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丰县、鱼台、金乡、砀山、沛县等处的日伪进行联合扫荡;赶得“湖中”的师生们一连七八天都在昼夜不停地奔跑转移学生无法上课;校长和老师着急了;决定实行“上课战斗化”。
一天上午,师生们来到金乡和单县交界的吕墓村,队伍在村头停住,队长带几个扛枪的大同学到村东南去放哨侦察,指导员和史副官赶忙去交涉饮食问题。
这时,六十多岁的刘尹斋副校长一声号令:“分班上课”,接着从他那匹小毛驴驮着的被套中拿出他的教材——《高尔基选集》说:“今天该我给中二班上语文课”。从此同时,聂老师便召集中一班上代数课,郭主任给中三班上社会发展史。
刘校长给中二学生讲的是高尔基的《鹰之歌》。他先戴上老花镜,然后慢慢悠悠地开讲,他很少看书本,往往闭上眼睛,微微晃动脑袋缓慢地背诵着:“高高地爬进山里,躺在潮湿的山谷里,盘成一团,望着海……忽然在蛇所躲着的那个山谷里,从天空中坠下一只胸膛受伤、羽毛上染着血的鹰……”这时,同学们都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表演:
“怎么了?你要死了?”
“是的,要死了”。
——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美好的生活过去了……我懂得什么是幸福,……我曾勇敢地战斗过……我见过天,你是不会那么近地见到天的,……你这可怜虫!……”
突然,东南角向起了枪声,队长和几个同学跑了过来:“敌人过来了,咱们快转移吧!”
刘校长摘下老花镜,嘱咐同学:“快把门板和凳子还给老乡。”回头问队长:“往哪儿转移好?”
队长果断地说:“往西,再往西南,绕过敌人再往南走,到蔡溜一带去。”
“好,小同学们走在前面,快,行动!”
于是,大家开始了急行军。
敌人仿佛发觉了师生们的行踪,枪声一阵紧势一阵。
这时,一个同学不小心摔到了路沟里,几位同学连忙上去拉,一边拉一边开玩笑:“怎么样,我们亲爱的鹰,难道你受伤了吗?”
那同学认真地说:“不,现在我刚学着往上飞,还没有真正见到天呢!告诉你们,有一天我会比鹰更近地见到天。万一我受了伤,也决不栽下来,我一定要更高地往上飞,我要成为比鹰还勇敢的人!”
大家被那同学的精神鼓动着,脚步更快了,一气跑了三十多里,来到了离蔡溜不远的辛羊庙。
这时不见了敌人的动静,队长招呼大家停下来抓紧吃饭。吃完饭,刘校长他们又集合上课了。
刘校长还是接着上午的课讲:“……勇士们狂热的精神,就是生命的真理。啊,勇敢的鹰!你在同敌人战斗中流尽了血……但是,将来总有一天,你那一点一滴的热血,将像火花似地在黑暗的生活中发光。许多勇敢的心,将被自由、光明的狂热的渴望燃烧起来……你就死去……”
学生们接着刘校长的话朗诵起来:“但是,在精神刚强的勇士们的歌曲里,你将是生动的模范,追求自由、光明的号召……”
《鹰之歌》回响在村野的上空……
4、“湖中笔”
一天,湖西抗日中学的师生们在湖西抗日根据地东北角的槽庄。忽然,有人送来情况说鱼台县城的日伪军要来“扫荡”。大家便连夜向南转移,行了五十里路,晚饭也未吃,一直到次日早晨五点。
老管理员“史副官”连夜从“供应点”赶回来说:“我从那儿来时,他们已经蒸了一屉窝头”。
值班的区队长边吹哨边喊:“起床,今天提前开饭,吃了饭再上课”。
史副官一夜没睡,他不顾两眼红肿,拿着勺子在院子里分菜。
学生们起床后,站好队,照例在吃饭前唱几支歌:
“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
“海呼海…我们军民要合作……”
……
一连唱了五支歌,照常例,区队长该喊“立正,解散”了。区队长这时却望望队长,队长又瞅瞅史副官。
史副官站起来用手拍拍脑门:“别忙,窝窝头马上就到”…,接着,自言自语:“怎么还没来?”便跑到村后去接给大家送窝窝头的人去了。
大家只好又唱歌——
“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我是中国人,我有刚强如铁的身体……”
“秋风起,……秋风凉……”
一连又是十几首歌唱过去了。这时史副官满脸汗跑过来:“不知怎么搞的,还没来!”
队长只好宣布:“同学们,暂时解放,窝窝头还没到”。
一位同学举手提议:“唱了一阵子,又不觉饿了,还是先上课吧,”
“同意,先上课。”大家应和着。
老师们便给大家讲起课来。
一堂课上完了,唱两支歌,解散休息……
直到太阳偏西了,一天的课全上完了,窝窝头还没来。
这时,韩溜村的村长问怎么还未开饭,指导员解释说:“窝窝头还没到。”
村长生气地说:“要是窝头半月不来,难道也要等半月不成?走,现在趁大家正在吃饭,一家一个跟着吃。”
老乡们这时也纷纷赶来,拉着同学们到他们家去吃饭,同学们都笑着,挣脱着:“我们不饿”、“越觉不饿。”
正在这时,送饭的蔡二黑和刘大哥挑着担子赶来了。
史副官没好气地跑上前责问:“咋弄的?哎,咋弄的!为啥才来?这不有意让我坐萝卜吗?”
