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感叹地说:“他们褒扬皇太子的高尚……”
“就为了卑下地宣扬哀家毫无亲情泼肉汤,是吗?”武后平淡地补充。“那时皇上病重忌荤腥,喝下肉汤如同饮鸩止渴。我岂能不冒此风险,甘愿担这骂名。”
裴炎颇是同情:“皇后娘娘若当面揭露了皇太子这以肉汤邀宠的事实,病重卧床皇上恐怕会活活气得归天了。”
武后称赞道:“还是裴爱卿识我心胸,知我苦衷。他们还泼了那些脏水。你说也无妨!”
裴炎受宠若惊,自以为得计,更伪装揭他人隐私:“皇太子已无军权,他们想由远而近,以点扩面,抵毁皇后娘娘的声誉。由下层愚昧群氓再播及到上层权贵朝臣。”
“哦!”武后伫立,顿有所触:“毁人莫过于毁誉,唇枪舌剑杀人不见血,逼死人不偿命;尤其这捏造的谣传风从远方来,毁人毁物,毁了人心,也无处寻根源。厉害!厉害!真正是防不胜防啊!”
裴炎深知言中要害,更指疮口:“他们列举娘娘宫内除皇后嫔妃,宫外杀皇亲国戚,朝中斩权贵将相……。”
“他们可以列举种种事实,再添油加醋,编造他们可以毁誉的谎言,咒我牝鸡伺晨,颠倒阴阳,六亲不认,独霸朝纲,利用酷吏,残杀忠良,为了清除异己,哀家丧尽了天良?……。”
上官婉儿同情,惊异地阻制:“娘娘你……”
武后用力推开婉儿:“他们别有用心的捏造我的罪状,罪名没有比这再大的了吧!他们只敢偷偷的说,悄悄地讲!可我敢作敢为,不怕人言可畏!他们唇枪舌剑终抵不过我大权在握,能指挥百万雄师。”武后深深吸了口气,克制了激愤,又不平静地坦然言之:“我若不早早看透长孙无忌,扶助太宗玄武门之变时,早已萌有的阴谋,他这久蓄谋王篡位的皇亲,早就篡夺了他体弱多病,优柔寡断,忠厚善良亲外甥的王位了。裴爱卿,你,只有你这太子的太傅,才知其实情;只有你这忧国忧民的朝臣,才立得高,看得远;只有裴爱卿你才能洞察鱼龙混杂中,那些敌视哀家,仇视哀家那些奸佞的阴谋!”
裴炎真正有所感动,颇有剖腹掏心以示忠贞地神态:“娘娘……。”
上官婉儿忍无可忍地制止:“裴尚书,娘娘批阅奏折,又是一夜未曾安眠,你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连我也听多了,你就不要再来让娘娘烦心了!”
“不,洞小风大,更何况是邪风。”武后正色制止婉儿,又面向裴炎:“蝼蚁之穴能决长堤!是洞就得堵。裴爱卿,穴外来风务必弄清风向。朝野京师道听途说的污言秽语,斯空听惯,你检由小见大的新奇事再说上一点。”
裴炎胸有成竹吐了出来:“据工部侍郎周正良说,他故里剑阁县城有一家茶馆,从早到晚人来客往热闹非凡,不同凡响的是名人卢照邻亲笔提了个‘真寡妇茶馆’。”
武后笑道:“死了男人就是寡妇,还有什么真真假假。”
“有。”裴炎也笑道:“卢照邻还给她题写了一个茶幌子,宣扬她不像听琴动春心,夤夜私奔不遵妇道守望门寡的卓文君,她是个誓死守节抚养孤儿的真寡妇。”
武后评断道:“寡妇门前是非多,麻子婆娘没人偷。这寡妇一定年轻貌美,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争着来喝茶品赏贞妇烈女。”
“确是如此。”裴炎证实武后料事如神:“娘娘一言既准。据周正良评论,这年轻寡妇,伶牙俐齿,谈笑生风,眉目传情能勾人魂魄。”
“秀色可餐,品茶闲聊观美人,小茶馆能顾客迎门,就不足为怪了。怪就怪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能在迎进送出的行业中,博得男人公然赞她是真寡妇。口碑胜过石碑,她真是那样冰清玉洁吗?”武后好奇了。
裴炎不作定论,以事实作答:“工部侍郎周正良谈起这寡妇,鄙视地称她迷人精,骚狐狸。”
武后咨问:“这位正人君子周侍郎有几位妻妾?”
