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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太阳真是爆烈啊!”黄月凯眯眼,觑觑强烈的太阳,抱怨道。本来,工厂里全用吊机提拉水泥管的,偏偏这时候,又坏了两辆吊车。正在赶工,没办法只好加钱让工人去扛。黄月凯听说工资是平常的3倍,欣然报名。
可事情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当他抱起一根水泥管时,心里暗暗吃惊:“竟然这么沉!”扛着走不了几步,便吃不住了,只得停下来“呼哧,呼哧”的直喘气。一边看热闹的几个民工,嘲笑道:“哈哈,没这个本事,就别揽这个活。一个小屁孩,也想搬的动?”月凯一听,犟脾气顶了上来,憋红了脸,将一根柱子重又扛在了肩上,摇摇晃晃地朝装载车挪去。挨到了车边,月凯鼓足了力气,用力一挺,柱子“咣当”的落在了车板上。几个围观的工人扬起手,但还没来得及鼓掌,便个个面如土色,尖叫道:“快跑!”月凯不明所以,愣在了那里。马上就听到背后“咯噔”、“咯噔”的响声,回头一看,原来堆叠的柱子,这会儿全都松塌,滚了下来。月凯赶紧拔腿就跑。一根柱子竖着倒了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后脑勺上,月凯只觉脑袋里“轰”了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刚刚,婉晴还在家里做练习,突然手机铃响了。一看来电,还以为是黄月凯打来的。喜孜孜的接了起来,竟然得了这个惊心动魄的噩耗。人一下子呆了,手机从手里滑落,“叭”的一声响,她一恍神,恢复了意识,奔出房间朝楼下疯狂跑去。母亲大为奇怪:“这丫头又怎么了?”婉晴一边跑,一边用手在脸上胡乱抹着涌溢而出的泪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都虚软了,只是凭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机械的跑着。
“咚”婉晴瘫跪在爷爷奶奶面前,埋头泣不成声。奶奶等不明所以,颤颤巍巍的将她扶起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婉晴悲恸难忍,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吞吞吐吐道:“月凯出事了!”爷爷奶奶仿佛遭了晴天霹雳,登时懵了,僵立在那里,半天不响……
到了急症室门外,奶奶痛不欲生,趴在墙上,呼天抢地,涕泗交流。爷爷老泪纵横,抽抽抖抖将拐棍“笃笃”的跺着地面,重复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婉晴见状,勾引出无尽的悲伤,也泪眼婆娑起来。
此时,工厂的老板已经在急症室外候了半天,他抱拳搓掌,来回踱步,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白衬衫都湿透了。神色十分张皇,焦燥。他见来的全是老弱病衰,便问婉晴:“他父母呢?”婉晴含悲将月凯的身世说了。老板的面色愈加沉重了,眼眶里泪光闪闪,他激动的握住爷爷的手,“老先生,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的救治他的!”奶奶此刻疲累的倚在婉晴身上,耸动肩膀,呜呜抽泣,婉晴忍情劝释。
一会儿,一中的校长和曾经的班主任——慕容新欣等都来了。老板这时唏嘘起来:“我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一中的黄月凯!我还常拿他的事例去教育我儿子,没想到,我却一手毁了他的榜样!如果早知道,我也不会让他到工地上去干累活了!”一边说,眼泪一边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校长抚顺长叹道:“多好的一个孩子!”班主任红着眼睛,一通通的给曾经的同学打电话,同学们再互相转告。不一会儿,除了商轩良,所有的高中同学几乎全部都到了。
良秀和水柔一见婉晴,上前一把揽住了她。婉晴再也抑忍不住,任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泄出来,靠在良秀肩上,嚎啕大哭起来。良秀默默淌着眼泪,轻轻的拍她的肩膀,哑声道:“不要哭了,会好起来的。”水柔抓着她的手,一只手掩着嘴,也哭得不能自己。
初中的同学也一拨一拨的陆续来了。欧阳崇和离殇喘吁吁的跑到急症室时,见走廊上摩肩接踵都是人,有路过的病人,也有病人的亲属……他们听了月凯的事,都聚在这里殷切的守望着,虔诚的祈祷着。见到这样庄严肃穆的场面,离殇和欧阳崇打消了挤进去的念头,静静和大家一起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指示灯灭了,几名医生从里面疲惫的走了出来。大家立刻围上前,医生们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充斥着无奈,垂头丧气的穿过人群,走了出去。爷爷奶奶还要问怎么了,不过从医生绝望的眼神里读出确凿的信息后,奶奶当场便晕厥了过去。爷爷捶胸顿足,嘶哑着喉咙哭个不住。众人手忙脚乱,又是哄又是劝……
“妈妈、爸爸!”
