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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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宫- 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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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行走于昏暗中。
    晨露望着不远处的玉带桥,正西方向有一盏明灯被置于石樽之内,长放光明,望之但觉河中波光粼粼,两岸垂柳婆娑,只是不及夏日的丰润鲜翠。
    一道黑影从波光中闪过,千钧一发之际,晨露闪身掠过如暴雨袭来的暗器,树上却又是一个黑衣人,无声息的飘然而下。
    那剑风有如春日酥雨一般,羞涩低调,然而转眼便到了跟前。并无剑气,也无风声,只这小小的一泓雪刃,晨露的面色却是异常凝重。
    她飘然后退,于衣袖挥洒间,太阿出鞘。两剑相交,火光四射,‘太阿’剑发出龙吟一声,竟是棋鼓相当。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寂灭

           此时夜色已深,夜风逐渐大了起来,离水对岸的柳枝不安地轻晃,青黄的落叶漫天飞旋着,一触即分的两人,遥遥相峙,任由衣衫被风拂卷。
    “早听闻晨妃武艺非凡,如今一见,更胜传言。”
    蒙面人声音低沉,显然是不欲被人认出。晨露微微一笑,罗衲曼回,只听得铮的一声,一枝金簪钉入水中,戳露半截,随即,水中漫起一片腥红。
    “阁下一则藏头露尾,二则以刺客相伺,以多对寡,如此行径,我却不欲闻汝名姓。”
    晨露头也不回,笃定自信道,仿佛对水中那人的生死漠不关心。
    “我也无意通名……因为,你活不过今晚。”
    那人幽幽一叹,浓眉因着杀气而蓦然挑高,摄人肝胆的剑意在这一瞬喷涌而出。剑招至刚至烈,连翠绿渺然的空气,都被这份悍勇卷入其中,弱一点的人,便要觉得烈焰扑面,心神动摇。
    他以撼山之势挥剑,凝神刺下,仿佛很慢,却只是冷光清辉一转,便到了眼前。
    晨露手中的太阿,却是飘渺不定,竟如一道银光吞吐了月华皎美,素手纤纤,我见犹怜。两剑即将相碰,那抹凄楚月华疾转身侧,优美的身影随之荡开半周,在湖灯辉照下,飘然若仙。
    月华无声地叹息,下一瞬竟化为旭日,光芒暴涨之下,如鬼魅一般流连在那人的脖项,每次都是失之毫厘,却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来。
    久不问江湖之事,年轻一辈中,竟出了这等了得的女子!
    他心中暗忖,剑意越发古朴凝重,那份轻灵诡谲虽然缠绕不去,却再不得寸进。
    ‘哧’的一声,衣袍破碎的声音,在这静夜中格外清晰。
    这电光火石的一剑之后,那人便从守式转为攻式,他以充沛内力贯入剑身,一举一动,且以这份强悍来压制对方。
    晨露心下雪亮,论起内力,自己先天便是不利,她也不着急,只是身形更快,几乎化成一团银光,流连在他身畔,两人越战越快,方圆一丈的空气几乎因此而凝固燃烧,夜色中,默衣人剑意尽处,无风自动,将人的衣袂都倒卷拂空!要分出胜负了!
    晨露眸中神光幽灿,在这一刻分外耀目,她收势回剑,竟是抱定了一个守势,任由身侧劲风炽热。黑衣人咦了一声,不是疑惑,而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眼前这诡异一幕,勾起了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未及退避,晨露手中的长剑,却平平递出,既钝且缓,有如老僧入定,不喜不嗔。
    这一剑平淡无奇,似乎任何人都可以轻易避开,黑衣人却觉得所有方向都被封死,这诡谲的一剑,让人有缓慢灭顶之感。
    他一咬牙,也弃了剑意,用血肉之躯劈头迎上。
    血花四溅,惨烈,却又淡然通透。
    黑衣人忍着剧烈的疼痛,捂住血出如涌的肩膀,踉跄着逃遁而去。生死关头,他用秘法催动功力,转眼就掠出几十丈开外。
    他飞奔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响彻了周身血脉。
    “寂灭三式……”
    他面容抽搐扭曲,几乎因这四个字而喷出血来。
    “原以为,二十六年前已成绝唱,没曾想,她居然还有传人……”
    “报应!”
