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卸攀弦蝗硕选�
杜氏到了香港,实际上带来的钱不多,而一位豪爽阔绰惯的人,就觉到心中百般不如意,弄到神经衰弱之至,实在是经济上发生恐慌,家庭间又有气恼,将来何以善其后?于是郁郁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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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化名 请我出诊
在威海卫路我的新诊所建成之前,慈安里的老诊所处于热闹地区,不但人头复杂,而且里弄口垃圾堆积如山,不堪居住。我就把住家迁到亨利村,左邻是李丽华,前面住的是周剑云,这个村中,住的人家不少。我每天早晨必出门散步,见到杜美路(今东湖路)亨利路(今新乐路)转角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要造一座大洋房。当时我也不知道这屋主人是谁。
为了建造新诊所,我时常到那边去观察建设程序。地盘上的工头误会我是业主派来的,所以任何图样都给我看,并且告诉我其中的密室是怎样造的。后来工程竣工,才知道这是杜月笙造的新宅。接着许多名流纷纷送礼,有洋行里送来的全部“水汀”设备,还有送厅房全部家具的。但是建成之后,有位风水先生胡说八道,他说“这座大楼煞气太重,住了进去,必然家宅不安”。恰巧那时节杜府的妻妾间时起争执,杜氏认为这位风水先生的话的确不错,后来又请一位朋友来看风水,并听他的话在屋角上造了一个亭子,来镇压三岔路口的风水。谁知道亭子一造起,杜氏竟病得很厉害。病愈之后,他对我说:“这座新房子,我不想住进去。”于是就空着没有人住。
抗战胜利之后,我照常应诊,业务很忙。一天,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那人自称姓马,要我到他家里去看病,他的家在杜美路一号。我车子到了那边,一看原来是杜氏的新宅。我投刺而入,由两个人陪我进去,但是走到东走到西,却找不到马先生本人。两个陪我的人说:“请你稍待,让我们打电话去找他。”正在这时,我见到机关密室的按钮,一时好奇心起,随手把按钮一按,一扇门应手而启,里面有一个人,正在剃须。一见到我,他神色骇然地问:“你是谁?”我说:“我是陈存仁,有一位马先生请我来看病的,有两个陪我的人因为找不到马先生,已到楼下去打电话。因为在造楼时我知道这地方有密室的按钮,所以试按一下,就走了进来。”那位剃须的人笑了起来,说:“请坐,我就姓马,希望你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讲起这个按钮。”说罢我就坐下来,等他修完须。他一面说:“我向来喜欢吃中国药,新近,我的颈项间生了一个大核。有两个中医看过,他们消来消去消不掉,现在经过时先生介绍,请你来看一下。”我问:“时先生是不是寿彰先生?”他说:“是的。”(按:时君后来当了中央印制厂厂长,这厂是专门印制钞票及邮票的)我细细地在他那核子上摸了好久,说:“这种核子,轻的叫虚核,小孩子玩得太厉害或发热之后,常常生这种核;但是大人生的多属疬核,俗称疬串,会一颗一颗地连串起来,更重的就叫做瘤,成了瘤,便有性命出入了。”这位马先生机警得很,他问:“×君生过毒瘤,我是不是这个病?”我对他说:“绝对不是,瘤是结块之状,推都推不动的。你的核是活动性的,不过是比较大的瘰疬而已。”马先生听了我的话,心就安了下来,说:“用什么医法,就由你做主,不过我不愿意接受刀割,或是用药使它腐烂。”