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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风慢慢话多了起来,和席晓璐畅谈着李清照,甚至还谈到了‘好山好水好女人’的观点,说泉城灵动的气息养就了易安居士不同的风骨。两个人把一旁徐若雨和王浩南当空气看待。徐若雨几次想插嘴都寻不到机会,气得她在心里咒骂徐若风是白眼狼。王浩南倒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顺便修身打坐,就像圆寂了似的,不过偶尔也会诈尸,啧啧称赞一番徐若风和席晓璐的观点犀利。
王浩南称赞徐若风和席晓璐的话是,“你的观点,可谓顺世之言,愿你早日参悟而归真”。这话一听便感觉是赞美之言,奈何佛法深奥,不是一般人所能参透,于是感觉往往成错觉,那王浩南也不过是初习佛法者,一日,他偶读《中国文化词典》,上面有《释氏要览》的一段话:“释氏死,谓涅槃、圆寂、归真、归寂、灭度、迁化、顺世,皆一义也”,他才顿悟,原来归真是死的意思,惊得险些顺世归真,暗自思忖,还好徐若风和席晓璐不谙佛法,方才宽心。
最终徐若风进了校报社,成了席晓璐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对席晓璐倒是颇有好感的,不过对其他人,他依旧不冷不热的。做一个比喻,哪怕全世界的阳光都照向他,他依旧把心门紧紧锁着,打开那把心锁的钥匙,只有席晓璐一个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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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雨也进了学校报社,因为那天面试的时候她作了一首风格独特的诗,那首诗其实完全是徐若雨的赌气之作,她怪徐若风不理会她,便写了首诗指桑骂槐,捎名带姓的的对徐若风数落一番,诗的名字是《风是王八蛋》。
一纸清寒指尖往返,笑意已阑珊,
烛光颤影便到水墨妖娆,百媚还流连,
奈何孤芳自赏,休妾已矣,肝肠方寸断。
缤纷落英雪,红尘梦已尽,香伴风飘远。
凄冷雁中天,风起秋意至,哀鸣几重寒。
倩影随风散,思念被风乱,风是王八蛋。
王浩南说这首诗写得不错,押韵也还行,具有远古美和现代美的结合,不过那诗里的意境,他说他琢磨不透,便要徐若雨赐教。当王浩南使用远古美这个词的时候,徐若雨联想到了远古时期美丽的恐龙,一旁的席晓璐忙纠正说是古典美。
徐若雨化身屠夫庖丁,开始庖丁解牛解构每一个字句,款款而谈她这首诗的意境,她说她写的是一个女子的故事,那女子收到老公的来信,开始心里美滋滋的,读后才知道老公要休了她,拿着信的手指便生出了无限的寒意,脸上的笑意也就慢慢没有了——一纸清寒指尖往返,笑意已阑珊。屋里太昏暗,那女子便在烛光下一边握着信一边想念过去的日子,她那老公用水墨将她的样子画下,说她美得千娇百媚流连忘返——烛光颤影便到水墨妖娆,百媚还流连。现在她老公要休了她,她只能孤芳自赏,肝肠寸断——奈何孤芳自赏,休妾已矣,肝肠方寸断。走出闺阁,看到那风中的落花像雪一样飘落而尽,香气也被风给吹尽了——缤纷落英雪,红尘梦已尽,香伴风飘远。抬头看看天空,风往北吹,大雁南归,它们的哀鸣为这寒冷的大地又加重了几分寒冷——凄冷雁中天,风起秋意至,哀鸣几重寒。那女人的影子被风吹散了,那女人的思念已经被风打乱了,女人孤单了,唯有骂一句‘风是王八蛋’来慰藉一下自己孤单的灵魂和身影——倩影随风散,思念被风乱,风是王八蛋。
徐若雨如此这番地解释了一通,听得其他人是目瞪口呆的,连连夸奖徐若雨写得有意境,在一旁的徐若风也深感诧异,他诧异的不是徐若雨会写诗,而是徐若雨竟然会写这样的诗,确实,一个整天叽叽喳喳像个麻雀一样蹦跶的妮子,写出了一首满是怨妇心声的诗,那就好比一头驴怀孕生了一匹马一样让人觉着稀奇。