蔡二黑说:“别提了,汉奸队伍又出来了,天没亮就到了俺庄,我们拐弯抹角,直到东南晌午才把窝窝头弄出来……”
别多说了,先吃饭。大家吃完饭,已是下午四点多了。一位同学跑过来对大伙说:“史副官正在写检讨呢。”
大家讨论开了:“这不是老史的责任,也不是送饭大哥的过错。”
“都是鬼子汉奸扰乱的……”
“湖中”唯一的教学设备是一架破旧的油印机,由于纸张极缺,这油印机也时常闲着。学生们手中最为稀罕的学习用品是破钢笔尖和铅笔头儿,但这些东西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湖西专员李贞乾同志曾把别人送给他的一支钢笔托人送给在“湖中”上学的两个女儿,并附信嘱咐:“这支钢笔来之不易,要好好保管,缝个布套,不用时放在套里就不会丢了。这支笔同学们都可以用……”这支钢笔,许多同学都用过。
一次,“湖中”师生转移到单县的王岗村,东边的敌人来根据地骚扰,专署的警卫连便迎上去与敌人接上火。同时,为了学生的安全,专署决定让学生们转移。
“报告,小裴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时,班长背着小裴的背包过来报告:“也没请假就不见了。”
队长立即派人去找,仍不见小裴的影子。
专署的通讯员催促大家赶快转移,队部只好留下几个同学继续找。
半夜多了,留下寻找小裴的同学都归队了,独不见小裴,老师和同学们焦急万分。
直到天亮,小裴竟从专署驻地赶了回来,他低着头走进大队部。
队长火了:“你往哪里去了?”
小裴不吭声。
指导员和气地问:“莫不是干的事不能告诉人?”
“我……我跟着警卫连哩,他们去打顽固,我也跟着呢!”
……
小裴回到班上,一面写检讨,一边从兜里掏出七八个子弹壳,对一位同学说“小董,你不是说炮皮(子弹壳)可以做钢笔吗?给你。”
小董一见,高兴地跳起来:“好极了,只要有这玩意儿,我保证给同学们做二十支钢笔。”又诡秘地对小裴道:“原来你自由行动是为了这个嘛!“
小董手很巧,不到两天,就做成了几支很漂亮的“沾水笔”。
“沾水笔”分发给了没有笔的同学,大家都很高兴,纷纷给“沾水笔”起名字,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叫“湖中牌”钢笔。
有了“湖中笔”,用几分钱到集上买点“洋蓝”、“洋绿”,用水一调,就成了墨水。再找来一些私塾课本和古书拆开背页,在上面就可以记笔记了。
“湖中笔”在硝烟弥漫的年代成了我们的学习伴侣。 。。
5、白子明调入《大众日报》社
白子明被撤职后,改名白学光,经过山东分局组织部随一批中等文化水平以上的知识分子干部调入《大众日报》社工作。
1941年冬天,沂蒙山区特别寒冷,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这年冬天,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的抗战形势异常严峻,日军华中派遣军总司令烟俊六指挥,对这一区域展开“铁壁合围”大扫荡,足足持续了七十多天。
为了缩小目标,躲避敌人扫荡,《大众日报》社分成四个战时新闻小组:第一小组以新华社山东分社为主,由通讯部长郁永言率领,有30多人,带有收发报的电台,随山东分局、115师机关活动,负责与延安联系,向党中央报告反扫荡的情况;第二小组以大众印书馆、报社秘书处和经理部为主,由秘书处主任仲星帆、经理部主任刘力子率领,在沂南孙祖、青驼一带,坚持反扫荡;第三小组由以编辑部为主,由编辑部主任白学光和印刷部长郭克刚率领,在东蒙山一带坚持反扫荡;第四组由*山东分局宣传部长兼《大众日报》管理委员会主任李竹如带领,带有一部电台,受山东分局委托,由鲁中去鲁南检查巡视工作。
敌人这次对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的“扫荡”,在山东是空前的,在华北也是少有的。侵华日军总司令和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冈村宁茨,都亲自出马到了临沂。山东日军司令官土桥一次中将更到前线督战。日军调动了第五、六、七、十混成旅团、二十一师团、十七师团的主力和三十二师团、三十三师团各一部分,加上各据点的守备队和伪军,总共 5万多人。另外带着坦克车、装甲部队和骑兵,几十门大炮和几百挺轻重机枪,在飞机协同配合下,分成11路,侵入我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疯狂进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日伪妄图一举消灭八路军一一五师和山东纵队指挥机关及主力,彻底摧毁我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当时,沂蒙山区共有大大小小五百多个村庄和集镇,先后被敌人占领了四百多个。所有山区主要交通道路几乎全部被敌人控制。到处都是敌人修筑的据点和炮楼。白天,敌人分成一二十人、二三十人的小股武装,来回反复进行梳篦式拉网“扫荡”,搜山清剿,捕抓我抗日工作人员和人民群众,抢掠粮食和牲畜;入夜,敌人则龟缩在据点、岗楼和碉堡内,燃起熊熊大火,许多村庄都被敌人烧光,只剩下石头砌成的屋框。
在敌人四面包围当中,以报社第一印刷厂五六十个工人临时组成的武装战斗队为依托,在当地人民群众的掩护和支持下,一手拿枪,一手拿笔,在东、西蒙山坚持打游击,并利用战争间隙,编辑出版《大众日报》战时油印版。
当时第三新闻小组,连同白学光在内,只有十三四个人,一部无线电收报机。既没有蜡纸、钢板、铁笔和油印机,也没有会刻蜡版和用油印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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