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作为恢复高考以后的首批大学生,我正在大学就读。看到报纸上登出杜成章先生为首的上海市政协委员们的提议,非常激动。一时,同学之间也是议论纷纷。
我表示,如果政府确实能够采纳政协委员的建议,将浦东列为开发开放的特区。我毕业以后,坚决要求返回浦东老街,无论干点什么,总是为振兴家乡,继承老太爷遗愿为实现他老人家夙愿做点贡献。
出于种种原因,当年杜成章们的议案暂时被搁置了。直到九十年代初,浦东才正式为列为国家级开发区。
为此,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曾在若干年后遗憾地表示,当时决定深圳等四地作为中国先行先试的经济特区时,没能听取有识之士的建议,将上海浦东一并列入,错失了时机,决策确实颇多值得商榷之处。
但是,浦东毕竟还是被列为了国家改革开放的前言阵地。事实不仅证明了杜成章他们当初提议的确实是非常有见地的,同时还从一个侧面证明仅仅读过几年私塾的我那太爷千里迁徙,包括关于浦东肚脐和大海母亲长江脐带的见解,同样可以是何等地高屋建瓴、不同凡响。
时至今日,浦东新区开发开放的意义不仅之于上海,对整个国家的功能效应日益凸显。
如果硬说还有点不足,那么就是关于我个人的。82年大学毕业后,由于浦东开发开放尚未提上国家级别的议事日程,学校也建议我留校,我服从了校方的安排,终于成为了一名教书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八章 我的奶奶和父母 奶奶治家有方(97)
我奶奶出生在一个殷实小康之家,自称嫁与我爷爷王道士后,几乎有点流年不利。
生养八个孩子,七个在解放前因贫困战乱死于非命。只剩下我父亲一根独苗,解放前后也几乎命赴黄泉,还是仰仗母亲那点坚持,才把在阎王爷门前久久徘徊的父亲硬是拽回了人间。
基于上述原因,奶奶坚持两个重要的人生原则始终毫不动摇。一是作为一辈子的家庭全职主妇,她老人家虽然没有出门挣过一分钱,无论是爷爷法事道场业务兴旺也好凋敝也罢,所挣银两悉数上缴。就是爷爷自己的零花钱也需要事前申请,得到奶奶她老人家核准批复后,爷爷才有机会弄几文钱自己私底下活络。
再就是,当自己的意见与母亲发生分歧时,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奶奶都能弘扬家庭*,听从母亲劝说。毕竟,母亲对王家持续香火做出了杰出贡献,在当年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挽回父亲的性命。
每当爷爷吹嘘当年自己法事道场业务技术如何娴熟,在老街包括十里八乡久负盛名而业务经常应付不及的风光过去,被奶奶听到,一定当头棒喝,你就吹吧,现在已经吹成一日三餐常常只能混个两顿。继续鼓吹,可能就剩喝西北风了,饿上三天,看你还有没有吹牛的气力。
对此,爷爷并不反驳,只是大度地报以一笑对我说,小龙,你奶奶心情不好时,咱男子汉大丈夫千万不要予以计较。不只是现在,就是未来,你长大成人娶老婆,在这方面爷爷始终可以成为你的光荣榜样,知道吗。
见我诚恳点头有接着说,还是小龙乖,理解爷爷。小龙,你和爷爷同一条战壕里的亲密战友。爷爷小龙团结紧,试看家里谁人敌。爷爷拍拍我的肩膀不无鼓励道。把我视为同党,将矛盾暗指奶奶。
后来我稍醒人事,感觉奶奶相当不易。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奶奶遭遇面对的就是经常性的家庭困境。
解放后,爷爷挣钱糊口养家的法事道场业务一天不如一天。父亲由组织照顾进了国营米厂,毕竟每月才三十来块工钱。
关键是母亲,非常聪明能干,但爷爷始终不愿意质押自家革命烈属的无形资产,再次烦劳组织给母亲找份工作。