黄月凯跌跌撞撞的摸出一段漆黑的隧道,在路的尽头,忽然现出一团白光,逼射得令他睁不开眼睛。
片刻,才缓过来,渐渐适应。朦胧中,父母就站在那片光晕正中。
“来。”
母亲和父亲慈蔼的招手。黄月凯奔到他们面前,跪倒在地,抱着两人的腿,委屈的哭了起来。父亲摩着他的头,深沉的叹气。
“如果……如果不逞强……”
月凯哽咽难言,使劲的摇头,示意他们别说了……
婉晴“唿”的夺门而进,直扑倒在月凯床前。黄月凯微张着双眼,尚有一丝气息,此刻见了她,凄瑟的一笑,一只手哆嗦着向她的脸庞伸去,在距婉晴的脸仅一发之顷的位置,却手势一沉,摔在了床单上,脸颊滑下两行清泪,瞳仁里的光便滤尽了。
这时,病床周围已围了一圈的人,婉晴并不哭泣,眼睛只是怔怔的,嘴里喃喃念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良秀和水柔见她这副情状,不知如何是好,以为她疯了,摇着她的身子,哭道:“婉晴,你别吓我们啊!”颤着嗓子又哭了起来。班主任走过来,缓缓蹲*子,摸着她的头,沙着嗓子说:“没有,一切还没完。他在这里继续活着,”班主任用手重重的撞着胸膛,“永远不会完结的!”说罢,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婉晴突然抓住老师的肩膀,神情木然,道:“老师,不要笑了,好苦啊!”老师却依然笑着:“会好的……我们祝福他一路走好。”
白婉晴回转过头,见月凯安详的躺在床上,黝黑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厚厚的*刚毅的抿着,——面目如生。“他只是睡着了。”婉晴幻想着,可瞬息又省悟过来——他真的走了!心绞痛的都麻痹了,痴钝的再流不出一滴泪来。良秀和水柔等在脑海里一幕幕浮现他的音容笑貌,泪水又无声的溢了出来。
工厂老板“咚”得跪倒在月凯的床前,声泪俱下,“我对不起你!我向你发誓,以后爷爷奶奶就由我来赡养了,你安心的走吧!”说完,膝行到爷爷奶奶面前,伏身又磕了三个响头,爷爷奶奶犹自呜呜饮泣,班主任上前将他扶起来。老板马上嘱咐秘书:“回去,叫他们都别搬了,一律用吊车去吊!”秘书应声而去。
斜阳顺着长满青苔的围墙往上爬,等爬到窗台上时,正好清脆的铃声就响起来了。一会儿,就看到孩子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嘴里欢快的呼喊:“哦!放学啰!”然后和要好的朋友互相击掌,以示庆祝。
一个漂亮的男孩儿面色沉郁的嘀咕道:“又要回家了!”滞滞的踱到天井中央的那棵伞状的大树下时,他用他那忧伤的眼神透过叶子中间的缝隙去看那憔悴的夕阳。
今天,眼眸子里的伤感似乎更加的深厚了……
走到校门口,还要经过一条被花木所环拥的小路。
在幽静的小道上,那个小男孩儿单肩背了书包踽踽独行,小迳两边林木森森,香草茵茵,随了微风依依袅袅,在残阳的拂照下,蒙上一层薄薄的雾霭。小男孩控着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欧阳崇!”
