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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解释的呢,杜云西想到自己光着脚坐在教室里很可笑,就一边把鞋子里的纸屑倒出来一边用胳膊碰了下炎炎,炎炎看到他光着脚两人笑了一下,就刚好被躲在教室门缝里观察室内动静的女人看见了。当夜女人就报告了班主任,而班主任就连夜就这一问题找炎炎问了几小时。这会儿轮到杜云西向数学老师解释问题的起由,老师纠结在原因上,而杜云西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不原因。
僵持之下杜云西大声申辩了下自己并没觉得做错了什么,数学老师的高跟鞋尖角重重地踢在杜云西腿上,杜云西哭出了声冲上去就要反击。“你知道我是谁吗?”女人也激动了起来,“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杜云西的脚并没有还击在女人身上,女人强有力的胳膊像机械手臂把他钳住隔在远远的距离。那时,杜云西才发现自己流了那么多泪,脸上很烫,喉咙里已经哭不出声音来了。
他觉得自己被挂在一个高高的刑场上,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错但手脚都被束住了,眼睁睁看着他们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枪决开始了。好像流出的已经不再是眼泪了,完全是不知从哪淌出来的液体。“首先,我承认我错了……”杜云西激动得字都不会写,第一个字他花了足有两分钟才找准起笔的方向和架构,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没有错的,所以满纸都是虚假的谎言。中途办公室里进来好几个老师,有的就是教他课的老师,他想以后他都不会再在课堂上抬起头来了。 。 想看书来
迟暮(5)
他一回到教室就接到班主任要他和炎炎搬开桌子的通知。炎炎已经没有哭了,正在赶数学作业,而杜云西又继续在桌子上趴了一会。一整个上午都没有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课,杜云西就趴了一个上午,他想起莫名其妙一早上又踢又打的,什么事都没有精神。而窗外太阳那么明媚,空气总是充满着嗡嗡作响的蜜蜂扇动翅膀的声音。
那时也是这样的春天,学校里组织勤工俭学挖野菜喂猪。他沿着慢慢开垦出农田的水库岸边走,看到母鸡花和灯笼草就停下来,可那些草那么美,要挖出来还真是舍不得。他穿过了大片的麦田,麦苗只有脚踝高,在风里微微泛出油油的光。在花椒树旁边就是油菜花田,他为了挖一棵极好的灯笼草慢慢钻进花田里。油菜长得又高又大,是去年冬天学校组织他们劳动种下的。当时才那么小的苗,现在长得竟然要和杜云西差不多高了。杜云西睡在油菜花植株的空隙里,那些小小的刚刚开出的花苞就像铃铛,迎着水库吹来的风慢慢晃悠着。蜜蜂不知停在哪里,空气中充满着春天。
杜云西就想到那样的春天,他想说一说那样的春天。炎炎抓着历史课本,但很显然也没有听讲,要是往常他们肯定又一起玩那种给铅笔娃娃做衣服的游戏,就是用小小的纸片画上花纹再用胶带粘起来。从去年冬天开始,他们已经给铅笔帽做了塞满一整个泡泡糖盒子那么多的衣服,有一次班主任发现了这样圆锥形的衣服,但看了半天也不明白是什么东西,就放弃了。杜云西用肩膀碰一下炎炎,炎炎凑过来一些,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他们心里都在想着换座位的事,他们最多拖到晚自习,晚上是数学自习,而第二天早上就是班主任的语文自习,要是到那时还不换肯定会被派人把桌子拖开。
也许他们从前确实是太快乐了,为了一个词语,一件无聊的事,明明知道是假话也可以开心好几天。可这样简单的快乐是不能被容忍的,数学老女人反复逼问就证明了这一点。杜云西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向谁说出这样的话,所有的人都在诬陷他,而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所以又何谈做错呢。所以他一针见血地问出:老师是以为我和炎炎在恋爱吗?老女人愕然几秒钟,又故作镇定且装成不感兴趣的样子否认了这样的问题。谁不知道这所学校历来以拆散恋爱关系为传统呢。那时杜云西并不想再说什么,既然真心的问题要以掩饰作为回答。
杜云西悄悄从桌子下面拉着炎炎的手,他确实很喜欢她,两人之间简直没有不合拍的地方,每一个话题对方都能令人开心地回应。他想他们要好好珍惜眼前的时间,两人在一起的最后的时间。
虽然是这么感伤的时刻,但能想到还拥有整整一个中午和下午,两人就开心了起来。才不管班主任会不会突然冲出来,才不管数学老女人会不会在讲课时旁敲侧击引用这样的实例呢,那些丑恶的嘴脸啊。当数学女人弄清事情的缘由后,洪波被班主任从宿舍里叫出去站在走廊上接受了长达一小时的训话,洪波没有说,但杜云西知道肯定挨打了,说不定洪波的嘴唇显得特别红就是因为晚上流了血。
“等我到了新座位上,你们要经常去我那找我。”杜云西并没有避讳这样的话题,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课前休息十分钟。洪波扭过身子来,三个小孩头顶着头趴在凳子上。从前上课三人公用一只手表,洪波总是坐不住急着盼望下课出去跑一圈,他往后靠一下抵住杜云西的桌子,杜云西就用脚踢洪波的凳子告诉他还有多久下课。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有时候三人一块因为考试粗心被班主任掐花了眼睛,有时为了一场考试分数互相嘲笑。可接下来只有一个下午杜云西就要搬到别的地方去坐了,会有好一段时间不能适应和打入新的小圈子,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迟暮(6)
