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口,露出两只大脚趾。虽然个头儿中等偏上,但和房间里的其他人比起来还是显得瘦小了些。
“进门就揍呗!”黄洪涛说。他是四年级的学生,吉林人,一口浓重的东北腔。他是校足球队的前锋,身材高大,双肩抱拢,一张黑黝黝的大长脸加上厚嘴唇,宽而扁的鼻子,有力的下额,简直像个史前猿人。
“这样,亚平,你们辽宁的都别进去。”郭放说:“在外面拦着其他寝室的人,别让他们出来帮忙,剩下的,大伙一起进去揍那伢子!”
“他们寝室里有个叫沈菁的,敲门时就叫这个名字!”
“咱们动作要快,挑肚子和腿上实成地打几下。够他躺个把月就行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气氛也变得热烈了。郭放从床下取出一卷绷得紧紧的挂历:“用这个,打不死人!”
杨扬接过挂历,掂了掂份量,便脱了马褂,里面赤膊穿了一件白布褡裢,双手高举起挂历作了个预备式,接着一个力劈华山,把大家逗笑了。
“你怎么穿这身来,当心露了相!”有人说。
“怎么了,让郑剑飞来找我好哩!”杨扬马上回了一句。
“哎,不用带挂历,那玩意儿碍事儿,这么多人,一人一拳就够了!”几个经常打架的说。
“就是,拳头最好用!”
“哎,还有我的脚呢!”杨扬叫着翘起腿来让大家看他活动的大脚趾,大家又被他逗乐了。
“杨扬,找个相好的要点丝袜给咱们套在头上吧!”
“哎,我这正好有两只丝袜,华高丝袜,绝对正宗,要不要我给你带上!”
“我X,你怎么把你老婆的袜子揣兜里了?”
“不是老婆的,是我二奶的,她问我怎么不穿袜子,我说没钱买袜子穿,从那往后,每回我去她那儿,她都给我一双丝袜。”
……
熄灯前,这些人出发了。他们沿校园中的暗处迤逶前行。一路上低声说笑,心情放松。他们先绕到郑剑飞寝室的南面,抬头观察。目标在六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寝室的天花板,挂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没开,台灯昏黄的光线投射在天花板上,同时也映出很多活动着的人影。
“我X,屋里有不少人呢!”
轻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偷袭者们屏住呼吸,凝神静听。郑剑飞的寝室里确实有很大的喧哗声,于是偷袭者们想到一种最坏的情况,那就是郑剑飞担心郭放报复自己,所以每天晚上约几个哥们一起喝酒、打牌、聊天(或随便做什么)。大家难免意识到郭放报复郑剑飞过于性急了,这种事一般在结怨后几个月做最好。被袭者既不会防备,也猜不出是谁下的手。
有人开始轻轻地跺脚,有人开始往手上哈气,偷袭者们为了行动利落,穿得很少,现在都觉得秋夜里寒气逼人。
16。偷袭(3)
“哎,”杨扬说话了:“我先去他门口看看情况。门开着最好;门要是关着,我就敲门,然后说我走错了!”
杜亚平抓住杨扬:“不用,我们上对面这个楼就能看清楚!”
但杨扬的话和打算采取的行动体现了他的勇敢,同时也向每个人传达了今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士气又被鼓舞起来了。他们登上另一幢宿舍楼的六层,钻进一间正对着郑剑飞寝室的厕所里,关了厕所的灯,挤在窗前,默默地望着对面的房间。那里有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打扑克,两个人在观战,一个人伏在桌子上吃方便面,还有一个脖子上搭了条毛巾,正端着水盆走进房间。
“床上有人吗?”
“有一个,在上铺,已经睡了!”
“我们等到熄灯后再说!”
