,真舍不得祖国这块热土……”她还是改不了假惺惺的做戏本质,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面对观众。我估计,她即使云情雨意时,那一蹙眉一咬牙也像是哪部电影的镜头。好像是道别,实则是卖弄,真不知薛玲已给多少老同学旧情人新同事打过电话,我大概是倒数第几名的被通知者。
  “祝贺你……”我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才女更舒服。很可能,她两三年回了国,也能像那个写了本什么《曼哈顿寻宝记》的女人那样在书里混成个大款,或像出国的女影星女歌星一样腰揣亿万洋金地衣锦还乡,展现她在国外苦弄苦干最后出人头地的奋斗史来。女人,你永远不能小觑,只要有适当的土壤和机会,或许在美国能诱奸了小布什。
  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道别后,我感觉心中有些沉甸甸,当然不是因为友情复炽什么的。想一想,我相识的人中有那么多都出国了,每同他们告别一次,我的心都沉一次,如果它真的每次往下沉坠的话,大概现在早从我的肛门里拉出体外了。
  这种沉甸甸,是因为他(她)们都有一个新的开始,无论什么悲惨的命运在等待他(她)们,这新的开始就足以令人欣羡。
  我知道,所有这些出国的哥们或者姐们,他(她)们当中绝大部分在国外只能算上“凑合活着”而已,最风光时,不过是他们返乡时见亲朋故旧的时候,讲述一下国外那些奇闻轶事。
  前些日子在日本时,我心血来潮去见一个号称每月挣80万日元的老同学,发觉她根本不是在什么公司当高级白领,而是在一个韩国人开的按摩院,同一群菲律宾女人一起给日本男人搓澡而已。
  遥想这十多年,我那些出国的同志们,有的卖了脑子,有的卖了尊严,有的卖了屁股,多数在异国挣扎而已。但是,每当有新的出国消息传到我这里,我心里仍感到沉甸甸的:
  我就是欣羡他们(她们)大无畏飞蛾扑火般的勇气——这勇气可以完全改变生活,不管它多么好或是多么糟!
  

可怜的“海龟”和“海带”们(1)
大概是去年的时候,在几个月时间内,我一直和一个大学时代的女同学电子邮件往来——我完全是被动的被倾诉者。
  这个女同学,简称M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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