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回清河的客车后,夏小麦没一会就靠着杜毅的肩膀睡了着,想来是在清河和婺市间来回奔波,累得不轻。
淋漓的秋雨越下越大,车窗被雨水模糊得完全分辨不出窗外的景色,车内的空气清冷而沉闷,百无聊赖,杜毅也闭上眼睛,头靠夏小麦,想要入睡。
只可惜,脑子里牵挂着公司的事,胸腔中起伏着一股燥闷不定的他,并没能安然睡着。
处于将眠未眠的迷糊状态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杜毅忽然感受到手背上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有爬虫之类的事物在缓缓挪动。
混沌的脑子一个激灵,倏然睁开眼,杜毅看到的是,夏小麦用她的左手手指,像弹钢琴般,在他的手背上缓而慢地轻点着。
如此场景,让杜毅的思绪,一下回到了第一次和夏小麦坐车从婺市回清河的那天。
那时候,夏小麦也曾做过相似的举动。
不过当时他还不是夏小麦的男朋友,夏小麦的动作,可不像现在这般明目张胆。
从那一刻开始,杜毅知道夏小麦是喜欢着他的。
所以,当七月某个心惊肉跳的日子,夏小麦在他背上用一种极为气恼的语气说出“我不回家”时,他就有种要陷入夏小麦的罗网的预感。
结果是,骄阳如火仿若要把整个世界融化的盛夏,确实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季节。
时光一去不复返,如今九月也过去了小半,天气渐凉,夏小麦穿上了线衫,而他也套上了卫衣。
在相似的画面中找不同,时过境迁的感觉,就好像身侧车窗上的雨水,被呼啸的时光拉扯着,逶迤出一条条不断被覆盖翻新的阑珊痕迹。
时间过得可真快。
如此在心中感叹着,杜毅反过手掌,把夏小麦调皮的左手握了住,十指相扣,然后侧头在冲着他露齿而笑的夏小麦脸上,轻轻一吻。
有个人可以互相依偎,的确,很美好。
……
下雨的天气,即便是周末,生意也总会很萧条,胡秀芳喋喋不休地埋怨着老天爷,杜建城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起了茧。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放大,胡秀芳的声音立马被盖过。
正得意于自己的小聪明,杜建城忽的听到惊雷般的劈头盖脸一句:“开这么大,不要电费啊!”
眉头暗压,嘴角扯起,生怕母老虎不仅动口还动手,杜建城赶忙又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这一调,有些用力过度,电视的声音近乎消隐,屋外的雨声趁势进入耳中,还携带着一句似有若无的:“我回来了。”
听得如此一句,杜建城胸腔一个起伏,匆忙站起。
“你不是说这周不回来么?”
可惜的是,本就站着的胡秀芳,把他的问题抢了过去,以至于他微张的嘴巴,只能悻悻地闭回。
将雨伞收起,放在收银台边,杜毅靠上收银台,冲着母亲咧嘴一笑,道:“想回来就回来咯,怎么,不欢迎啊。”
胡秀芳按捺着唇边滋开的笑意,白了杜毅一眼道:“不欢迎,回来还得伺候着。家里有一个大老爷已经够了,再来你一个小老爷,麻烦得要死。”
“也不知道是谁伺候谁。”杜建城一听胡秀芳这颠倒黑白的话那是相当不乐意,不由暗暗嘟囔了一句。
“你觉得是你伺候我咯?”
“难道还是你伺候我!家里的饭谁烧的,碗谁洗的……”
胡秀芳泼辣,杜建城绵柔,性格相背的二人,有事没事总拌嘴,杜毅已经习以为常。
这是二人的相处方式,恩爱几十年培养出来的根深蒂固,不伤感情,倒有种变相秀恩爱的意味。
不过,有着前世家庭陷入低谷的经历,面对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拆台的父母,就算人生的轨迹已经和前世大相径庭,杜毅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前世二人吵得面红耳赤险些决裂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家,就好像现在的天气,风雨如晦,摇摇欲坠,细密的雨丝,淋得人肝肠寸断。
一切都是过去式,未来会很好。
回想起不愉快的过去,杜毅的内心难免有些压抑,但他在思想上保持乐观。
三国杀伴随着各大高校的开学,如他所愿的进入了销售高峰,最近的网店平均日销量是四十来套,增长趋势明显,逼得他不得不在公司正式成立前就展开招聘,前景可谓万分明朗。
只要现在的局面能够延续,那就算他不帮助父母建立新的事业,仅有他的收入,也足以支撑起一个家,前世的困境,自然不复再有。
一肩挑起家庭重任,这在前世,直到他死都没有做到。
但现在,杜毅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在内心里对父母说一句:不管如何,今后有我。
“有没有饿,要不要我给你煮个面?”
和杜建城斗了两句嘴后,胡秀芳的重点又关注到了杜毅身上。
时间是三点二十二分,距离晚饭时间尚早,不过,她觉得杜毅大雨天地从婺市回来,搞不好会饿。
“不用,饱着呢。”
三点多就被问饿不饿,这种远来是客的待遇,让杜毅内心里异常温暖。
他忽然想起了重生不久时许下的某个大宏愿:他在哪,家就在哪,幸福就在哪。
遗憾的是,人生的诸多心想,都不能即刻事成,宏愿的实现,更需要一个过程。
杜毅不知道这个过程还要多久,他只希望,也祈祷着,前路能够顺风。
“那你回家歇着吧,钥匙带了吧?”
