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侯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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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侯家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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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东方红》,毛主席站起来和大家招手。尔后,我跑到后台,和侯老玩了岁初的第一把扑克牌。你看!侯老即使到中南海给毛主席演出时的空隙,也忘不了玩上一把。”正所谓“腰里别副牌,得谁跟谁来”嘛。
  我妹妹咪咪4岁时患上了肾小球肾炎,原本病情已经稳定。7岁上小学时, 因为误打了某种预防针,旧病复发。当时是经济困难时期,药品食物匮乏,得不到良好的救治,病情时好时坏。拖到1962年开春,不治而亡。那天恰好是父亲要去南方巡回演出启程的日子。父亲临走前,到北京儿童医院看望住院的咪咪,嘱咐她安心养病,等父亲回来就接她出院。
  下午,父亲刚到火车站,医院来通知说,孩子经抢救无效死亡。单位领导让父亲留下来料理后事,父亲谢绝了。父亲说:“海报早就贴出去了,最近一站的演出票也已售出了,如果我不去,观众会失望的。”父亲走了,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连三天,只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从此,直到她去世,每天两包香烟。母亲还留下一句名言:“戒饭行,戒烟不行!”
  小妹去世时,姥姥已经70多岁了,我们兄妹三个年纪还小,不懂事,谁也帮不了母亲。别人我不记得,只记得我自己那些日子好像比平时乖了点儿,没有总嚷着肚子饿要吃饭,也没闹着要出去玩儿,其他,什么也没为母亲做过。父亲一走就是几个月,现在想想,父亲在外面的那段日子也一定不好过。但是母亲一人在家,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家人,她自己必须硬撑,做一个名人的妻子,内心的压力恐怕不足为外人道。
  上世纪50年代,我家住在宣武门外的一个两进的四合院里。那时,外地来京的学员一般都是住在我家,尤其是从部队上来的,就住在我家的西厢房。父亲上午通常起得很晚,吃过午饭去上班,晚上演出后,一般得10点多钟才能到家。此时,他准是又饥饿又兴奋。母亲将酒菜端上,父亲边喝酒边给学生上课。一吃一说至少也得两个小时。母亲天天都得跟着熬夜,幸亏有唱戏的底子。不过,他们的这种作息时间,与我们孩子的大相径庭,一年到头,我们能见到父亲的机会并不多。白天父亲不在的时候,就由母亲“代课”,由母亲教学员练习京剧的眼神、手势、身段、水袖、台步等等。这事儿,父亲的好几个弟子在回忆中都提起过。此外,母亲还要抽空参加一些社会活动,譬如参加区政协组织的政治学习、义务演出等等。
  母亲在外婆的帮助下承担了所有的家务。为了不让父亲分心,她养成了一种“报喜不报忧”的习惯。如果哪个孩子学习进步被老师表扬了,哪个孩子加入少先队戴上红领巾了,哪个孩子懂事帮大人做家务了,她都会在晚饭时向父亲汇报。反之,如果哪个孩子生病了,哪个孩子功课不好跟不上了,哪个孩子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她都不肯告诉父亲,自己处理。我们家里除了过年过节还有两件大事,那就是每年为姥姥庆寿、为父亲过生日。这两件事在我们家远比过春节要隆重得多,母亲一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采购食品、通知亲朋好友、打扫卫生,里里外外就看母亲一人忙活。直到“文革”结束,姥姥已经去世,我们也都长大了,突然有一天,大家才发现怎么从来没有给母亲过过生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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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篮的手(3)
此外,母亲在创作上也给予过父亲许多帮助,例如:父亲有一段相声叫做《规矩》,是根据传统相声《规矩套子》改编的,其中一段:
  ……
  甲  几个月的小孩儿不会说话。
  乙  那么他饿了呢?
  甲  会哭。
  乙  噢,就是哭。
  甲  他一哭大人就知道他饿了。
  乙  饿了。
  甲  赶紧给温奶。
  乙  是了。
  甲  灌好了奶瓶子。
  乙  嗯。
  甲  你别瞧他哭那么凶,只要奶瓶子往嘴里一搁……
  乙  嗯?