我说:“可以可以。”如是者看了半个月之后,疬核消了一大半,他说:“我现有要事要到别处去,你不妨多给我一些消散药,等我回来再讲。”接着他又说:“我请你看了这么久,他们究竟付了你多少诊金?”我说:“我从未受过一个钱。”马先生就把抽屉拉开,里面有十多块金表,他说:“你要几个就拿几个,这是我爱好之物,你喜欢的话,随便拿三个五个,不成问题。”于是我就随手取了一块。马先生说:“那不行,你再拿几个。”我说已与诊金相符,坚决不肯再取。马先生就说:“那么我再送你一张照片作纪念吧。”于是就取出一张八寸大的照片,上款写我的名字,下款竟写了“戴雨农”三字。我一想戴雨农即戴笠,大吃一惊。原来所谓马先生,即戴笠。等他签好了名,我把照片拿在手中,称谢而退。
本来我想配一个镜框把它挂在诊所中,的确能够“压邪”,再一想我是医生,从来不问政治,所以连镜框都没有配。过了不久,听说戴先生搭飞机,竟然撞向一个山头,全机坠毁,这个山名为“戴山”,我为之黯然久之。
这张照片,多年来我藏在书柜之中,后来我离沪来港,方才将它焚化,未能留存,甚感遗憾。
著名杀手 竟然见鬼
鬼,本来是没有的,我也不相信有鬼。但是心中有鬼,就会令精神上发生幻觉,弄到周身是鬼,走出去前前后后都有鬼,坐在家里,旁边也有鬼相陪,这是我临诊时一个病人遭遇到的情形。这病人,是敌伪时期的一个大杀手,名叫林之江,是一个心狠手辣且诡计多端的刀客。
本来抗战胜利之后,他要被枪毙的。知道上峰要逮捕一个姓陈的汉奸,他做了一个报告,讲得头头是道,而且领了款子,竟然逃到香港。至于拘捕陈某的事,他也不再过问了。
一九五○年的某日,我在九龙诊所诊病时,有一个面目黝黑、形神憔悴的病人,到我诊所来,后面跟着一大群陪伴他的人。他开口就问我:“你认得我吗?”我看了许久,说:“我接触的人多,一时想不起来。”他说他就是林师长。经他一提,我就想起敌伪时期汪精卫部下叱咤风云的林之江。我想起了当时他在上海,杀过许多人;但他生平也做过一件好事,就是我的业师丁仲英先生被绑票,是这位林师长营救出来的。
林师长坐定之后,请我诊脉,同时以很沉重的姿态,等候着听取我的诊断见解。我望闻问切了许久之后,坦白地告诉他:“你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除了胃病之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病症。”他告诉我说:“对的,我也在几间医院检查过,证明此外没有什么病。”但是他自己觉得死期即似在目前,要我救救他。我这时已觉到他的神情完全不正常。
他继续说,他天天被许多鬼魂所围困,白天侵扰到坐立不安,晚上简直不能闭目。我说:“世界上本来是没有鬼的,这许多鬼怪情况,完全是你心理上的幻觉作用。只要你振奋自己的精神,这种鬼怪是不足为病的。”他说:“现在的情况,就是无法振奋自己的精神,鬼魔终日追随自己左右,所以要许多人来陪伴我,否则一天也支持不下去。”他很坦白地说出在汪精卫开府南京的初期,为了消灭异己,每天总要打死几个人。这种暗杀工作,都是由他亲自处理。他当时只为了权势与利禄,根本不信会有鬼魂来报仇的;杀人之后,毫无愧怍,而且觉得枪法越准越是痛快。只是有一次,枪杀了一名壮汉回来,便觉得这个面目可憎的鬼魂,一直追随在他的身旁,已有七八年之久,常常威胁他,使他终日惶惶然,后来眼见威胁着他的鬼魂愈来愈多,以致今日这般地步。
我就解释给他听,从心理学上讲,你杀人之后,亲眼见到这个壮汉倒下去,当然是张口凸目、咬牙切齿、满身是血的恐怖情况,这片刻间的印象,深深印入脑海,是你终生消灭不了的。由这种印象的威胁,渐渐变成幻觉,这种幻觉在你的心目中,就是鬼。这个鬼,可以终日追随在你的身旁,令你日夜不安。他听了我的话,很是满意。针对他所患的若干病症,我开了一张药方给他。他就欣然辞去。