    他惨笑着,将一口鲜血强行压下,踉跄着,继续前行。太后今晚越发心神不安,她坐在榻上,也不就寝,只是凝视着妆镜出神。
    镜中的她,仍是皎美华贵,只那眼角细纹,却隐隐露了出来。她挑了根白发,伸手拔去,沉吟着,却始终等不到秘道那端的信号。
    她终于忍耐不住,起身扣去机关,走进那黑黢黢的甬道。
    甬道的另一端秘室里,渺无人烟,太后心神越发不定,手中的丝巾也被紧紧攥着,生出皱缬来。秘室终于打开,一道身影无复平日的英武,踉跄着走了进来。
    太后忍住惊慌,将灯挑亮,但见半幅衣衫,已被鲜血浸润湿透,王沛之面色惨白,喘息着看向她。
    “是那小丫头做的?!”
    太后心痛得声音都变了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幽想

           他正用绷带缠住伤口,额上已满是黄豆大的冷汗,他披上外袍,无力道:“我败了……”
    太后骇然道:“她的武功竟是高强若此?!”
    王沛之深深叹了一声,眼睫微颤,遮掩了一切心思。
    “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
    太后想起那凛然森华的素裳女子,心中油然生出一道寒意,她咬牙道:“我从不信这个邪,二十六年前,亦有人出入乱军如无价之境,也不过化做白骨骷髅……”
    她仍不愿提及那个禁忌的名字,全身都在微颤,仿佛强忍着,却偏要以这份额外的恐怖来让自己清醒。
    昏黄的烛火在秘室中飘摇明灭,她雪白的面庞被暗影浸润,染成几重诡谲。
    王沛之的手,蓦然停顿下来,他抬头,眼中有复杂的阴霾,更有莫名的激动。
    他强忍住全身的悸动,耳畔全是血脉流动的声音,那个多年来午夜梦回,暗生惊悚的名字,在心头涌动,刻骨铭心,由灰烬中重生涅磐,最后化为方才的三尺雪刃,疾刺而来。他微微闭目,手下机械轻柔地包裹着创口,心中却恨不得大笑大哭出声。
    血涌到心尖,凝结成鲜红的血痂,如珊瑚一般,多少年来,世人看了,只道清雅矜洁,他却恨不能将自己的心剜出,看看是否既冷且黑,然后在地上践踏至碎。
    何苦呢?王沛之问自己,这一问,他已经问了二十六年。
    烛火照在他脸上,这短短的半刻,神色变幻阴晴,格外苍白阴森。
    “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是要把我吓死么?!”
    太后轻晃着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没事,只是血流得多,有些疲惫了。”
    王沛之轻轻说道。
    “怪我,让你去除去那丫头,谁知被反噬成这样……”
    太后眼中露出哀伤之色,以丝巾擦去,强作笑颜道:“你好好休息罢,天亮后,我让太医去探你。”
    王沛之不答,他凝视着脚下的地面,居然是微笑着的,那神色,好似夜半冶游,红袖添香的气定神闲,然而那瞳仁凝聚的一瞬,却象是大地深处,有无数英魂低吟着,冲天飞上。
    他唇边微笑加深,无声的叹道:〃不用等很久了,我很快就会来和你们重聚,不,也许只是擦肩而过……地狱最深的十八层,已经为我预备好了。〃
    晨露回到云庆宫时,夜色已深,却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她几步快行,到了廊下,看着惊醒而起的涧青,轻轻示意她回房去睡。她推门而入,只见皇帝和衣而卧,已是沉睡不知。
    他是在等自己吗?又是好气,又是感动,她轻轻将锦衾覆上,元祈亦是练武之人,颇也惊觉,一下便醒了过来。
    “你回来了?”