爷爷接受太爷关于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最后才能顺利解放自己的重要观点。认为,虽然中国的革命事业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是,台湾尚未解放,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继续饱受洋资本家及其地主老财的剥削,所以丝毫不能松懈自己。
假如当年接受组织安排出任县某局副局长,再利用职权将儿子媳妇一股脑儿谋取理想职位,自家的经济社会地位可以得到实际的大幅度提升,先一步实现自我解放确凿无疑。
但说不定就此将那太爷当年抛头颅洒热血的那番事业,等同于一手交货一手换钱的市场交易,革命难免会变味。
理自然是这理。只是一旦爷爷法事道场的收入极不稳定,每个月奶奶唯一保障的收入是父亲那三十来块工钱。全家包括我在内五口,基本就是一个半人的正常创收的劳力,要顺利摆平这每天开出家门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决非易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奶奶还是精打细算量入为出,将家庭门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给维持下来了。
奶奶常常当着我面说,当年,她在娘家烹饪技艺有多高明,涉及刀工投料、上浆挂糊、勾芡泼汁、翻勺装盘各门技术包括火候工艺掌控等等的,无一不是看家本领拿手好戏。特别是发海参鱼翅简直就是她的独门绝活,在当年的村庄里稳坐头把交椅。
其他,我听着也就过去了,只是奶奶提到鱼翅,我就有不小意见,说鱼刺不用发也可以让人非常难受的,一发,局面更让人不乐观。我提到那陈年往事,一次奶奶从施家伯伯那里买了点小猫鱼,小鱼咸菜红烧改善伙食。结果,就是那小鱼的鱼刺梗在我喉咙里进出不是,咽口水也疼痛难忍,最后还是用好几个大饭团才打发下去。也是一遭被鱼刺,数年怕吃鱼。这鱼包括鱼刺一直是我的忌讳。
奶奶还没听完我说的,就笑了,形成一团,说这鱼翅绝对不是那鱼刺。这鱼翅属于山珍海味类别,你小孩家家的,不要说吃,基本属于闻所未闻。
耐心等着吧,那天你爷爷可以重整昔日业务雄风,挣大钱回来了,奶奶上大街上南货店买点,好好露一手,让你不仅增长见识,同时享享口福。
奶奶估计还是过于乐观,一直到爷爷奶奶先后告别人世,我终于也没能等到爷爷挣回大钱,以及奶奶露手鱼翅海参方面超级的烹饪手艺。
奶奶执掌全家的财政大权,她老人家行权仍然谨慎。
记得后来母亲在老娘舅的介绍下,也在街道眼镜厂谋到了一份工作,每月有十八块工资收入。这钱不算多,有效改善了全家的劳动和消费者比例关系,基本形成了一对一的格局。
有时,父母要在厂里加加班什么的,闲来无事,奶奶抱着我去东面咸塘河边广生家那长春饭馆。那是老街靠我们这边,晚上唯一灯火通明之处。奶奶抱着我隔着大玻璃橱窗看里面的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估计也是奶奶抱我去的次数多了,看我从眼馋而嘴馋的转化形式,始终坚持一毛不拔,有点于心不忍,一次,终于决心出手了。
奶奶抱着我,步入长春饭馆,排出三分钱,派头十足地吆喝,来一只落苏(茄子)饼。
所谓的落苏饼是两片落苏中间夹点肉糜,合上面浆,放在油锅里炸成香软松脆的那种。
买好刚刚出油锅还烫手的落苏饼,奶奶先喂我吃,我咬了一口,又塞到奶奶嘴里。这个傍晚,我和奶奶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这三分钱的那只落苏饼。那落苏饼的美味,我这辈子恐怕真是难以忘怀了。