次日一早,他又由家人陪着来了。他说听了我的解释,当时受到感动,但是一到家里,又见到那面目狰狞的壮汉的鬼影,简直一夜不能入睡,越到深夜,越是骇怕;竟然有许多鬼魂鱼贯而入,对其身体作种种撞击,清晨起来,看见肌肤上果有不少青紫色的淤痕。他问:“这种淤痕,是否就是‘鬼打块’?”我说这是你病久之后,气血不调和,整夜受到恐怖心理的缠扰,由心理的影响,静脉管膨胀,可能有这种现象发生的。于是我又写了一张药方,替他调和气血。他又道谢而去。
一天,这位林师长又来了,说自己在汪精卫时代,杀过两百多人,到了香港之后,一直闹着见鬼。朋友们劝他信佛,他就信佛,但并不能把围绕他的鬼驱走。有人劝他皈依道教,满室贴了符,初时也许是心理作用,能够苟安一时,过了几天又恢复常态了。又有人教他信基督,他说只在唱赞美诗的一刹那,脑中可以略为清净,其余的时间,都是魔鬼在打击他、恐吓他,还引诱他自杀,所以他完全失却了信仰。有一个时期,因为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涌塞在心头,竟然自己走进天主教堂,跪地忏悔,坦白陈述杀人的经过。他说经过忏悔,心理上有一天安逸,但是过了这天,又是日夜闹着见鬼。
他把这经过都告诉了我。我说宗教是一种信仰,你并不真诚地信仰而要冀求庇护,这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因为旧时作孽太多,心理上内疚重重,无法摆脱,于是造成魔鬼缠扰的环境。初时不过是心理上的幻觉作用,久后变成错觉作用。由于你身体日渐衰弱,精、气、神三种力量完全消失,于是神经衰弱,变成精神错乱,思想崩溃,精神分裂!
什么叫做精神分裂呢?我继续对他说,就是你的精神状态分裂成为两个人,在我和你讲话时,尚能倾听和了解我所说的话;一离开我之后,你就成为第二个人,我先前所说的话都付之东流。所以你要对付这种情况,先要把身心纠正到正常。虽然你身体很虚弱,但你还是要放弃现在的生活,另找一种劳动性的工作,用劳力来替代劳心。我举一个例子给你听。有一个曾经做过省主席的人,因为他的精神分裂,天天闹着思想病,我劝他要用劳力来替代劳心。他完全同意我的主张,竟然穿了很旧的衣服,去当敲石子的小工,同一般劳工一起工作,准时而到,准时而退,回家之后疲乏不堪,倒头便睡。如是者几个月后,他精神分裂的情况完全消失了。还有一种老年人,到了晚年开始忏悔,一心礼佛,或是专心做一种救济工作。我也遇到过一个人,他背了纸篓,到处去捡拾有字的废纸。每天辛苦的劳动,也能医疗他身心上的疾病。你现在过的不是正常的生活,一天到晚求医问药,或者用信教的方式来消除你的心病,这都于事无补。他对我说的话,表示理解,于是出去找劳动工作,后来他就没有来过,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工作。
如是者,经过了一年光景。有一天,他的太太突然出现在我的诊所,要求我去替他看病。我说他患的精神病,不是内科病症,不如进精神病院。我坚决不肯应诊。他的太太说,他本来已好了许多,但最近一月病情突然变化,生命垂危,明知不可救药,无论如何,要我前去看一次。
这位林师长,移到一家天主教办的医院中。医院替他检查后,说他除了胃部不良之外,并无其他疾病,要他速速迁出。他坚持不肯离去。我见到他时,他说:“住在家中,实在被鬼魂侵扰得无片刻安宁,只有住在这里,鬼魂虽然仍不离左右,但比住在家里平静得多。”我说你又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