    他一眼便望见她身上的血迹,急急察看,晨露制止道:“是别人血。”
    “是刺客?!”
    “可以算是……”
    晨露沉吟着,补充道:“他虽然着意掩饰,观其周身气质形容,定是位军旅之人。”
    她微微皱眉,隐约觉得那黑衣人有些熟悉,想了一阵,仍是不得要领。
    “会是谁呢?”
    元祈微微冷笑:“大约母后与静王脱不了干系。”
    晨露脑中灵光一闪,一些念头支离破碎地涌上,但仍是不能连接。
    她不愿意再想,于是道:“那勘合流失的事,仍是没有结果吗?”
    “死无对证。”皇帝阴郁道,又想起隆盛门前的命案,冷笑变成了辛辣的讥讽。
    “朕的云嫔也真是贤惠,事必躬亲的去大搜出入之人,结果闹出这么一场,不上不下……”
    他想起这桩事的结果,讥讽也变成了苦笑。
    晨露想起云萝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再也撑不住,侧过头去,笑得浑身轻颤,好一阵才止住。
    “朕的后宫,看来真是笑话!”
    皇帝想起云萝之前小产的表演,厌憎得几乎痛心疾首。
    “皇上那位暗使盯那小合子,已经很久了罢……”
    晨露正色道,想起勘合一事,心下已是明白了八九分。元祈眸光一闪,畅快笑道:“果然瞒不住你的眼。”



第一百四十九章 盛衰

           乾清宫隶属大内核心,戒备森严,区区一个小太监,若无内应,想要拿到那些纸片而不被发觉,是件很难得的事。
    晨露继续道:“在勘合事件发生之后,这些关乎军国大事的要地,定是更加戒备森严,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吧?”
    元祈微笑听着,已是敛了笑容,叹息一声,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事:“朕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的这般光明磊落。”
    他弃了敬语,神色之间,颇见黯然。
    晨露微带惊愕,静夜深殿中,只听元祈的声音清朗醇厚。
    “此事初始便有蹊跷,母后性情缜密,这般明显之事,根本不象她的手笔。”
    晨露点头赞同,她亦是不相依以林媛的狡诈多智,会露出这样拙劣的马脚。
    “但我很需要这一证据,母后她虽然不再临朝,却仍是恋栈不离权柄,她是天下安宁的最大掣肘!”
    元祈目光灼灼,谈及天下二字,帝王的意气威仪,在这一瞬间显露无遗。
    “母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晨露静静听着,心中亦有波涛暗涌。
    “于是你希望以这次矫造圣旨之事,来逼使她真正退隐。”
    元祈断然道:“成则去一心腹大患,若不成,至少也能看清楚,小合子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可惜,被云萝尽数破坏了!”
    晨露想起,亦是懊恼蹙眉,想起林媛又逃过一劫,她心下不禁杀意大起。
    她看着元祈,低低地唤了一声:“皇上……”
    “嗯?”
    “恕我冒昧,太后和您根本不是一条心,若要去这掣肘,并不只有逼她退隐这一条路。”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那总归是朕的生身之母,就算全无感情,也不能行此不忍言之事……”
    皇帝沉重地叹了口气道。
    晨露眸中幽寒之色大盛,只一瞬,又恢复了常态,讶然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在想,若是太后身体孱弱,长卧病榻,岂不是更为圆满?”
    元祈赞同道:“若真如此,则善莫大焉,其实母后身体一向孱弱,但她精力超乎一般,硬是挺过了无数难关,至今仍能亲笔写信,支使斥责襄王呢,她在一日,便决然不会放弃大权的!”
    “太后毕竟年岁在那呢,听说她这一阵仍是噩梦不断,想来也没多少精力来干涉朝政。”
    晨露不经意地说着她听来的逸事,有如蝶翼一般的眼睫微微颤动,漾出淡然浅笑,恬静而从容。
    “朕也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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