裴炎明知装糊涂:“老臣不知详情,据说他除了正室还有外室,小妾有几个,通房丫头无其数,他自夸无有才子不*,他是真正*,所以是个真才子。”
武后武断地说:“偷不着鱼吃的馋猫骂鱼腥,他不对这小寡妇着了迷,他不会骂骚狐狸,迷人精。”
裴炎附和地道:“经他活灵活现的表说,那小寡妇将王勃、卢照邻一伙文人,也都迷得围着她团团转,都成了她打情骂俏的常客、心上人。”
上官婉儿:“得得,堂堂道德典范的老尚书,怎么像个三姑六婆在娘娘面前嚼舌头!你让娘娘安静地歇一会吧!”
“你这奴婢,怎知道老尚书口吐的是闲言废话。那卢照邻在京师是有名的古怪脾气,是个好酒不好色,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敢为这小寡妇题匾写茶幌。又引王勃之流文人雅士常聚在这寡妇茶馆,这美貌妇女定是个皎洁似玉的真寡妇。”
上官婉儿笑道:“娘娘轻信这些闲言碎语,就下旨旌扬,给她竖个石牌坊吧!”
武后叹道:“牌坊易竖更易毁,人言相传口碑胜石碑。裴爱卿,你说为什么周正良之流要欺这孤儿寡妇,毁这女人的声誉?”
裴炎诚惶诚恐:“老臣不敢直言。”
“言之有差,恕你无罪。”
裴炎毕恭毕敬地说:“这持节坚贞,守身如玉的女人,她,美若天仙,貌似皇后娘娘!”
“哦!”武后惊异疑惑地坐在椅上。
婉儿制止道:“人言不可信,你不要胡说!”
武后正色地说:“盗跖貌似孔圣人,世上无奇不有。这小寡妇果真相貌像哀家?”
裴炎一本正经地说:“据周正良讲,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活像年轻时皇后娘娘的容貌。”
武后起身伸了个懒腰:“裴爱卿,你传旨命宫廷画师阎立本,派二位有功力的门徒,立即去剑阁,将这个小寡妇画影绘形,送来给哀家过目。”
“遵旨。”裴炎欣欣而退。
婉儿关怀提醒地:“娘娘怎能轻信裴炎……”
武后不搭理婉儿,无限愤懑地立起,走向碧天无云的阳台:“天哪,苍天!为什么女人做人这样艰难,是谁给我们女人立下了这样多清规戒律?为什么男人比我们女人高过了一重天?”
婉儿担忧不解地跟在身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武后深沉地问:“自古红颜多薄命,女人美丽也是罪过吗?为什么女人总在被男人,欺压非难?”她愤恨地说:“婉儿,你说,我们女人什么事业干不了?我们女人那一点超不过男人?”
婉儿疑惑地凝视武后:“娘娘……!”
武后举手问天:“天哪苍天,你不公平!”
武后昂首屹立在高大的阳台上。
剑门山,秋色宜人。苍松挺立,翠柏蛟绕,深黛浅绿渲染得峦岭沉郁。枫叶泛红,黄叶耀金,又给远山近谷,渗透了炽热轻盈。野菊盛开的山崖上,杜微席坐在一块卧牛石上弹奏古琴,卢照邻邵大震正饮着金寡妇和二娃子送来的香醪和腌制的佳肴。
王勃站在苍松旁,极目远眺着秋空巧云的变幻,他深深吁了口气,深沉吟道:
九月九日望乡台,他席他乡送客杯。
人情已厌南中苦,鸿雁那从北地来。
“哈哈哈……”卢照邻豪放大笑:“你这位酷爱江河山川的才子,来到剑南也深感其中的苦味了吧!”