记忆中,吃落苏饼也就这么一次。倒也不是奶奶舍不得钱,而是长春饭馆放出风声,说这玩意工序复杂又难以成为利润来源,所以从菜单上一笔勾销了。
这是一种遗憾。时至今日我真的很怀念当年那个傍晚,奶奶抱着我步入长春饭馆,排出三分钱买落苏饼吃的情形。
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我始终没能透过每天那些青菜萝卜,发觉奶奶自称异常高超的烹饪手艺。唯一那次印象深刻的开眼,并不正面积极。
一天,奶奶又端出她老人家那著名的虾皮冬瓜荤素汤。冬瓜,在我家属于持有绿卡的永久居民,可以吃到你闻到那股青草味就头晕。但虾皮不一样了,与冬瓜合伙煲汤,那一枚虾皮的海鲜味闻着也可以引人口水。
遗憾的是,奶奶在号称荤素虾皮冬瓜汤里,投入的虾皮实在可怜,用一个相当不恰当的比喻,例如当年太爷隐蔽在人堆里的地下党似得,很难被发觉。
一次,我照例独自上桌在奶奶端上来的虾皮冬瓜汤里耐心搜索地下党。突然发现被一块冬瓜压着个头大的。兴奋之余,定晴一看,不是我想寻找的虾皮,而是一枚混入汤内的红头大苍蝇,是奸细。
我马上尖叫起来,奶奶、奶奶,汤里有只大苍蝇。奶奶闻声过来,不要吓三话四,那是什么大苍蝇,明明是焦屑。我还想分辩,确实是苍蝇,头还是红的。哪有。奶奶话没说完,手伸向汤里,抓起她所谓的焦屑吃下了肚里。
我暗暗叫苦说,奶奶,那确实是苍蝇,你怎么能够把它吃下肚去。
其实,我们又不是赢利性的长春饭馆,一旦菜肴里混入苍蝇之类的,怕顾客投诉赔偿酿成经济损失,非要把苍蝇当着是焦屑吃下肚去,销毁证据。
奶奶吃掉了红头苍蝇还埋怨我,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我说是焦屑就是焦屑,好了,吃饭。
我提出要求,弄点酱油拌饭,这汤,我今天肯定放弃。大概这就是奶奶最害怕我的那手,好好一碗汤,就此浪费了。所以,要将苍蝇当焦屑吃下肚去。
后来的结果是完全可以预料的,整整一个下午包括次日,奶奶基本围绕马桶转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 奶奶见识不一般(98)
按理,奶奶那年代是一定要被包裹成小脚的。但是,奶奶那脚大成出奇。说句毫不夸张的话,90岁过后,老奶奶基本能够确保健步前行。
小时候,我常常围在奶奶的膝前,纠缠她,透露当年如何能够避免双脚被包裹的不幸。
奶奶脱口只有两个字,反抗。真正让人刮目相看的老奶奶。
当年已经进入*时代,我打趣道,奶奶,您老人家换成今天,完全有资格扯面旗帜造反,甚至弄个头头脑脑的也未必。
奶奶并不示弱,谁说不是呢,肯定比你爸爸、妈妈出息。
爸爸妈妈在*中什么派别都不参加,属于逍遥派。
奶奶基本与领袖同龄。按阴历,奶奶是1893年12月16的生辰,公历已经是1894年初了。
在她老人家83岁高龄那年,领袖不幸与世长辞。那天,我回到家里,奶奶坐在门口,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地对我说,如果我能够把自己的阳寿借给毛主席多好。你奶奶可以少活几年,但毛主席他怎么可以……
听了奶奶的话,我十分感慨。奶奶没有文化,一辈子的家庭妇女,家境贫寒身世堪称悲惨。奶奶几乎就是中国近代史的见证人,老奶奶只是用自身的感受,甚至不惜以牺牲自己性命的方式,表达对毛主席也是对新中国的那份深深情感。
奶奶生了八个孩子还只是勉强挽留住了父亲。所以,她老人家特别在意我的成长壮大。
偏偏我从小体质一般,直到上小学三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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