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娘口中的“安心洗个澡”,真的没有表面上听上去那么简单,原本干净的我险些被齐齐动手的小古丽们搓掉层皮。香木浴桶中,巴掌大小的各色花瓣浮在浴汤之上,古丽们没完没了往我身上淋她们特质的花蜜油,弄得我整个人像是从花堆里钻出来般的香。
洗完之后,我又被按在梳妆台前擦头发,姗娘靠在一旁太师椅上,抽了抽鼻翼,满意道:“当真香气迷人,配妹妹,真是再好没有的了。”
说实话,我总觉得姗娘今日好像话里总有话,觉得她奇怪吧,又寻不到线索。
待我擦好头发,正准备穿衣之时,被姗娘挥手拦了下来,姗娘甩开我的旧衣,道:“诶。既然洗干净了,当然不能穿脏衣服了。不如妹妹先穿我的衣服将就将就?”
说罢拍了拍手,就有小古丽偷笑着抢走了我原来的裙裾,另有一人捧着洁净衣裙,恭敬递上。
南疆衣式和中原不同,我不会穿,只能当个木头人任人摆弄,只是穿着穿着,姗娘的隐瞒便不攻自破。
姗娘生得比我高,又比我丰满出好多,没有可能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会如此贴合,说起来,就好像是为我特意裁剪一般贴身。
我迷惑地低头看了看裙摆,伸手摸了摸衣襟前绣着的并蒂红莲,又抬高了手臂瞧顺垂直下的轻纱广袖,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顷刻间,我觉得呼吸困难,眼眶已经泛热。
七彩霓裳,银线金丝,裙摆上坠满了银色珠片,走动间摇曳轻盈,泛起层层波光粼粼,怎么看怎么像我那日看见的嫁娘衣裳。
与姗娘对视之时,忍不住眼睛里就要湿润了。姗娘艰难挪步过来,扶着我的肩让我重新坐下,一边轻叹着,一边亲手执了青黛笔替我画眉。
“终于知道啦?什么女儿节啊,不让见情郎啊,那都是幌子,要娶你过门,方少侠自然需要几日背着你准备准备。连这嫁衣,也是连夜赶制好,他昨晚送来的。”
我明明该高兴的,心中却不知为何又酸又甜,喉头哽咽着,半晌竟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不停吸鼻子。
画完眉后再施粉,姗娘一边在我脸上装扮,一边轻声与我道:“你好歹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算是你娘家人了,既然是姑娘出嫁,自然得从家里走。诶,对了,可千万别掉眼泪,否则我这化了半天的功夫可算白费了。”
施粉黛,这还是我生平第二次,不如第一次在潇潇手下的折磨,又或许只因为此情此景下我难免感触万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所有装扮。
姗娘替我化面,古丽们就替我梳发,经过精心打理的长发松松挽成耳侧一个髻,配着姗娘手下的出色妆容,我看到镜中那陌生女子眉如远黛,眼灿星辰,红唇鲜艳欲滴,仿若即将乘夜怒放的海棠。
挨到日暮时分,已是南疆姑娘出嫁的时辰。
从房中出去,由小古丽在前面领路,姗娘缓缓走在我身旁,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而我则因为衣着拘谨别别扭扭。
不多时,有竹笛陶埙声此起彼伏,丝竹声声,伴着年轻男女清亮的对唱,忽高忽低,越往外走,便见有越多人加入对唱队伍,看向我的目光,无不一人不充满喜悦之情。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了,我要出嫁这事,除了我自己以外,怕是这家里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知道了。
直到走到倪家外院下山路口,小径边聚集了不少人,豫钟自然也在其中,见到我们,他立刻上来扶上姗娘,边含笑对我说了好些祝福喜庆的话。
情歌还在耳畔此起彼伏,男子炽热求爱,女儿娇羞回应,此时此刻听在我耳里,自然比平时更让人害臊。我们一群人在小径上等了又等,就是不见方迤行踪影。
要说不急那是假的。
我正打算问问姗娘和方迤行约定的是什么时候,却是从小径那头,陡然响起急匆匆的马蹄声。
蹄声匆忙,一路由远及近,片刻后便见一红衣男子□骑着油棕大马,冲我们直奔过来。
那从来都带着得天独厚的清爽气息的男人,仿若清池里睡莲般安静沉稳的男人,今日里身着艳丽的大红锦衣,发髻上亦束着同色绸带,面带欣喜,眉眼中的浓情更是叫人不敢直视。
还不待我做出正确反应,骏马疾驰而来,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后纷纷避让,霎时只有我还傻愣愣立在原地。方迤行策马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侧腰倾身,长臂低挥横扫而过,便成功捞上了我。
慌乱中只能抱紧他的脖子,一阵天旋地转,戴在我额上的银器佩饰也跟着叮铃铃作响,而再睁眼之时,我人已经安生地坐到了方迤行身前。
他紧抓缰绳,双腿骤夹马腹,即刻调头疾驰而去,头也不回地喊:“人我就带走了——”
我正欲开口问他为何出现得这般惊悚,却听身后好似是姗娘带着头惊慌叫道:“有人抢嫁娘啦!!”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抢人,好像是这地的嫁人规矩吧?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英雄!!久候了!!!我活着回来实现诺言了!!!
《为师》从今晚开始恢复更新,直至完结,如果能够成功感受到妹纸们扑面而来的热情,说不定会双更!!!三更!!!嗷嗷嗷嗷嗷嗷!!
这次我是真的回来了啊!!!!!!
