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看了手捧着热咖啡小半个身子探出落地窗外的冯思瑾一眼,觉得她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一意孤行的冲动举止,心想着她这么脑门充血的一喊,搞不好等会自己这冷冷清清的公司门口要变热闹起来,杜毅无奈地微微摇头低声扬嘴一笑,将手中捧着的装饰画挂到了墙上,扶正。
“你笑什么?”
杜毅的笑声很轻,但办公室里很空旷,周遭也没太多的杂音,冯思瑾还是听到了耳中。
腰身一扭,回转过身,冯思瑾小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挑起略显红肿的双目,红着脸望向杜毅。
这个在雨中为她撑伞静默地听她哭泣了数分钟的小男生,照现在看来,很有一种历经俗世的深沉,说不上沧桑,但绝对比他表面年纪来得成熟,心理年龄至少在二十岁往上。
冯思瑾觉得杜毅这一笑,大有意味。
“随便笑笑,还不让笑了。”
从凳子上跳下,杜毅拎起凳子,走到办公桌边,拿过桌上卷着的国内地图,走向靠近门口的单间。
那单间的面积不大,本来堆放着一堆杂物,现在被清理出来,成了他的个人办公室。
“你是不是也刚失恋?”
此前一直光顾着自怨自艾,一门心思都在自己身上,现在心情稍稍平复,更多的思绪关注于杜毅,冯思瑾脑中忽然产生了个想法,那就是杜毅之所以能看出她的失恋经历,很可能是和她同病相怜。
“失恋?”脚步骤停,侧头望向冯思瑾,杜毅扯起嘴角,露笑:“不,我很好。”
是的,我现在很好。
杜毅在心中如是对自己说道。
“很好就很好,干嘛那么得意,存心刺激我?”
杜毅说话的语气,力度是斩钉截铁,隐隐透露出“我才不像你这样人生失败”的潜台词,这让冯思瑾很有想用高跟鞋在他脚背上狠跺一脚的冲动。
“没,你也会很好,迟早。”
每一天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就算是阴雨天,也是有阳光的,如此在心中想着的时候,杜毅忽然听到身侧传来清脆欢快的“jiang,jiang”一声。
随即,掩着的办公室防盗门,被推了开,凉飕飕的秋风猛然灌入,一个粉红色的身影,有如飘落进屋中的一微花瓣般,从门后轻快地跃出,流光溢彩。
当杜毅惊讶地转过头,看到笑脸盈盈的来人身上那一头被打湿后由麦黄色转变成了棕褐色的湿漉漉长发时,他戛然一顿的心脏中,仿佛响起了钟摆指向准点时会响彻的“铛”的一声,经由四肢百骸震荡全身。
“你不是回家了么!?”
急忙把手中拎着的凳子和地图都放下,将此刻本应该在清河的夏小麦拉进屋内,拿过一条办公桌上放着的刚买的干毛巾,替夏小麦擦拭差不多快湿透的头发,杜毅很想责骂头发、睫毛、线衣上全是一颗颗圆溜溜雨滴,还莫名其妙现身在办公室的夏小麦两句,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杜毅的神情语气都很严肃,知道他一定是生了气,微红着脸的夏小麦,侧目瞟了背靠落地窗而站的冯思瑾一眼后,收回目光,拽了拽杜毅穿着的卫衣衣摆,轻声撒娇道:“别生气嘛。”
“没生气,先回答我的问题。”
被淋得浑身潮湿的十五岁少女,关心都来不及,怎么生气得起来,实际上确实想生气的杜毅,心中大有一种有话难言的无力感。
“你不是说今天要布置公司办公室嘛,我怕这么大的办公室你一个人布置不过来,就想过来一起帮忙,然后……。”轻抓过杜毅的左手手腕,握紧,夏小麦小迈一步,往杜毅跟前靠了靠,睫毛微动,吐息如兰:“我很想你。”
第100章 此消彼长
(100章了,撒花。)
分开三秒都嫌多,夏小麦这一句“我很想你”之下潜藏着的情绪,杜毅一清二楚。
前世刚谈恋爱的时候,杜毅经常能够感受到这样的心情。
不过现在,被各种事物缠身的他,只有偶尔才会惊醒,身边没有夏小麦,是一种怎样的空空荡荡。
说起来,这多少有些遗憾。
不过,人生中很多事物都是此消彼长。
尽管自觉没法再像初恋时那般爱得排山倒海,但像当下这样喜欢得从容不迫,杜毅觉得,也很好。
至少很多不必要的波折,可以从人生中抹去,和夏小麦谈恋爱至今,二人之间没有发生过丝毫矛盾,甚至连带有哪怕一点点吵架性质的拌嘴都没有,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投入宽容,而夏小麦投入纯真,珠联璧合,再融洽不过。
“你爸那边知道么?”
夏小麦早上可是有发短信和他说过到清河了的,才过去几小时又跑回到了婺市,杜毅有些担心夏国标的想法。
毕竟,女方家长对自家女儿谈恋爱这事,往往要比男方家长看得重得多。
夏小麦才十五岁,换做他是夏国标,打死也不愿意让自家女儿这么早和男生谈恋爱。
他和夏小麦谈恋爱的事,夏国标可不知情,要是现下露了馅,只怕会惹出一堆烦心事。
杜毅虽然现在说不上忙得有多焦头烂额,却也没有多少闲暇时间,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分心去应付夏国标。
“我和他说了过来排练国庆晚会的节目。”
生平第一次说谎,就是暑假时为了出门找杜毅,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和父亲说了多少次谎,夏小麦内里暗暗有些羞愧。
夏国标要是知道夏小麦回婺市其实是为了他这个男朋友,脸色肯定会很难看,说不定还会破口大骂,用他那手起刀落削菠萝的手艺把他给分尸了,心中这般想着,手握着毛巾,替夏小麦搓开淋雨后结成一束束的头发,杜毅的嘴角微微扬起。
父母在儿女心中最不重要最容易被忽视的阶段是什么时候?