其实徐若雨偶尔也会去补充一下大脑营养,那次她读了一个负心郎的故事,便琢磨出了这么一首诗,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当然她的主要专业还是徐若风眼里的瞎蹦跶,课余时间的读书只是她的副业而已。
经王浩南一力举荐,徐若雨那首《风是王八蛋》,被登在了新一期的校报《朝鸣报》上,这是徐若雨始料不及的,不过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许多学生看了那首诗以后,受其感染颇深,纷纷写诗批判,一时间在学校掀起了一股批判热潮。
其中,有不少是像徐若雨一样,批判风的。一个家伙直接写了一首《清风化作流氓》。写这首惊世骇俗的诗的家伙名叫李明洋,说来也巧,他就是徐若风与徐若雨的小学语文老师李树才的‘令郎’,李明洋是徐若雨的死党,平日里和徐若雨到处蹦跶的人中少不了他,此次为了声援徐若雨,便写了这首《清风化作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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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批判大军里不止李明洋一个人,其中是人才济济,想到什么就批判什么,这种批判之气蔚然成风,例如有人批判屎壳郎喜欢吃屎的不健康的饮食习惯,有人批判母猪不注意计划生育,一胎产十几个崽子的不良作风,还有人批判驴叫起来很不友好的嗓音之类的,但这些批判在徐若风看来,是具有很强烈的低级趣味的,例如母猪没有避孕措施,就像古代的皇帝皇妃一样,生个十个八个的不是错,反而生不出来才是错。
早在这群孩子高呼着拯救心灵的口号之前,徐若风已经略有接触尼采、米勒这一类的批判大师的批判哲学,那几位大师早已经把世界批判得体无完肤了。
其中对于他们的一些观点,徐若风觉着是很独特的,例如米勒批判同情,说‘同情,是一种一看到别人的不幸就膨胀的东西’,当然,这不幸包含着很多内容,不才是不幸,不孝是不幸,不孕不育也是不幸。尼采则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上帝,喊出了‘上帝已死’的口号,尼采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对生死的把握上,若是他说‘上帝还没有降生’,那么人们毕竟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期望上帝降生来拯救万恶的世界,如今,尼采直截了当地把上帝整没了,剥夺了每一个人心中那仅存的一丝慰藉,似乎看起来尼采确实天性凉薄,冷酷无情,仔细想想,却是‘道是无情却有情’,至少他对全世界说了真话,比那些卫道者的虚言假语要好得多,也真诚得多。
徐若雨对于这股在学校盛行而起的批判之风,是异常兴奋,她觉着她作为这次批判行动的客观发起者,还应该再批判点东西,来巩固她的领导地位。恰巧当时有一场物理考试,许多同学都挂了红灯笼,徐若雨也难逃厄运,物理课上,老师又搬出来阿基米德那句至理名言来教育这群迷途少年,那句话就是‘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徐若雨越听越不舒服,于是决定对阿基米德下黑手。
徐若雨写了名为《致阿基米德先生的一封信》这么一篇小文章,其中有一段原文如下:
敬爱的阿基米德先生,我本是怀着一颗无比虔诚心向您写了这一封信,此心天地可鉴,神鬼共勉。冒昧叨扰了您地下的幽灵,您爱咋地咋地,缠身也罢,施法也罢,悉听尊便。您曾经说过,给您一个支点,您就能撬动地球,是啊,多么奇妙的事情,多么令人振奋的事情,于是,我就琢磨着,给我一个勺子,我就能捞干大海,给我一个扇子,我就能扇平沙漠,给我一个梯子,我就能爬上火星,给我一个锤子,我就能砸烂宇宙。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老天给我了一个聪明的脑袋,我考试却不能及格。您说的不过是幻想,不过是一个神话故事,而所有的神话故事,都是没有新陈代谢的鬼,夸父逐日跑断了腿,精卫填海累坏了嘴,愚公移山破坏了生态美,您用您的臆想,吞噬了人的肉体和灵魂,于是我失望了,您的灵魂却依旧喋喋不休着您的豪言壮志。您总说您能,您什么都能,您根本不能,您这个骗子,现在我给您一个铲子,您把自己从坟墓里挖出来吧。
