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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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之魂-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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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们手中并没有莫扎特全集(总谱),没有指挥棒、小提琴和钢琴,但我们自信依靠上述几个支撑,完全能够对莫扎特音乐作一总的大文化背景的立体感悟和把握。也只有把莫扎特音乐放到世界大文化背景中去观照,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它,把握住它的灵魂实质。
  奉献在读者面前的这本书既是一部学术专著,又是一篇超长的报告文学。因为莫扎特及其音乐世界是曾经在两百多年前存在过的真人真事。
  采写莫扎特的方式有两种:
  偏重外在的采写。最典型的做法莫过于美国的莫扎特传记作家玛莎?达温波特(Marcia D###enport)女士。为了写《莫扎特》,她沿着当年莫扎特十年旅行演奏的路线,跟踪追迹。在布拉格、巴黎和伦敦等地,达温波特女士仔细察看过莫扎特住过的旅店,并拍下照片;她还去过许多歌剧院,因为那里首次公演过莫扎特的伟大作品。此外,凡是存有莫扎特手稿的博物馆和图书馆,这位女士也都一一访问过,研究过。
  我们很赞赏这种科学的、严谨的以大量事实和第一手资料为基础的采写方法。如果我们有这样的条件,也会这么做。但我们被钞票挡住了这条路。
  但坏事往往会变成好事。穷则思变。贫穷迫使我们走另一条路:偏重内在的采写。我们采写的对象不仅仅是莫扎特生平一些最主要的事实和细节,以及他的全部作品,而且还要采写他的全部书信,以及当代世界、时代精神同他的音乐的关系;当代人类灵魂普遍状况同他的音乐的共振,他的乐曲同中国古代音乐美学的前呼后应,前后印证等侧面。
  这样做不仅不需要花钱,而且还会逼上梁山,更深刻地去揭示。
  穷,迫使我们只有一心一意退向自己的内心世界;使我们更注重内视,专用心耳去聆听,深入到莫扎特音乐的灵魂深处和本质。
  而莫扎特音乐最最本质的东西恰好就是退向内界辉煌历程的优美记录。
  不诚心诚意回向内界、回向自我价值的人,是不会理解莫扎特的。浮躁在外在物质、感官享乐世界的人,是不会喜欢上莫扎特的。只有生生死死追求精神财富的人,才能见出莫扎特音乐中的高雅和清丽,听出那天地八方之音,阴阳之响。
  莫扎特音乐艺术只热情、诚挚地接纳、欢迎退向内界,寻求内界之光和热的人们。这种人才会是莫扎特的知音。
  是的,我们采写我们的自我,我们的内心世界。打开自己的胸膛和内脏,解剖它,并不需要花钱,只需要坦诚。采写莫扎特的乐曲是怎样绝妙地刻画了当代人类灵魂的普遍状况,也是不要花钱的。这比察看莫扎特曾经住过的旅店重要得多,本质得多。
  绝没有孤单单存在那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莫扎特音乐。只有活在当今人类灵魂普遍需要、渴望和呐喊中的莫扎特音乐。
  揭示灵魂同灵魂的共振,正是我们的主要目的。
  

欣赏莫扎特音乐的最佳时间和地点
当然不是在阳光灿烂的蓝天底下;不是在四周看台上人头攒动的鸟巢体育场,甚至也不是在世界各个著名的音乐大厅内。
  即便在光天化日的露天,也要选在牧场、草地和幽静的山谷;或者是在苍郁的荒原,那里有弥漫长空的铅灰色浮云,遮断了晚秋的蓝天。
  至于时间,当然不在黎明、早晨、上午、正午或下午,而是在黄昏落日、苍苍的暮色、远处天地交接的界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时分……
  其实,我们所谓的世界大致上可以分为两个:
  阳光底下的世界和月光底下的世界。
  柴、米、油、盐,或衣食住行,以及婚姻家庭,政治,工农业生产……便是阳光底下的世界。这是一个由硬事实构成的世界。
  恋爱则属于月光底下的软世界。因为恋爱具有梦样的性质,而所有的梦都是正宗的月光底下的世界。
  科学、艺术、哲学也属于月光底下的世界。
  莫扎特音乐尤其典型。
  他善于把阳光底下世界的严酷和灼热,转化成音乐,转化成月光底下世界的柔美和清凉,转化成梦乡。他说,他作曲是一气呵成的过程,这过程就像是一个甜蜜而美妙的梦境。阳光底下世界的种种矛盾和冲突在梦境中得到了缓和、和解。
  当然,有些莫扎特的曲子,我们也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演奏和欣赏,如他的大量乡村舞曲和德国舞曲,还有一些歌剧。
  也许有读者会提出质疑:《安魂曲》的主要部分是莫扎特在花园里写成的,为什么演奏、欣赏这部作品的时候最适宜在晚间?