十点五十分,校园的西部,图书馆和教学区首先暗下去了。十一点整,校园的东部,矗立在郁郁葱葱的树丛中的一座座宿舍楼也暗了下来,只有走廊和卫生间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刚刚熄灯后的几分钟里,从一些寝室黑洞洞的窗口里爆发出阵阵不满的呼啸。但这些精力过剩的学生们也很快安静下来,校园里开始了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对面闪出一星火光,郑剑飞的寝室里亮起了一支蜡烛,那四个人仍在玩扑克,他门发出的声音,挤在对面卫生间里的十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郭放的心都凉了,他不能让朋友们冒险去攻击四个人;可他又不甘心,因为难得招集到这么多人在一起,要是无功而返,下次能不能再来这么一趟就难说了。他希望郑剑飞寝室里的人不过是偶然凑到一起打牌,因为玩得兴起或因为拿到一幅好牌,所以挑灯夜战坚持将牌打完。郭放缓缓环视自己周围,一双双比夜还黑的眼睛正熠熠闪烁。杜亚平一动不动地矗立在窗前,像尊石雕;杨扬歪着头,手拢着打火机给身边的人点烟;有两个人出了卫生间,在走廊里倚着楼梯护手低声交谈;而黄洪涛竟拉开裤子,对着抽水马桶撒了泡尿,惹得其他人一叠声骂个不休!
尽管厕所里味道不好,但十来个人挤在这个小空间里,渐渐暖和过来了,他们的勇气也随之增长了。大家原以为只要对付一个人,所以乍一发现要对付的人有好几个时,心里难免有些动摇;但偷袭者中的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当渐渐适应了要同时对付几个敌手的想法之后,他们又开始渴望进行战斗了。
黄洪涛猛地拉了一下冲水阀,哗哗的冲水声表示偷袭者已经不再顾及自己的行为是否能掩人耳目了:“走吧,咱们上去!”
“走吧!”几乎所有的人都随声附和,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郭放身上,郭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只是请这些人来帮助他的,他不是这些人的领导者。
“哎,别叫别叫!”杜亚平说:“谁的眼神好,再看看!”
原来对面的牌局结束了,两个人离开了郑剑飞的寝室,再没回来。另两个人拿了洗漱用具出去片刻,回来后吹灭了蜡烛,甚至还能听见他们上床后愉快的交谈声。
……
十几个人蹑手蹑脚地登上了郑剑飞的宿舍楼。轻微的脚步声,衣衫牵动和摩擦的声音再加上低沉的喘息声,在楼道里回响起来大得吓人。他门在五层和六层之间的楼梯平台停下,互相打量着因紧张而扭曲的面孔,想做出一点轻松的笑容来,却没一个人能办得到。杨扬首先进了六层走廊,负责关掉所有的走廊灯。他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就办完了,可等在楼梯上的人甚至还有杨扬自己都觉得手脚太慢,好像到天亮也关不完几盏灯似的。然后,杜亚平和另一个人守在走廊的一端,校田径队的袁杰和另一个人守住走廊的另一端,剩下的人一字排开贴在郑剑飞门侧的墙上,黄洪涛敲门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6。偷袭(4)
“谁呀?”
“是我!”
“都睡了!”
“沈箐在吧?沈箐!”
“我X!”屋里有人骂了一声,然后有一会儿没任何动静,这几秒钟,杜亚平紧张到了极点,要是别的房间有人出来上厕所就糟了。黄洪涛还在不紧不慢地叩门:
“沈箐,开门!”
但另一个壮汉已经正对门口站好了,只等黄洪涛闪开,就强行把门踹开。这时屋里传出铁架床晃动的声音,有人下地了!
“你是谁呀!”
“开门吧!”
门开了,一个偷袭者已经抢进屋了。
“郑剑飞在吗?”
“干吗?”
“你就是郑剑飞!”
“你是谁?”
突然响起了闷锤声,紧接着一声震天般的大吼:“我日你妈!”