叛逆的青春期?
不,在杜毅看来,一定是情窦初开的热恋时。
“那小谷呢?”
除去夏国标,杜毅还很担心夏小谷。
才上幼儿园中班的夏小谷,本就缺乏母爱,夏国标又忙于生意,再长久得不到姐姐的照顾,想来一定会很孤单。
杜毅觉得自己挺对不住夏小谷的,等有机会,一定得好好弥补她。
听到杜毅提起夏小谷,夏小麦仰视着杜毅的微笑面容,黯了一黯。
杜毅能够感觉到,夏小麦握着他手腕的右手,稍微束紧了些。
显然不该提起夏小谷,但杜毅并不觉得自己多嘴。
他认为对夏小谷而言,夏小麦不仅是姐姐,也是母亲。
而他已经占据了夏小麦绝大多数的时间,不能连难得的周末也全部抢占了。
杜毅看得出,在当下的夏小麦眼中,他比夏国标和夏小谷都来得重要。
杜毅很欣慰于这一点,但身为一个成年多年的人,他看到的,比夏小麦更全面。
为爱情盲目是绝大多数人都会有的人生体验,夏小麦就正处于这样的体验中,浑然不觉的。
杜毅并不想领着夏小麦跳出这种执迷,但他希望在自己享受到夏小麦对他的真挚浓烈情感时,也不要忘了有人同样需要夏小麦的关爱。
换言之,他对夏小麦没有任何要求,但他不能不对自己没有要求,年幼的夏小麦可以自私,可他不能。
看夏小麦沉默不言,知道她现在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杜毅笑着伸出右手食指,在夏小麦额前轻轻一弹:“我这边也忙得差不多了,时间还早,等会我们一起回清河。”
“真的吗?”
抛开父亲和妹妹回到婺市,夏小麦也是下了很大的勇气。
夏小麦并没有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可对夏小谷的愧疚,坐在回婺市的车上时,就已经如窗外酝酿已久终于落下的秋雨般由点到面地蔓延开来,经杜毅一提,更是秋风扫落叶地扩散。
现下听到杜毅说,等会可以一起回清河,纠结的困扰有了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夏小麦的目光顿时敞亮了数分,内心里对杜毅的感激和情意,也汹涌得仿佛要破膛而出。
只可惜,身边有位陌生的年长女性在旁,她实在不好意思做太过热烈的动作,只能将杜毅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当然是真的,反正现在公司也不只有我一个光杆司令了。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浙师大高材生姐姐以后就是我们公司的一员了,姓冯,名思瑾,思念的思,瑾瑜的瑾。”
“瑾瑜的瑾是哪个啊?”
刚一进办公室,夏小麦就注意到了冯思瑾的存在。
冯思瑾那让她羡慕不已的高挑身材和丰润酥。胸,一直是夏小麦在和杜毅谈话时,暗地里关注的重点。
出于对冯思瑾的身份不知情,夏小麦有过很多猜想,现下听杜毅一介绍,了然了冯思瑾的身份后,她大松一口气。
其实,除了身材之外,就外观而言,冯思瑾的其它方面都很一般,属于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惹人想入非非。
“周瑜,字公瑾的瑾。”一手按在夏小麦的头顶,领着夏小麦走到落地窗前,杜毅对冯思瑾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是我的女朋友夏小麦,小麦的那个小麦,不好意思,我不是存心要刺激你的。”
“好漂亮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夏小麦活泼灵动,杜毅温柔细致,两个人亲密无间的举止,有一种说不出的鹣鲽情深,对冯思瑾确实刺激不小。
不过,总不能把情绪在夏小麦面前流露出来,看杜毅领着夏小麦走了过来,冯思瑾急忙立直了身子,冲着夏小麦点头一笑。
这让她多少有些尴尬,毕竟,这位小老板娘看上去比杜毅来得还要小很多,自己一大学毕业生,对这么小一女生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心里还真有点别扭。
“嗯,天生的。姐姐你好高啊,真羡慕。”
听到夏小麦提起冯思瑾的身高,曾因此被冯思瑾吆喝过的杜毅,嘴角抽了抽。
不过,和给他的反应孑然不同的是,冯思瑾听夏小麦夸她高后,非但没有敛去面上的笑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些,那神色大有一种“我高我骄傲”的得意,这让杜毅不禁在心里暗叹:女人啊,女人。
第101章 时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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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几乎一无所有的办公室,要布置起来,事情有很多,夏小麦到来时,杜毅规划中需要完成的布置工作,实际上堪堪完成了一半。
好在,剩下的诸如安装饮水机、空调、电话和宽带之类的,都不是些需要亲力亲为的事,联系到相应的人后,嘱托了冯思瑾几句,拜托她这个周末加个班,杜毅和夏小麦一起离开了公司,打的去了车站。
上了回清河的客车后,夏小麦没一会就靠着杜毅的肩膀睡了着,想来是在清河和婺市间来回奔波,累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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