音像店不大,杜毅也不是愿意在店里多呆的人,阴雨天店里又潮又冷,胡秀芳觉得杜毅肯定是在店里呆不住的。
“回家也没事,我坐着看会电视。”
回家?
冷清空荡的房间是家么,不,在杜毅看来,家,不是某个地点,而是某些人物。
一周都不见得回清河一趟,回来就跑到清清冷冷的屋子里躺着,那算哪门子事。
第102章 情敌相见
到了晚间,薄凉的秋雨没有任何要消退的痕迹,潮湿阴翳弥漫在鼻息之间,地面上满是雨水折射出的摇曳光芒,显然不适合出门。
不过,之前和夏小麦约定好,晚上要带夏小谷出去玩,杜毅还是撑了把伞,知会了父母一声后,离开了音像店。
也没什么地方好去,杜毅给夏小麦打了个电话,约好到静坐碰头。
到了静坐,杜毅惊讶地发现,这样糟糕的天气,静坐的生意竟然不错,推开门,走入大厅后,一眼望去近乎座无虚席,人声嘈杂不亚于门外风雨,墙上挂着的“切勿喧哗”提示语算是彻底被无视了。
“你来了。”
有过几番接触,孙晓悦和杜毅已经是熟客,杜毅一进门,本来低着头的孙晓悦,立即挺直了身子,舒颜露笑,向杜毅打招呼。
“嗯。”
冲着孙晓悦点头一笑,稍稍打量了孙晓悦一眼,杜毅发现这个之前做出过向他索取签名惊人举动,年龄也不过大他三岁的服务员,如今,学生气息已经荡然无存,模样气质成熟得更胜冯思瑾,看来社会打磨人的速度,确实只能以飞快来形容。
“要些什么,最近没来过吧,刚换了新菜单,你看看。”
“先来杯抹茶奶茶吧。”
夏去秋来,静坐也换了贩卖的饮品,不清楚夏小麦喜欢什么,看了会新菜单,杜毅先给自己点了杯奶茶。
“好,拿个号码牌吧,马上给你送到。”
“谢谢。”
人多的时候,里侧的位置肯定不会有空,从孙晓悦手中接过号码牌,杜毅径直走向最靠近店门口的四人座。
一路上,杜毅目观四方,发现玩三国杀的人数,占了其中十之六七,说静坐是三国杀主题餐厅,也不为过。
想着静坐当下生意能够如此兴隆,必须有自己的一份功劳,趁夏小麦还没来,在桌子上放下号码牌,杜毅决定去找刘子健打趣两句。
意外的是,刚起身没走几步,杜毅在一间圆桌卡座里,看到了几个熟人:吕歆、孙睿、张寰杰,以及几个他多多少少有点印象的少男少女。
“官二代聚会?”
这些人,杜毅瞧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都出生自清河显贵家庭,女的不去说,男的基本唯父亲是清河常务副市长的张寰杰马首是瞻。
张寰杰,杜毅前世和他交集挺多,不过,都是不太友好的交道,因为他和孔文磊虽然同是公子哥,却互相看不对眼。
这个大他一岁,小孔文磊一岁的小少爷,在杜毅的印象中,也算是个厉害角色。
只可惜,无论是在混子圈,还是在**圈,张寰杰始终被孔文磊压一头。
没办法,谁让他虽然阴险远胜孔文磊,却没有孔文磊的那股“废话少说就是干”的狠劲。
兴许,真踏入社会圈子后,张寰杰的作风更能有大作为,但在学生时代,孔文磊才是一呼百应的那个。
对杜毅而言,张寰杰最让他在意的,倒不是他官二代的身份,而是前世,他追求过夏小麦,还把总是骚。扰夏小麦的李欢弄进过局子里。
让杜毅欣慰的是,在他的记忆中,虽然张寰杰的攻势很猛烈,但夏小麦并没有做过张寰杰的女朋友,并且因为张寰杰喜欢她的原因,喜欢着夏小麦的狂蜂浪蝶们,都不敢太过于接近她,直到高中毕业,夏小麦好像也是独身一人。
当然了,记忆太过遥远,他当时对夏小麦也不怎么上心,具体情况是不是这样,杜毅没法百分百确认。
前尘往事,都是云烟,很多事情,杜毅已经不想搜肠刮肚地去深究。
他只知道,今世,夏小麦是他的女朋友,张寰杰要是对夏小麦有逾越地非分之想,他可不会示弱。
常务副市长怎么了,惹恼了他,他还真有办法让张寰杰陷入凄惨的境地。
他可是知道,前世孔明远能够坐上市委副书记之位,主要归功于两年后清河特大洪灾引发的官场震荡。
在那场清河官场人人自危的动荡中,张寰杰的父亲张振兴,被查处出贪污受贿,锒铛入狱,张寰杰一家也从风光之中沦落。
当然,这种办法,只是杜毅脑子里没有多加思索的假想。
事实上,杜毅觉得自己可做不出毁人全家的事,而他一介未曾涉足官场的小人物,即便掌握了张振兴的罪证,也未必能扳倒张振兴。
毕竟,能够拧动官场这股绳的,通常不是事实,而是需要,杜毅再对官场无知,也知晓这一潜规则。
他真要和张振兴过不去,搞不好弄得头破血流的是他自己,这也是杜毅为什么忌讳曹剑的原因。
在杜毅看到张寰杰等人的时候,这些人中正对着他的孙睿和张寰杰几人也注意到了他。
杜毅观察到,本来笑着的孙睿和张寰杰,齐齐收起了笑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