徐若雨这最后一句话,写得那是够狠毒的,让人看了像是恐怖小说,要是联想起来,那个画面还真有些吓人:一片漆黑的旷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敲打着你的肩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年轻人,借给我一把铲子吧,我埋在这里已经几千年了,我的身体发冷,我要把自己挖出来’。想想就让人头皮发冷,徐若雨当然不会想这些,她每天活蹦乱跳得就像个小鬼一样,还会怕埋在地下当了几千年文物了的骷髅吗?哪怕哪天阿基米德老先生真去敲她的门,她估计会肆无忌惮地对阿基米德先生说:我给你一口棺材,你再把自己活埋了吧。
自然,徐若雨这篇文章一出,在学校又引起不小的*,当然这个*不是大雅的《国风》和《离骚》的合体,大家都随着这股批判之风而骚动,所以叫*。许多人纷纷引文大力支持,一时间,这所初中就像战国时期的稷下学宫一样,学术研究味道特别浓厚。王浩南更是引用前面提到的一位和尚的一首诗‘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来大加赞扬这股思潮,这‘勤拂拭’的意思,就是要时常进行批判,批判别人,当然也要批判自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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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这股席卷在校园的*,席晓璐找到徐若风,要他写一篇批判性的文章,当然不是写一篇批判‘性’的文章,他们的思想还没有上升到古希腊的斯多葛派提倡的禁欲主义的高度,所以实质是写一篇带有批判‘性质’的文章,这个徐若风自然也懂,只是乍一听,心里有些朦胧。
徐若风便写了一篇文章《黑白恶》,全文用半娴熟的文言文写成,全文如下:
夫此生所恶之事,存之可,万物皆有其存之因由。然切勿游于吾之周身,盖以实论之,若吾此生厌恶黑白之色,盖与黑白色相关者,吾概恶之。初生之时,见医者身着白衣,吾恶之,哭之抗之。黑裤黑袜者,概不穿矣,及至婚嫁之日,若妻身着白色婚纱之衣,概不允也。大限将近之日,自会诫子云:吾亡,身着彩衣送吾归去,切勿身着素服也。至于黑白照片者,吾亦恶之,请置一彩照于吾灵柩之前。黑白无常,吾亦恶之,望阎罗谴派花绿无常之类,前来索命,自当遵命前往,若不然,誓死不从。待吾入土为安,为子女者,勿忘寻一手电筒置于吾之棺木之内,以此避黑墨之色也。
乍一看,还是有些晦涩难懂的,席晓璐给他翻译过来,便是:我这一辈子厌恶的事,让它们存在是可以的,它们有它们存在的理由,但是,我不喜欢的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不要在我的身边瞎晃荡,举个例子说,如果我不喜欢黑白色,那么所有与黑白色有关的,我都会厌恶,当我出生的时候,我看到医生穿着白大褂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心里会厌恶,用哭声来表示抗议。我不穿黑裤子,黑袜子,当然,结婚的时候,我也不允许我的妻子穿白色的婚纱,当我临近死亡的时候,我会告诫我的儿女,让他们穿上彩色的衣服前来为我送丧,还有,要他们记住在我的灵柩前摆一张我的彩色照片,黑白色的照片我不喜欢。黑白无常,我也厌恶,希望阎罗王在我死后,派个绿无常、花无常之类的来接我,我自会答应跟他们走,若不是这样,我的魂绝不肯走。等我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