  甲  立刻不哭,咕咚咕咚吃下去。
  乙  吃了。
  甲  跟大人不一样。
  乙  噢?
  甲  你说哪位,哭一顿能吃三碗炸酱面?
  乙  啊,他吃不下去了。
  甲  就是啊。
  乙  嗯。
  甲  他那哭也是语言,就是告诉你他饿了。
  乙  饿了。
  甲  给你提意见呢! 你得赶紧给他吃。
  乙  那可不。
  甲  奶瓶子热好了搁在这儿,你不得把他抱起来吗?
  乙  是啊。
  甲  你往起一抱他立刻他就不哭了。
  乙  噢。
  甲  不哭了他可嘴急,你这一动他,他还没吃到嘴里头呢……
  乙  嗯?
  甲  这会儿他就吭哧,北京话叫吭叽。
  乙  吭叽,怎么个样?
  ……
  甲  你说这跟大人完全不一样吧?
  乙  是啊!
  ……
  甲……你说咱们要有个聚餐宴会什么的,十个人一桌,坐在这儿,菜老不来,这十个人都吭,吭,吭,吭……
  这一段就是我母亲的创作,很明显,只有哺育过孩子的妇女才能对孩子的一举一动有如此细微的观察。当然,能展现母亲才智的不只这一段,尤其是父亲那些和京剧有关的段子,父亲总会很虚心地听取母亲的意见。
  1966年6月“文革”一开始,父亲中断了在上海凤凰自行车厂的创作体验。回到北京不久,就被隔离审查了,关在离我家不远的旧广播学院的灰楼里,每天刷厕所,铲煤,写十七年“反党”的交代材料,不准回家。到了深秋,有人通知母亲让她给父亲准备过冬的衣服,还带回一句话,要母亲和他离婚,免得受连累。父亲收到母亲连夜赶制的棉衣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憋了好几天,他终于找到造反派的头头,跟他们说:“我什么也不要,你们只要把王雅兰的骨灰给我就行了。”后来,父亲看到母亲偷偷放在棉衣中的纸条,上面写着:“孩子们说他们不做逃兵。”父亲这才相信母亲还活着。有一段时间,好像是“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父亲被暂时放回家。他写了大量的交代材料,因为抄家的红卫兵随时可能推门而入,你也弄不清他们都是哪一派的,甚至弄不清是本单位还是社会上的,当然也不敢问。父亲怕他的交代材料被一派人拿走,另一派人又来要,解释不清,就让母亲想法帮他藏起来。母亲很聪明,她把材料放进一个塑料袋捆好,再放进我家的面缸,用面粉盖起来。这招儿果然很灵,那些材料被保存了下来。这个秘密后来被我无意中发现了,我很佩服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父亲是不是能捱过“文化大革命”,恐怕就很难说了。
  父亲去世前最后一次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他对着镜头用手指着母亲说:“是王雅兰和我共同培养了一个侯宝林!”这就是父亲对母亲最后的评价,可见,母亲在父亲心目中的位置。
  2007年3月5日
  

我当年的住处
侯宝林
  从我进入社会起直至1948年底,北京就没有景气过。我8岁时,北京刚刚有了当当车(有轨电车)。国民党政府迁到南京以后,官员、富商相继离去,穷人更加明显地多起来。就说我住的那条胡同—福寿里(原名中官房)吧,南北几十户人家,整条胡同只有一辆自行车。
  福寿里当中有一个大坑,附近的垃圾都往坑里倒,这给我们这些穷孩子“就业”—捡煤核儿提供了方便。我住的19号院,东墙外有一座齐墙高的土山,那是用全院多年的垃圾堆成的“假山”,站在“假山”上鸟瞰院子全景,你会惊叹北京的老瓦匠真有本领,全院9间房找不出一块整砖,最大的是六七分头。墙壁全是四周垒碎砖,中间抹灰,北京管这种房叫“棋盘心儿”。