“嗯?”
小男孩儿住了脚步,四下张望。这时一个清新隽秀的女孩儿从道旁的花树下钻了出来,背着双手,盈盈的走到他的面前。看到她又黑又长微微翘起的荷毛,欧阳崇瞬息眉舒眼笑,且喜且惊,用颇为失态的声调叫到:“向荷!”向荷璨然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子,郑重其事的递交给欧阳崇:“送给你的!本来想在昨天生日晚会上交给你的,可是人太多,而且你很早就走了。”欧阳崇开心问:“可以看一下嘛?”
“嗯。”
原来是一座剔透玲珑的玻璃屋,用蓝莹莹的玻璃粘制而成的。在夕阳中泛出迷离的光芒。
“好漂亮啊!真希望我们能住在里面!”
“嗯,”向荷点头道:“我早料到你会喜欢它的。”
欧阳崇先是叹赏,眼神渐渐的却僵住了,呆了一会儿,眉头不由紧锁起来——“可惜……明天就走吗?”
“是啊,明天早上10点的机票。”
“可是,我却没有礼物送给你。”欧阳崇红着脸显出十分难堪的表情。
“没有关系啊。以后补送吧。”
欧阳崇突然福至心灵,“那么,我送你蓝天吧!”向荷抬头,望着澄澈碧蓝的天空,莞尔一笑:“好大方啊,那么,明年,我送你白云吧!”欧阳崇也笑了,下意识的搂紧了怀里的玻璃屋。到走近一步,附在向荷耳朵上,悄声说:“我把我妈妈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你——‘平平安安’!”向荷一听,垂下眼睑,像莲花一样明净滋润的脸颊浮起淡淡的*来。过了一会儿,恢复了脸色,坦朗的笑着,轻声道:“你也要‘平平安安’啊!”
静静的小道上,两个小伙伴“嗤嗤”的笑声和着春风在香花绿草中轻轻的摇曳……
欧阳崇家和向荷家的渊源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候,欧阳崇的外公还健在,并且担着市文化局局长的职务。欧阳崇的爷爷奶奶早早的就过世了,于是一家人都住在外公家。向荷的父亲向生是外公的得力下属,又和欧阳崇的父亲欧阳风语相厚,因此两家人贴邻而居,其乐融融,好似一家人一般。
欧阳崇的母亲姜秋慧比向荷的母亲纪淑玲早怀孕了一个月,可是向荷因为早产,反而大了欧阳崇三天。
两家人茶余饭后最重要的娱乐便是抱了孩子坐到院子里,幸福的端详品赞。隔壁一个妇产科男医师李衮贪慕欧阳崇外公的名势,时时过来巴结献媚。他细细的打量着欧阳崇,未几,脸上堆上一团笑容道:“姜局长,令孙好秀气啊!你看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跟令媛简直一个模版印出来的,像两颗宝石一样。鼻子嘛,现在还看不全,不过,依我十几年的经验,却是有些眉目的,将来一定像欧阳先生一样又高又挺。”
姜局长捻着胡子,呵呵笑道:“可惜了,‘直鼻方口’,他独得了‘直鼻’,却生了一张‘樱桃小口’,这全是小慧的过错。”说得众人“哄”的都笑了。秋慧正在逗着小欧阳崇,听了这话,用脸轻轻的摩着欧阳崇的小脸蛋,笑道:“乖哦!听话,长大后不理那个老头子!”
相对于其他人众星拱月般的爱护,父亲欧阳风语对这个儿子却总是不赞一词,反而经常的褒扬向荷:“我还是觉得女儿好些,向生兄,好大福气!生了这么个纤眉大眼的可爱女儿。真是羡煞某人了。”纪淑玲幸福的谦逊道:“那里,怎么比得上您家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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