邵大震也笑道:“卢大胡子,你又要将自己生不逢时的怨气,喷到子安身上来了啊!”
卢照邻牢骚地:“朝中本无事,天下应太平,若不是阴阳颠倒,乾坤倒悬,皇后临朝专政,母子不和暗斗争权,像你我等深怀报国之心,饱有安邦之才的文人,哪能贬谪在这蛮荒山野,困居在剑阁小衙,空食俸禄无从报效皇恩。”
邵大震感慨道:“山高皇帝远,逍遥无人管,若不贬剑阁,卢大胡子,哪有我们这相逢聚会奇缘!”
金寡妇笑道:“什么皇后专政,皇帝远,好人聚在一起就是有缘;吃饱穿暖,自由自在平安就是福。有福不会享,去想那发财当大官,那是往坏人堆里钻,自找不舒坦,自己找罪受。”
邵大震调笑道:“妇人之见未必不高!”
金寡妇不满顶道:“妇人之见若不高明,武后娘娘哪能将你们这些能人,贬到我们这山沟沟来了。”
邵大震认输道:“大妹子不仅长得像武媚娘,见解果断高明,更胜武皇后。若让我们返回京都去升官发财,我们该投母党还是子党?”
卢照邻牢骚:“我宁可在剑阁受熬煎,也不投入母党,听那妖后差遣,制造内乱,破坏纲常!”
杜微停琴正色:“好了好了,玩笑要有分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心传扬开去,无辜招惹些是非。”
“哎呀,不好!”卢照邻惊张地抱头闪躲开。
大家都慌忙离席随着卢照邻向上望。
“小心!——那树叶子——掉下来打破脑袋!”卢照邻严肃认真关照后,止不住哈哈大笑。
金寡妇拍拍心口嗔斥:“该死的卢大胡子!”
王勃也忍俊不禁笑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卢兄的后福,就在剑阁平平安安享定了。”
卢照邻笑了:“托福托福,有福同享。干妹子,将那奇珍异宝捧出来,送给我的福星子安贤弟。”
金寡妇从挑盒中取出一包蜀锦小包,卢照邻接过来双手捧给王勃。今日特邀贤弟来剑门山欢聚野宴,同赏山川之美,共享苦中之乐,不替帝王争霸,只觅凡尘纯真。这是愚兄们一片情义,是以蜀锦包锦绣,更将真心换赤情,望子安贤弟笑纳。”
王勃兴冲冲把玩:“好美的蜀锦包裹啊!”
金寡妇笑道:“好果果定有个好包皮,织这块蜀锦包布,我熬了好多个夜哟。”
王勃打开包锦,是一册装订得非常精美雅致的书卷,王勃读书名:“剑南荟萃……王子安集。”王勃迷惑好奇地翻开扉页,他念道:“
消闲出壮语,自然吐新声,
慷慨迸星火,抒怀喷豪情,
清爽迎磨难,忧患识知音,
永似山溪水,奉献天地心。
这是兄长们对我诗文的评价?太过,太过了。”
邵大震故弄玄虚幽默地:“太谦了啊太谦。
蜀锦华丽兮泛五彩,诗赋清奇兮流霞光。
试问才子兮双比美;喂喂我们的子安贤弟,是你文章兮似蜀锦,还是蜀锦兮似文章?”
王勃聚精汇神地翻阅文集信口道:“当然是蜀锦比我诗文……啊,”他迷惑惊疑:“……嗯……这诗稿哪里得来的?”
卢照邻得意地:“这都是你来剑阁后,流散在蜀中各地的诗赋。”
邵大震争相介绍:“都是当今文人雅士争相传抄你的诗文佳作。”
“是卢大胡子我出的点子。”
“是邵大震我奉命广为收集的。”
“是我亲自誊正的。”
“是我亲自册装的。”
杜微笑了起来:“瞧你们俩,一吹一唱,一搭一挡,真是形影不离丑表功。”
金寡妇斟酒道:“你俩究竟是献美,还是献丑啊!”
卢照邻对邵大震更是得意地说:“丑得出奇便是美,我比你美!”
邵大震:“我比你丑!”
“大家听见了,他自己承认比我丑。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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