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滕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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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滕王阁-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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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达走到搂着歌僮品酒的李弘身边,轻轻耳语,李弘推开歌僮,高兴地站起来说道:“周、裴二位侍郎,你们这次刻碑、竖碑,既隐密,又快捷,不误时刻赶上了七月初七佳节的黄道吉日,代王我一定为你们向父王请功邀赏。”

  裴炎向李弘提醒:“殿下,竖碑固然重要。这只是封禅去泰山,要登玉皇顶,这才刚刚看见南天门呢。”

  李弘高兴地说:“我知道,九成宫前竖起了东征将士记功碑,就是为我父王竖起了他不愧是先王太宗的后代;这是他开疆拓土臣服蛮夷,使八方来朝的丰碑。这是他一生中为在青史留美名最高的愿望啊!”

  裴炎再次点醒:“圣上的宿愿,如愿以偿,殿下可别忘了他年老健忘,该不失时机提醒圣上啊!”

  “提醒什么?”李弘也一时健忘,又悟了过来:“哦哦,抓军权是为了抓政权,我还没有蠢到苦心监军,就只是为了东征大捷竖起这么块巨大石碑。”

  裴炎机智地引导李弘:“殿下英明,石碑前面的碑文命人写,这石碑后面文章,殿下自己一定要编撰得更加好啊!”

  “文章我写不过王勃和吴子璋,心窍本王比他们多几个眼!”他十分有信心地说:好吧,给大伙透露个天机。”厅内鸦雀无声了:“碑石揭幕那时辰,皇上要向举国上下宣告一个惊天动地的旨意——圣上决意要当尧舜了!”

  厅内炸了锅,有人高呼万岁,一呼众应,先先后后疾呼万岁声,嘈杂一片。

  李弘猛地砸了一酒杯,厅内又寂静无声了。他走到厅中吼道:“谁砸了你们窝里的蛋啦!瞧你们沉不住气的猴样,都是些戴不住官帽跳加官的小丑。”他环视众人肃默的样子又笑道:“怎么一下子又像刚死爹接着又死亲娘治丧啊!当乐就乐,不过这会儿只能乐在心里。等本王成仙的那时日,你们再鸡啼狗叫随着升天。现在,来点轻松幽扬的。”他指着弹琴乐女:“演奏‘欢乐不夜天’”。

  李弘随伽椰琴声,翩翩跳起朝鲜舞,两个身着白色民族服的歌僮,踏歌相随,三人由室内跳到月下。月光如水,一片清凉。

  寒月透入窗内,烛光下上官婉儿正伺候着武后批阅奏折。武后有点疲倦,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离书案活动慢慢踱步。婉儿轻轻击玉磬,宫娥送来参汤。武后饮了两口,将玉盏放回托盘,罢手让宫娥退出。武后面对窗外观看那一勾新月,几点星星,她轻轻叹了口气:“唉!满月已残,星更寒哪!”

  伴在一旁为她打扇的婉儿笑道:“娘娘,这是上弦月,新月如钩钓北斗,北斗七星指牛郎。明日此时牛郎会织女,月朗星更明啦!”

  “儿女情长可偷渡,娘心似月有谁知!”

  “娘娘既然容皇太子兴兵东征,又容他偷偷摸摸地勒石刻碑,甘脆由着他们去装神弄鬼,来个不闻不问,也就少操心,心不烦,量他们也不能假戏真做,演得惊天动地。”

  “不,他们不但能惊天动地,而且想来个地覆天翻!”武后狠狠地咬牙。

  “有这么严重?”婉儿惊讶地问:“娘娘怎能不声不响让他们群魔乱舞,演这出大闹天宫呢?”

  武后平淡地归坐:“只有让他们放心大胆的演,才能在台下看清楚,出将入相的是哪些牛鬼蛇神在扮天兵天将。”

  婉儿提醒似地问:“这戏文该不又是那老舅公长孙无忌编排的吧?”

  武后似答非答:“百足之虫,虽死不僵,这个李氏大唐的克星,哀家已经将他的几个死党放逐边远山野处置了,可是他还在将自己嫡亲外甥孙儿,当他谋王篡位的马前卒呢!”