  莫扎特是个千年难逢的大天才,他的创作灵感、构思和谱写曲子是不受时空限制的。何况他一生到处旅行演出,也不能讲究什么时间地点。一般来说,他是在这三种状况下猛来灵感,动笔创作的:坐在滴滴答答的马车里沉思、遐想;酒足饭饱后一人独自在露天草地或花园里散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
  天才不受时空的限制。我们这些普通人就要借助于夜幕降临走进月光底下的世界。死的世界正是月光底下的软世界;它永远断绝了同阳光底下世界的一切联系。
  我们在夜晚欣赏《安魂曲》,更容易进入软境界,尤其是在深秋初冬的夜晚,你一个人蜷缩在一个9平方米的阁楼里,或者寒冬腊月,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阁楼里的火炉间或还会发出毕毕剥剥燃烧的声音,这时候便是欣赏莫扎特交响曲、奏鸣曲、钢琴协奏曲和小提琴协奏曲最佳时间和地点。
  音乐大厅吗?
  不见得是最佳时间和地点。
  规定我在指定时间同莫扎特的灵魂恳谈,相互撞击,我不见得会来情绪,不见得会在七八百个陌生听众中间掏心掏肺,倾心吐胆。
  同莫扎特的灵魂相对而坐,抱膝长谈,最好是单独一个人,在初冬夜晚的小阁楼里,窗外是长林古木,振之以萧萧的西风,照之以朗朗的明月……
  

莫扎特学
研究《红楼梦》及其作者,有专门的学问,叫“红学”。同样,研究莫扎特其人及其音乐,也构成了一门学问,叫“莫扎特学”(Mozartiana)。在德、奥两国,类似于《莫扎特年鉴》的杂志期刊还不少。
  作为一门专门的学问,“莫扎特学”所涉及的内容不仅广而且全、细。
  比如对莫扎特父亲的为人、教育方法和他的小提琴学派也进行研究。因为莫扎特深受其父亲的影响;有关莫扎特的家史和他的祖祖辈辈也是研究对象。当然,包括他的父系和母系这两个方面;莫扎特在各地(如在意大利、苏黎世、伦敦和巴黎……)的旅行,也是“莫扎特学”关心的范围。此外还有:
  作为诗人的莫扎特;
  莫扎特和他那个时代的诗歌创作;
  莫扎特的疾病(包括他的牙病);
  莫扎特的###;
  莫扎特和意大利精神;
  莫扎特的学生,以及从学生看莫扎特的个性和创作方法;
  莫扎特的孩子;
  莫扎特的死亡原因和墓地确切地点。
  1943年是二战关键的一年,整个世界几乎要被战火吞没。德国累根斯堡的《新莫扎特年鉴》仍照样出版,并发表了一封过去从未发表过的莫扎特的信件。
  “莫扎特学”作为一门专门的学问,是企图从大文化背景,从宏观的立体角度,去把握莫扎特音乐和洋溢在那里面的莫扎特之魂。
  那么,研究莫扎特的牙痛也会有助于我们更好把握他的音乐吗?
