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到来,究竟是对是错?
………【浮生若梦(三)】………
白行简散尽了一声戾气,缓步走到紫桐面前,见她捧琴的手不住地颤抖,忙伸手拉过紧握在手心,语声怜惜“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碰上这些肮脏的东西!”
看着近前又是温润如玉的白行简,紫桐迷惑了,为何他仿若对刚才的腥风血雨浑不在意,丝毫不似经历过一场残酷厮杀的模样。
世人是怎样的?善变?亦或是,善于隐藏?
虽然她没有真正踏进战局,但她也是变相地被带入那场厮杀中,不管是不是她所愿,她终究是做了。
刚刚结束的那场厮杀她看的分明,白行简看似游刃有余,但他要顾及到她,就不免有所掣肘,数次都险被森寒的剑锋刺到,她无法坐视不理。
紫桐脸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你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那些人为何要杀你?”
白行简戏谑冷笑,“我有一个懂事的好弟弟,怕他兄长旅途寂寞,特地寻了些家仆来替我助兴。”
“那么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白行简摇摇头,“这些杂事我不欲说与你听,本不该是你烦心之事。”
紫桐也无深究之意,估计就算白行简说了她也听不懂,不如不听。方才以意念入琴,耗费了些许精神力,此刻她的脸色仍稍嫌苍白,第一次在尘世中弹奏清平调,却是在此等情况下,紫桐心中惴惴。
白行简见紫桐仍是神情恍惚,一时半刻也难以恢复,曲指凑近唇边吹了声响哨,骏马踢踏着小步奔跑过来。
白行简看了看自己溅满血迹的外袍,苦笑着,“只能委屈紫桐暂时闻着了,你不介意吧?”
紫桐嗅着丝丝入鼻的血腥气,眼中满是嫌弃,“我介意!”
白行简本是客气的一说,因为通常情况下,姑娘家不都该娇、羞无限地说道:我不介意。反观紫桐,却是背道而驰。
“介意又如何!总不能让你脱了吧,我忍着便是了!”紫桐将横在手上的焦尾琴重新套入绒布套中,上前几步走到骏马旁,回首问道:“不走吗?”
白行简心想,果然是不能以看寻常女子的眼光来看她,她总是语出惊人,说一些让他啼笑皆非的话。让男子当众脱衣,这种话她也……不过回想初见的情境,也就无甚稀奇了。看来,这一路有她相伴,定会妙趣横生。
白行简笑着上前,托着紫桐上马后也随即翻身而上。对于方才紫桐弹奏的琴律,虽是只字未提,并不代表没放在心上,音杀这门术法他也略有涉猎,但他很清楚,紫桐的琴音绝非如此简单。但此时不是细说的时候,总会有机会的,不必急于一时。
“坐好了。”
湿暖的热气又拂得耳边一阵酥麻,紫桐瑟缩了下脖子,抱紧绒布套身子微微前倾。
白行简看着她脖根处的粉红,起了逗弄之心,将前倾的身子揽了回来,紧紧贴在他的胸前,故意附在她耳边细语:“马上颠簸,紫桐可要靠紧我好些。”
果不其然,粉红变成了嫣红,白行简面露揶揄笑意,这丫头,说话总是大胆又无心,唯有近身贴近时才有一丝女儿家的娇态。
紫桐哪里晓得白行简的使坏心思,脸色升腾起的燥、热让她浑身不自在,苦于在马上无法动弹,只得佯装镇定,“这是要去哪?”
白行简收起了逗弄心思,正色道:“先去楚国寻一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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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巍峨山门耸立在上,百级阶梯以汉白玉石铺就,门楣上两个苍劲的大字“百里”缀满了蓝色宝石。一个前山大门就如此奢华的,普天下也只此一家,楚国巨贾——百里世家。
山门阶梯下已有侍从垂首等候,闻得马声蹄疾,急忙趋向前迎接。
黑色骏马在山门处停下,白行简率先下马后挡住了侍从欲来搀扶的手,亲手将紫桐扶下来马。
如此细微之处,紫桐却是注意到了。
“白公子,家主已在书房静候,请跟我来!”
“走吧。”白行简自紫桐手中接过绒布套,与她相携而上。
山门之内仿若洞天福地,弱水溶溶,横穿府中,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歌台暖响,而一府之内,气候不齐。
楚国百里世家行商遍布七国,家族累积着惊世的财富。如今百里家的第九代家主百里瑨年届二十有五,却仍未有一妻一妾,各国的求亲使者络绎不绝,直要踩塌了那百级汉白玉石阶,而百里瑨却无动于衷。
侍从领着二人穿过重重的回廊,将二人迎到一处华丽的厅堂中,立刻便有侍女呈上香茗和精致的点心,礼数周到地退在一旁等候差遣。
白行简抿了口香茗后,对紫桐说道:“你且先在此喝茶吃些点心,我去去就来!”