带着这样伤感的心情,中午就这样开心地过去了。午休结束时杜云西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去,回来后炎炎和洪波都问他。“没事没事,我早就答应他们了,也就是旧话重提,我耳朵都要起趼子了。”趁两人不注意的时候,他悄悄抹了下嘴角,那里还有甜腥的味道。之前他被班主任叫到一间没有住人的宿舍,男人火气还没有消,在屋内一圈一圈徘徊,走到杜云西面前就扬起手来。杜云西想应该忘了这些,才能更好地享受窗外的春天,可要是自己忘记了,也许有一天就连那些微小的快乐也会一并消失的。但他还是一个字也没有提,一天来他挨了多少个耳光,他一个字都没有和炎炎、洪波说。
下午就这样过去了。距离分别的时间越来越近,距离那样的约定也越来越近。杜云西偶尔走神,炎炎就用圆规的脚尖刺他的胳膊,那是他们商量的对方上课不听讲就会受到的惩罚。杜云西笑了一下。
晚自习之前,炎炎和洪波帮杜云西把桌子搬到新位置上去。那是靠近小花园一边的位置,天色刚好是太阳落下去天还没黑,蓝色充斥窗外就像透明一样。不久班主任进了教室,数学女人也一并赶来了,杜云西站在教室的前面讲台下方开始念那样的一封检讨书:刚开始他声音有点颤抖,但等读了一段话就很熟稔了,他念着那个男孩的举动就像在念别人的故事,那故事里充满了忏悔与道歉,但没有一句是他想表达的。
走上座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数学女人开始评讲昨天的考试卷。杜云西的分数没有差到过不去,虽然好几个题目都做错了,但他还是低着头,女老师那难听的方言讲课一直回荡到教室后墙。有一次杜云西抬起头看到炎炎和洪波都在听讲,他想班主任那个男人此时一定睁着大眼在窗外窥视着室内的一切。
杜云西也向小花园看了看,那里的植物在教室灯光的照耀下显出墨黑的神秘感。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点讨厌春天了,他想无论哪一个春天他都没有很快乐。油菜花盛开的灿烂也好,凋落了结出丑陋的荚也好,他都觉得没什么关系。
吻浮在颧骨的位置,有一点痒,那都是浮浅的梦境。
杜云西醒在床上,为刚刚的梦境有一点感怀,敲门声再度传来。窗外下着雨,雨是从昨天夜里开始下的。旁边的床上,梨惠的表哥翻了个身继续睡。杜云西爬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去水房洗脸。早起的人很多,楼里看来都住满了暑假没回家的学生。
“他们都不回家在学校做什么啊?”梨惠有一次突然问杜云西。
“打工啊,有的跟我们一样学计算机呗。”杜云西一边打开电脑电源开关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屏幕亮起来以前梨惠的影子映在一角,杜云西想了想,突然觉得非常可笑。
杜云西把培训学校发的讲义装进包里,大家就一起出了门。大家是杜云西,梨惠还有和梨惠租一个单间的小方。杜云西从学校搬出来的时候忘了带伞,所以只好和梨惠共一把伞打,梨惠的伞是大红色的,上面没有花纹。杜云西又看了下发现梨惠衣服上也没有任何花纹,浅紫色的针织短袖衫和浅灰色的七分裤,这样的打扮看上去比无论是杜云西还是小方都成熟了一大截。大概梨惠和小方晚上又吵架了,杜云西感到非常无趣,这两个女人三天两头绝交了又和好不是一般的折腾,有时候他当传话员都当烦了。三人一句话也没有说,雨下得很大,杜云西的整个左手臂都被淋湿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迟暮(7)
出了院子云墙就是公路,一辆公车驶过带起水花,三人谁也没有说话,默默走向电脑学校。杜云西总是觉得昨天夏天才开始,可实际今天一过课程就结束一半了。他将之归因于梨惠和小方三天两头吵架的原因。那两个女人天天吵架,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培训学校租用的从前的一家技校旧址,很古老但感觉干净的教学楼,窗外水杉树叶子很优美。沿着学校大路两边长满了法桐树,好像一切都被埋葬在这夏天的深处了。上午雨停了一会,老师在屏幕前讲解,杜云西和梨惠共用一台电脑,笔记本都只有一个,因为教室电脑不够,而笔记多了也没什么用途。
虽然下了雨,但还是很闷热,教室里吊扇呼呼旋着,杜云西听着那声音都觉得要睡着。闲着无事,他坐起来把屏幕显示灯按熄了。这一举动令坐在旁边的小方忽地转过头来:“神经啊!”“什么神经啊?”杜云西呵呵笑着。“我看你屏幕怎么突然一黑。”杜云西终于清醒过来,继而趁小方记笔记不注意伸手把她的屏幕也按灭了。他本是想趁这机会让两个女人和好如初,结果没什么用,就又趴下了。
醒来时周围人都大声说说笑笑,杜云西以为是下课,后来看电扇计算机也停掉了才知道是停了电。杜云西走到走廊上看到很多外系的聚成小团体聊聊笑笑,可同一系的只有他们三人,和谁都没有搭上话,他本是不爱交际的人。杜云西又走回位子上,小方和梨惠仍旧不说话,两人拿着讲义,但他知道她们一定都没有看进去。看到这状况,杜云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心里隐隐觉得烦躁。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再说话了,他心里这样想着一边拿过笔记本就往上乱写乱画。梨惠骂了句“有病”,每次小方和梨惠闹别扭一定波及旁人,表现在两人都不太理杜云西了。从前他们自诩为金三角,是所有几何图形中最完美的金三角,就连闹别扭这种事都是三角形的。
终于在杜云西再次按掉电脑屏幕的时候梨惠发作了:“杜云西,你给我滚!”这下好,整个教室都听到了,杜云西也不知如何反应。课程又上了一会,梨惠突然凑过头和小方说了几句,两人就走出了教室,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杜云西坐在原地。果然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