这应该是郑剑飞的大连口音,只不过后半句被卡住了,变作凄厉地呜咽,听得杜亚平浑身发抖。他回头瞄了一眼,偷袭者们正争先恐后地挤进那只有九十厘米宽的门,在门里面,铁床吱嘎嘎地尖叫着,椅子翻倒在地上轰然作响,一个陌生的声音喊出了一句“救命”后再也没有下文。桌子被撞得乒乒乓乓,暖瓶和水杯摔碎了,搪瓷饭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绵长的颤音,而比搪瓷饭盆滚动的声音更密集的是雨点般的闷锤声。杜亚平觉得有点儿不对头,偷袭者们好像没有打实地方,否则这么多下,打死人都绰绰有余了。
这帮笨蛋,手脚真慢呀!杜亚平焦急地想。这时,整幢宿舍楼都惊醒了,无数人从床上跳到地上,到处都是开关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不知情的好事者吹起了口哨,有人甚至喊起了“救火!”就在杜亚平面前的走廊上,很快聚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大声质问。
“同学,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有人在晓之以理。
黑暗中,暂时没有人敢于向杜亚平和他的同伴们冲击,但形势已经剑拔弩张了,有人拿出手电向他们照射,还有人大叫着开灯!
终于,杜亚平听到身后偷袭者们开溜的脚步声,他和身边的同伴开始慢慢后退。然后,黄洪涛高叫了一声:“走了!走了!”
刹那间,冲下楼梯的脚步声犹如万马奔腾般响起来。这些不明身份者的仓惶逃窜激起了走廊里的学生们的勇气: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杜亚平本想体面地撤退,可已经有人在拉他,推搡他,身边的同伴已经不见了。现在只剩他孤身一人,在走廊里一部分灯已经打开了。他甚至能看清离他最近的人的相貌,这人只穿了一条三角短裤,杜亚平对着他的短裤猛踢了一脚,这人立刻从他眼前消失了(缩成一团倒了下去),杜亚平又对着面前的第二张面孔奋力打出一拳,然后转身就跑。
杜亚平和袁杰几乎同时冲到六层的楼梯口,他们俩见面也就意味着别人都已经顺利撤退了。因为他们各自守住走廊的一端,万一哪个人坚持不住先逃了,被走廊里的学生堵住楼梯口,在走廊另一端的同伴就成了瓮中之鳖。袁杰比杜亚平更快,他一步就跨下了半层楼梯,落在后面的杜亚平不由得心慌,生怕身后有人上来抓住他,实际上还没有一个人敢于冲下楼梯来抓他门,但杜亚平怕得厉害。陡峭的楼梯晃得他眼都花了。
袁杰突然滑倒了,但他一手撑地立刻跳了起来,和身后冲下来的杜亚平对看了一眼,狡黠地笑笑,转身溜进了二层的走廊,而杜亚平则一直逃到底层,离开了这幢宿舍楼。
回头再说郑剑飞,当他听到陌生人打听自己,口气不善,便摸出手电筒照对方,没提防对方夺下手电筒劈头就打。郑剑飞挨了一记刚想奋起还击,立刻有不知多少拳头朝他身上招呼,他只好缩成一团用棉被包住自己,任对方打了一会儿,倒没受什么重伤。说实话对于仇家可能到他寝室来抄他,他是有过思想准备的,并且准备了一支匕首掖在褥子底下以备不时之需,但事发突然,胆战心惊之下,保命尚且不及,那里还顾得上其它。
七八个偷袭者挤在床前施展不开,有人连伸手的空儿都没有,于是站在前面的几个便拖住郑剑飞的四肢,连人带被子拖在地上,大家用脚乱踢乱踹,这下郑剑飞吃不消了,慌张之下便爬到床底下,但有一条腿蹩在外面怎么也收不进去,硬生生被踹断了。但郑剑飞并没感觉到腿断了,他血气方刚,待偷袭者一逃,便摸出匕首要找仇家拼命,只是刚迈出门身子竟软软地坐到了地上,他挣扎着想再站起来时,才发觉腿断了。可是凭着胸中一股愤满之气,他还是扶着墙壁和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