  婉儿初次听说这绝对机密,似不打听地说:“他也年近古稀,已经只剩下他自己这一根风前烛了,就让篡了王位,这孤老头子还能坐几天江山?这不是飞蛾扑火,找死吗?”

  “玩火者必*。”武后先给长孙无忌下结论,然后追根溯源谈出了长孙无忌玩火的孽根性:“按理,他是玄武门为先王太宗除尽逆党的开国元勋,太宗想要重赏之后,再委他以执掌朝政的重任。可是长孙皇后深知他为人机智阴毒,胸怀叛逆*,脑后有反骨,因此她以外戚不能干政,力谏君王,太宗英明听信忠谏,没有给长孙国舅授以重权要职。”婉儿:难怪太宗那样敬重长孙皇后”。武后又说:“谁知他料到太宗在世,难实现自己谋王篡位的欲望。他又发现嫡亲外甥中山王李承乾迷恋男宠不近女色。便唆使长孙皇后的次子魏王李泰攻击兄长。又让他的党羽向太宗进以馋言,太宗终于被蛊惑得废了储君太子李承乾,并将魏王李泰也一同贬为庶人。将长孙皇后亲生的两个王子都贬往西南穷乡僻壤,死于荒山恶水之地。”

  婉儿:“长孙皇后只生了两个儿子啊,这个嫡亲舅舅害外甥,心够狠毒的。”

  武后继续言明利害关系:“更阴险的是,他一再褒举那个先王太宗认为仁德忠厚有馀,执政治国缺乏才能,不是他嫡亲外甥的雉奴,册立为储君皇太子。”

  婉儿:“这位雉奴是何人?”

  武后:“这是当今皇上高宗的乳名。”

  婉儿:“难怪圣上对他这老舅父,这样感恩戴德。”

  武后感叹道:“从此,他终于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摄朝野,权倾天下。当今圣上虽怀仁德之心,却无辨别奸佞的智能。竟将这狼心狗肺的舅父当作恩重如山,辅保社稷的栋梁臣,言听计从。当初也幸亏如此,否则也就没有哀家来辅助圣上承天命,造福于民。反反得正,在这点上,哀家还该感谢他这久怀窃国之心的大奸贼呢!”

  婉儿真疑惑了:“什么反反得正,是奸贼还要感谢他?”

  武后笑着将一本奏章翻过来:“这样一反?”

  “是反面。”

  武后笑了一又一翻:“再来一反呢?”

  婉儿也笑了:“是正面。这就反反得正。对了,他这正面装忠诚,反面见不得人的奸臣,他翻来复去,反而将娘娘端端正正扶上了皇后的宝座。”

  “是啊!”武后回顾过去:“长孙无忌深知皇上懦弱寡断偏听偏信,又迷恋女色,先王太宗临终前弥留之际他正痴情于我。是他舅父迎合外甥意愿,免去我殉节随先王殡葬,让我和其几个嫔妃投入了空门。”

  婉儿同情地说:“这也是娘娘命大,贵为皇后,天神保佑。”

  武后不加可否地说:“虽是天命,也靠人为。是他翻手为云将我翻入庵堂,又是他复手为雨,再将我度入宫廷。”

  婉儿问道:“那时王皇后主宰后宫,怎能容这个老贼插手后宫内务,让皇上身边多个争宠的人。”

  武后蔑视的冷笑道:“他早就企图外掌朝政,内辖嫔妃。王皇后是他姨侄女,正是他安置在皇上身边管辖内宫的死党。”

  “是不是这奸贼,聪明得过了头?”

  “应该说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就因为王皇后难与集宠爱于一身的萧贵妃争胜,这老贼竟利用哀家返回皇上身边,来以我旧情夺新爱,偏偏皇上与我是天定的姻缘。他们反使得哀家凤还旧巢,鸦鹊散去,龙凤呈祥了!”

  婉儿感叹道:“娘娘命主正宫,是命大福大。”

  “不不!”武后感叹更深:“后宫后妃争宠,嫉忌之火恰似永不熄灭的三味真火,她们不能在这烈火中涅盘成凤凰,就将葬身这火海,死了也不知死因。”

  婉儿悟道:“哦哦,长孙无忌如今只落得孤身只影,这也是他玩火必然*的下场。”

  “不,他还不肯下场去,现在他被软禁在家中,贼心不死,内宫他不能纵火了,他还在朝野煽阴风,点鬼火,想点燃焚烧我与我儿李弘母子情的孽火!”