64、网络版大结局
章⑥②
一路横冲直闯,速度很快,丛林间被树影割碎的晚霞晃得人眼花,暖风在耳边欢快呼啸,马蹄急骤,方迤行手中的马鞭抽得更响。
颠簸中我艰难地缩在他身前,双手扶着头上抖得丁铃当啷的银饰,高声向“绑匪”求饶:“这位壮士,请慢些,慢些——颠得我很是难受!”
方迤行的手臂将我箍得更紧了些,并不认真和我唱对台,说话时嗓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柔声安抚:“很快就到家了,且忍耐一下吧。驾,驾——”说罢亢奋纵马,没有半点要减速的意思。
这还是我头一次在马背上这样自顾不暇,只能靠方迤行抱着我的腰稳住身子,狼狈之余不禁瘪嘴抱怨:“你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说要亲自来接我,原来就是这么个‘接’法吗?”
方迤行又高笑了一声,身子紧紧贴住我后背,俯身过来时挨我后耳根耐心解释:“入乡随俗,既然抢婚是南疆的婚嫁规矩,少不了按惯例行事,更何况珊姑娘竭心尽力向我推举此法,迤行这样做,也是尊重她的意见,珊姑娘硬说自己是娘家人,我又哪敢开罪。”
我:“……”
一直到进了城,将人颠得内脏几乎倒位的狂奔才终于停下,方迤行长“吁——”一声勒了马,我们被马儿驮着原地急转了好几圈,它这才像是跑尽了兴,畅快打了几个响鼻,骄傲地昂着头,又甩了甩鬃毛,悠闲十分地轻踏着小步往城里走去。
我终于松了口气,眼前不再一阵黑一阵白,扶着沉重的头饰,尝试坐直身子。
抬头看去,苏巴什古城中,正是夕阳西斜的好时候,只见前路铺满了沉甸甸的金色暮光,配着古城里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街,仿佛是一条通向未来的时空隧道,如梦似幻,亦真亦假,美得让人屏息。
我不由看呆了,瞪大了眼,眨了眨,又眨了眨,才回过神来,惊喜地一把抓过方迤行袖角,另一手指向前方美景,迫不及待对他道:“迤行你看,你看!你看前面——那个,那个!”
眼神与我相触,方迤行幽亮的眸中全是溺爱,他只抬头望了一眼,就像是已经明白我心中所想,反握了我的手,低声道:“不管前路几何,往后定有我相陪。”光是那样怜爱的语气,都叫人听痴了。
余晖晒得我双颊发热,更在方迤行的打量下愈来愈烫。
见我不说话,他也不说了,只伸手在我脑门上拨弄了几下,好像扶正了什么东西,含笑不语,将我上下一番打量后,眼中柔情更胜,乌发红衣衬得他面如冠玉,翩翩潇洒。
片刻后,方迤行像是无可奈何道:“这般妆扮,真叫人认不出来,之前珊姑娘跟我打赌,说到时候我一定会大吃一惊,我那时还不信,想着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我听后干笑,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问:“可是很怪?”
方迤行浅勾唇角,摇头否认:“怎么可能,没有那回事。”
“真没有?”我追问。
方迤行耐心点头说:“千真万确。”
我长舒一口,转了转被压得酸疼的脖子,嘀咕说:“那是什么嘛。你知道我这辈子也没这般过,你不嫌怪,我都嫌……”
方迤行双臂架在我腋下,凑过来轻轻“嘘”了一声,不让我说下去,只拿鼻尖蹭了蹭我的耳廓,我侧首,就见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近在咫尺的一双眼,又黑又亮,其中蕴含的热量像是能将人整个儿吸进去般迷人。
神游之时,提醒的咳嗽声适时候响了起来。
“咳咳咳——行了行了,别腻味了,快些下来,耽误了行礼的好时间,吃亏的可是你们。”原来是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驱马回到胡拉婆婆家门前,胡拉婆婆假装皱眉教训,眼里也有浓浓笑意。
方迤行今天倒是很听话,乖巧地向胡拉婆婆认了错,即刻翻身下马,转手将我抱下,只因今日我这身嫁娘打扮,实在不适合在马背上上蹿下跳。
三日未回,家中前院里显然被好好布置过。
门前挂满成串的绯红纱笼,随风摆动,像是含情脉脉的美人欲拒还迎的羞涩,暧昧又朦胧,院里一张檀木桌,上铺红绸绢,两柄红烛各放一侧,一眼看过去,上面还有木篦银碗一类,我印象中无法跟婚嫁联系起来的小物件。
万事俱备,只欠新人了。
胡拉婆婆看了看天色,神色庄严令我二人及时行礼。
于桌前的鸳鸯垫上双双跪下,虔诚合十,胡拉婆婆拿起银碗绕着我二人走了好几圈,口中默念着什么,手指沾了碗中液体,点在我和方迤行的眉心处,沉声道:
“今日由我齐于胡拉丛文见证,你二人正式结为夫妇。”随后开始吟唱我半个字也听不懂的颂词。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去看方迤行,他就跪在我身侧,身子挺得直直的,双手合十端于胸前,双眼轻阖,沉静表情下亦有无限欢喜。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恰好也睁眼来看我,触到我偷看的目光时微微一怔,随后浅笑,用口型喊了一声“芙儿”,原本我慌乱的一颗心就那么毫无理由地渐渐沉淀下去,安静下来,心口饱胀饱胀的,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
不像中原婚誓复杂,要拜天地拜父母,还要宴请宾客亲朋,南疆素来崇尚恋爱自由,只要男女心意相通,就算没有长辈的允许,只要找来见证人,拜过南疆的日,拜过南疆的月,就算正式成为夫妻。
接下来胡拉婆婆怎么说,我和方迤行就跟着怎么做,跪了又拜,拜了又念,耐心地完成整个仪式,而其中最让人觉得有趣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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