  北房东头第一间住着一位爱干净的老头儿。所谓干净老头儿,也就是外衣没破口儿。我捡煤核儿以前身上比较干净的时候,还到他屋里串过门。记得有一次我在他屋里连续打嗝儿,老头儿说:“我窗台上搁着三大子儿(铜板)是你拿去的吗?”当时我吓坏了,急得出了汗,忙说:“没有,我没拿!”老头儿才慢条斯理地说:“知道你没拿,为了治你打嗝儿。”老头儿一吓我,我真的不打嗝儿了。于是,我跟他学了手治打嗝儿的方法。
  第二间是后搬来的东北人,像是刚刚赋闲的高级官员,说话挺大呼。搬家时,他指着一双黄色的鞋说,别给我压坏了,这是花6块大洋买的!这句话引起了全院人的注意,我们院确实找不出一件值6块大洋的东西。
  我们家住第三间。第四间住着拉洋车的老少三代。北房的西头两间是绱鞋的一家人。南房两间,一间住着父子俩,老头靠儿子捡“沟货”过活。另一间住着拉洋车的一家。西房一间住的是我的老师颜泽甫一家三口。老师每天走着往返前门外“八大胡同”,靠串妓院拉京胡卖唱维持生活。
  全院除了过大年能见到有人家买肉,平常日子到兴化寺西口外买两个铜子儿的汤油就算有荤腥儿了。赶上夏天,也许来个卖“杂合菜”的,挑着两个铁桶。那菜虽然名叫杂合菜,其实主要是汤。如果赶上母亲高兴,买两个大子儿的,再赶上里面有虾汤的红色油珠儿,就真算开大荤了。母亲有经验,她先尝尝,因为尽管还没馊,可是已经酸了。她搁点碱,中和一下就能吃了。那么脏的“杂合菜”,吃了也不得病,大概是穷人抵抗力强。
  我们院里有棵大白枣树,枣又脆又甜,掉地上就碎,真是好吃极了。但大家谁也不打,都认为是房东的财产,我们这些小孩也只能靠大风的恩赐。今天也许会有某个小兄弟骂我们“傻冒儿”,但不管怎么说,生活是贫困的,人是规矩的。
  邻居中印象最深的是小顺子他妈,她小时若能学唱歌,准是个出色的女高音。她每次一喊“小—顺—子—”,能使整个福寿里居民得到音乐享受。
  我住的地段还不是北京最穷的地方,当时北京流传着这样两句话:穷德胜门,烂果子市,不开眼的绦儿胡同。的确,最穷的应该说是西绦胡同,那里住的大部分是换取灯儿(火柴)的,那些婶子大娘们每天背着大筐走街串巷叫喊,也难得温饱。
  现在要想找我的老住处已经不可能了,就在福寿里,我当年捡煤核儿的地方,盖起了北京师范大学化学楼,年复一年地为国家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才。我的住处也是今非昔比。现在我住进了宽敞、亮堂的高层大楼。当然,北京的住房仍然比较紧张,政府还努力想办法,可人民的生活跟过去比,毕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呀!
  逢国庆35周年,看看今天,不知当年的邻居们还记得过去不?
  

父母同台(1)
侯錱
  我的母亲王雅兰自幼学习京戏,16岁登台,先工刀马旦,曾在天津、徐州、唐山等地献艺。在早年,梨园行分工很细,旦角门里有闺门旦、花旦、贴旦(比较次要的旦行)、刀马旦等等,各司其职,各有各的戏路。据说清末民初的艺人“一杆旗”、“九阵风”都是唱刀马旦成名的。但凡唱刀马旦的,不论男伶坤伶,都要求“武功纯熟,步法整齐,腰肢灵活”。专工儿戏有:《虹霓关》、《樊江关》、《马上缘》、《穆柯寨》、《天门阵》、《蟠桃会》等等。母亲19岁时,已经名声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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