  “人到将死心也善。他……”

  “他决不会与我善罢甘休!”武后更深层地指出:“他恨我!他要报仇!他与哀家不共戴天。他知道母随子荣,正因为弘儿被立为了储君,哀家才没有被王皇后和肖贵妃置于死地。弘儿是我的心头肉,而今他就是要毁掉我的弘儿,用弘儿这把刀,刺进我这苦命娘的心头。”武后声泪俱下。

  婉儿送上手帕,看着武后拭泪,她同情地问:“明知他是李氏大唐的克星,是躲在阴暗角落见不得人的鬼魅。娘娘为什么还容这个恶魔还在蛊惑皇太子殿下。”

  武后含泪说道:“皇上将这狼舅父当成了恩公,他们亲情未了啊!其中原因说来话长。夜已深了,还有这么多奏章没有批阅。改日哀家源源本本再告诉你。”

  武后回到龙须案提起珠笔,婉儿为她整理奏章,她君臣二人又忙碌政务了。注:(此场当以二人说大书来演义,也可以插入昔日情景的闪回画面。)

  说书人评说道:“阵亡将士的记功碑,终于屹立在九成宫前广场上了。高宗抱病祭天地,奠亡灵,企图在盛典上将爱子李弘的威望,像石碑高高树帜起来。

  说书人音中的画面映出:

  “得胜令”鼓乐高奏。旌旗迎风招展,昂视雄伟壮观的石碑,碑上明黄罩幕徐徐扯开,飘飘落下。碑下蓝天白云飘浮,远远围观的群众人头攒动,观看僧道在列阵中作法,祭天地、奠鬼神,高宗在李弘和内侍太监扶持下,捧过金爵,洒酒祭天酹地,领着群臣伏跪叩拜。

  九成宫殿前武后心烦压抑地来去徘徊,“得胜令”鼓乐喧天,一串火铳排放,武后停步向宫前横目望去愤愤地说:“好个长孙无忌,已被流放了潜藏岭南也能编排出这惊天动地戏文!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这老贼借刀杀人,还有多大能耐!”

  婉儿担心地说:“他们这样明目张胆,想闹个天翻地复,娘娘已经察觉,就不该让他们如此飞扬拔扈。”

  “他们这都是针对哀家我的。”武后叹道:“嗨,老子神不守舍任人摆布,儿子心怀鬼胎被鬼迷了心窍。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装神弄鬼,确实还能迷惑些高官和百姓。可是,哀家我垂帘听政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哀家以毒攻毒,用酷吏果断地除了一大批祸国殃民的权臣贵胄,杀了一大批饱食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他们的余党、亲属和貌似维护礼教文臣武将中的迂腐的夫子们,都在信口造谣,诬蔑哀家是谋位篡权,清除异己,已然是牝鸡伺晨,乱了纲常,毫无氏族亲情,哀家我能在此时此刻,不准竖碑,抵制庆功吗?”

  婉儿宽慰道:“再大的歪风邪气掀恶浪,也淹没不了蓬莱仙岛。人正,不怕鬼骂影子歪。”

  “这就是了!我虽是个女流之辈,也要匡扶社稷,继承先王太宗创建的盛世,不能在长孙无忌窃国奸贼阴谋中,让当今皇上父子俩,中断了贞观安邦的大治。”

  言罢,武后拂袖进入九成宫内,婉儿紧随其后。

  典礼已毕,高宗由李弘扶持着进入九成宫正门,其他王子,纪王,阎伯屿和文武百官按等级相继而入。吴子璋洋洋得意,在紫袍学士中趾高气昂地随同而入。

  人尽散去只剩下孤零零王勃一人,他仰面对视着巨碑,相比之下显得那样渺小。广场空旷寂静,远远喜乐飘来,王勃无奈地唉了一声,垂头丧气独自进入龙武军把守,戒备森严高大的九成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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