  回答是绝对的肯定。
  要命的牙痛甚至会使人暗自咒骂起上帝,咒骂他在创造人的时候没有把牙造好,给日后的人造下大痛苦。谁能说莫扎特不会把这类痛苦的体验和经历,以及他对人的真正存在状态的哲理沉思写进他的第20和23钢琴协奏曲里去呢?
  他的曲子总是徘徊在生命的形而上哭与笑、欢乐与悲伤、光明与黑暗间。它像是一个镶了好些极贵重的红宝石的钟摆,老是在形而上的哭与笑之间作极优美、典雅的往返摆动,从而造出了一个灿烂辉煌的美学境界。
  全部奥秘在于:莫扎特音乐哭与笑的形而上抽象结构源于现实世界的哭与笑,又远远高出于现实世界的哭与笑。这恰如代数的a+b=c源于又高于现实世界。是的,源于中国有句古语:“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
  对于像莫扎特这样一颗驰神运思的敏感的心,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则可以凄怆伤心者。所以“莫扎特学”才不放过莫扎特的内外每一种经历,包括某年晚秋,他乘坐马车,沿着莱茵河畔走到科隆,见寒风萧瑟,大树飘零,顿起怀乡之愁。如果把这些悲愁和凄怆的阅历都抹掉,除去,那么莫扎特音乐就会干瘪得可怜,不再动人心魄,不再拥有给人以浮云四塞,风雷并起的美感境界。
  一般来说,自然科学家的牙痛,同他提出的学说或理论是毫无关系的。比如莫扎特同时代人、法国数学家蒙日(1746~1818)创建的画法几何学就同他的因关节炎症所造成的苦痛全然无关。从他的空间解析几何学,我们能看出他的病痛?不能。
  然而,莫扎特的长笛四重奏兴许就同他的病痛有着密切关系。也许,在他看来,人生的幸福就是:温饱之后,有曲子作,而且牙也不痛……说不定莫扎特把这种朴素的幸福感也写进了两首长笛四重奏。
  所以一部研究莫扎特其人及其音乐的专著,万万不可忽视他的疾病(包括牙痛)同他的作品的内在关系。甚至,他搬家或乔迁之喜也不要忽视。比如,1784年,28岁的莫扎特同妻子搬到斯蒂芬广场对面的舒勒尔路846号一楼,心情够舒畅,便在新居写下了《降B大调第十八钢琴协奏曲》来表达他的愉快。5天后,又写下了著名的《C小调钢琴奏鸣曲》(作品第457号)。
  至于自然科学家提出的学说同他的乔迁之喜便毫无关系。当爱因斯坦从瑞士搬到布拉格,再迁居到柏林,我们在他的有关相对论和光量子的严谨理论中难道还能见出他的乔迁之喜吗?
   。 想看书来

人心不得其平则鸣(1)
——当代世界需要莫扎特音乐来澄明和安慰
  周:1991年上海社会科学院东西方文化比较研究中心主办了“纪念莫扎特逝世200周年”活动。你是该中心的常务理事,听说是你首先建议主办这次纪念活动的。你能否谈谈你当时的动机?今天你正式动手撰写《莫扎特之魂》这本书也是出于这同一个动机吗?
  赵:善哉问也!问得好。
  当时我提出纪念莫扎特这位“小个子的伟人”不外是出于4个动机:当代世界的,当代中国的,东西方文化比较研究的,我个人的。我萌念写本《莫扎特之魂》也是出于这4个动机。我们今天的世纪,太需要莫扎特音乐来澄明和安慰了!
  周:世界文化伟人之所以是不朽的,在于他不仅安慰、鼓舞和烛照了他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还在于他越出了时空的四维,将澄明、启迪和指点他身后的许多世纪。
  赵:去年有个音乐爱好者问我,莫扎特死于1791年12月5日,为什么全世界不仅仅在这一天纪念他,缅怀他,而是用一年——“莫扎特年”来纪念他?
  我说,因为莫扎特并不仅仅是在12月5日这一天才给我们大家以美感享受,而是一年365天、天天都在照亮我们,所以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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