自结界出来遇到白行简至今,他都未离开过自己一步,始听他要离开,紫桐心下浮起了一缕不安的情绪,但看到白行简安抚的笑意,一缕不安便也释怀了。
不知为何,她隐隐预感到,白行简终是会离开自己的,只是这一天不知何时到来而已。
紫桐没料到的是,几天后,她的预感便成真了。
………【浮生若梦(四)】………
瑨园内,几株茂盛苍翠的银杏树洒下满园的阴凉,树林阴翳,鸣声上下,甫一踏入园中,烈日染上的燥*热顷刻间便退散了。偌大个百里山庄到处皆可见奇花异草,可唯独当家家主的主院,只植种了几株繁茂的古朴银杏树,其他珍奇皆无所现。
主院书房中,百里瑨正垂目察看各地呈上来的奏报,玉杆雕花狼毫笔虚握在手中,不时地点笔圈圈画画。
虽未闻到脚步声,百里瑨慵懒透着诱人磁性的嗓音已然响起,“大世子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啊!”话语中尽是满满的调侃意味。话虽说着,百里瑨却仍是垂首观奏报,对白行简的到来视而不见,意思很明显:您请自便。
白行简也自来熟的很,兀自在金丝楠木椅上落座,拿起桌畔的香茗轻轻抿着。
“哒”的一声脆响,百里瑨搁下了玉雕狼毫笔,上半身懒散地往椅背一靠,轻声笑道:“老秦王缠*绵病榻,秦宫已数度传出秦王病危的消息,你这秦国大世子却仍旧在外当你的逍遥闲人。你就不怕……你那好弟弟将秦王都掀翻天了。”
白行简搁下茶盏,斜睨了百里瑨一眼,语气冷淡,“不劳百里家主费心了。”
“就知你早有部署,白替你cao心了!”
“他想闹就由着他去闹吧,只怕他不闹而已。”
“你此时不是该在去洛邑的路上,为何会突然到我这?”几日前百里瑨曾收到白行简的密信,提及他要秘密去参加七国会盟。所以方才他对白行简的突然到来感到惊讶之余,才语出调侃。
“来托你照看一个人。”
听罢,百里瑨长“哦”了一声,表示了然,打趣道:“是随你一起来的那位美人儿!”早在白行简他们踏入百里山庄的地界之时,就已有侍从上报,“没想到外界传言不近女色的秦大世子终于开窍了!看来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唉……”“唉”的一声长叹,仿佛在哀悼即将又有一位英雄要溺毙在温柔乡里。
“路上变故颇多,带着她不安全,且先让她在你这待一段时间,你这我才放心。”
“啧啧啧……真是怜香惜玉啊!什么样的美人儿能让我们大世子如此用心。看来,我得赶紧去拜会一下这位美人儿了!”百里瑨说着作势要起身。
“音杀这门术法你了解多少?”
百里瑨一听,遂收起了玩笑心思,重新落座。他知白行简定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不相干的事,仔细思索了一下后方才开口说道:“音杀者,需得身负上乘的内力,弹奏乐器时,将内力以音波形式击杀出去,顷刻间便能杀人于无形。此门术法对内力要求极高,若内力不足者强行施术,会被音波反噬,死于自己之手。”
白行简听罢,若有所思。
百里瑨立刻便有所了然了,“怎么?你的那位美人儿,是音杀者?”
“不是!”白行简笃定道,“紫桐的琴音绝非如此简单!”
“哦……紫桐!美人儿的芳名的!”
白行简无视百里瑨的调侃,简略地将几日前的厮杀轻描淡写地掠过,将紫桐的琴音细致地描绘了一遍。
百里瑨听完后以手撑额陷入沉思,书房中一时静谧无声。
沉吟了许久后,百里瑨说了一句聊胜于无的话,“你这位美人儿不简单啊!”
“此事你我知道便好!”
“还需要你交代!”百里瑨没好气地说,“你说得我对美人儿越发好奇了,走,会美人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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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行简走后,紫桐一人坐在华丽的厅堂中,略显局促不安。她看到桌案上的茶盏,想着刚刚白行简的动作,便依葫芦画瓢,素手轻捻着杯盖稍稍掠去漂浮着的茶末叶子,凑近唇边轻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有点甘,有点苦,尝了一口后便再无兴趣,转而将目光移到了那盘精致的点心上,刚欲伸手去拿,随侍在一旁的侍女温言出声到:“姑娘,请用筷子。”
紫桐面露羞赧,有点犯难地看着筷子,可惜白行简刚刚没吃点心,所以就没动过筷子,她这会就算想有样学样都没个模本。他不在,她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紫桐将筷子握在手中,缓缓地朝点心移过去,颤巍巍地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软糯点心。她心中暗自得意着,看吧,就算他不在,她也是可以自己学会的。可得意劲儿才刚浮了个头,正当她颤巍巍地戳着点心要送到唇边的时候,“咚”的一声,点心掉到了地上。
百里世家的仆人规矩严谨,就算看到客人如此的窘态,脸上却仍无一丝取笑之意。
紫桐懊恼地看着掉落在地的点心,心里不服气,握着筷子又移向了那盘点心。又是颤巍巍地夹起,颤巍巍地凑近,“咚”的一声,不负所望,点心又掉到了地上。
秀气的柳叶弯眉紧紧地皱起,紫桐跟自己较上劲儿了,她偏不信了,她就夹不起一个来!再次颤巍巍地夹起,颤巍巍地凑近,有了前两次的失败经验后,这一次握筷子的手稳了许多,总算是凑近到唇边了,点心都碰上嘴皮子了,没想到,两根筷子一错,“咚”的一声,点心再次掉到了地上。
“扑哧!”厅堂门外响起了一声取笑意味颇浓的笑声。
紫桐看着掉落在地的三个小点心,正懊恼之极,冷不叮地听到如此一声取笑,面色不愉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白行简与另外一名陌生男子站在门口,陌生男子一脸的揶揄笑意,白行简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笑意。
她抬首的当口,门外的两人已迈入厅中。
白行简浅笑着走到紫桐身边,看了一眼掉落在地的点心,看向紫桐时,她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匆匆撇开,脸色犹自懊恼着。
“筷子不是那般拿的,来,我教你!”白行简拿起筷子塞入紫桐手中,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正确拿筷子的姿势。
紫桐就着他的手顺利地夹起了一个点心,凑到唇边咬了一口,软软糯糯,酸甜可口。顺利吃到点心的小喜悦让满脸的懊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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