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两个叨叨絮絮地说了一会话,朱由检不由得泪光莹然。
“你皇爷爷一生,有负国家民族太多,为尔等留下了这个烂摊子,不知有何面目面对太祖他老人家地下,这些日子我想的很多,不该呀,不该。孩子,你转过头来让我再好好看看,大明朝以后就要靠你了。。。。”他使劲地咳着,一口血水又喷了出来,“熊熊圣火,焚我残躯,生何所欢,死何所怨,为大光明故。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念完家传的祖训歌,万历皇帝头一歪,就此沉沉地睡去,两眼睁着不肯合上。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朱由检木然走出大殿,心中一片混乱。
在遥远的东方,一只蝴蝶开始扇动它的翅膀,世界的历史出现了一个新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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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香山(定稿)
北京的秋天是美丽动人的。炎夏的燥热象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一**退潮。风起来了,天渐渐静了,又渐渐清亮高爽起来。流火的阳光不再坚硬,经秋雨一洗它变得好似婴儿稚嫩的皮肤,轻轻柔柔地蹭着你的手臂和脸颊。地也安静了,夏天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楚来自哪里,让人终日心烦意乱的鸣蝉声消失了,就连王府外的行人和驴车也都仿佛减慢了速度,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渐渐浓厚的秋的氛围中,心也安静了下来。
初七刚过,一干人等除下孝服,王府内立刻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毕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府内众人各有封赏。大哥朱由校自然是皇储皇太子,入主东宫。朱由检也有幸被封为信王,再过几日就要迁居到户部给自己腾出来的王府。不过他的年纪还小,藩属地还没确定,所以还留在京城,等长大成人再做安排。太子朱由校自幼喜欢木工手艺和傀儡戏,现在没人管束着,便招集了平日里的狐朋狗友,天天快活去了。
明光宗朱常洛刚刚登基,君临天下,一时间志得意满。经历了数十年的压抑生活,目睹了万历一朝的许多弊政,怀着成为一代明君的愿望,他很想做出一番事业,多年遗留下的政务立刻忙得他焦头烂额。
自那天从宫里回来以后,朱由检变得更加沉寂。整日要么呆在书房里陪着新结交的两个朋友闲聊,要么在后花园里看天想着心事。二管家朱德雍来过几回,对他的状况很是忧虑,生怕他闷出病来,便极力怂恿他乘服丧期间不用上学,这几日又闲得无事可做,不如明月夜陪他到京城周围走走,也顺便散散心。
深秋时节,一架驴车,数匹骏马,鲜衣轻骑,一行人来到香山脚下。远望山峦叠嶂,群峰突兀。前几日刚好下过几场秋雨,经过昨夜风霜,那漫山遍野的枫叶,瞬间尽染嫣红。此时更恰似一片片、一缀缀红彤彤的火烧云,从天的边际蜿蜒而来。也许是因为秋天的阳光中含有过多生命成长壮大的气息,在它的滋润下,山林红叶蕴育的热情也红得象火,粉得象霞,云蒸霞蔚,烂漫无边。登时使人神清气爽,万忧俱废,不禁感叹起自然造化之神奇。
“检哥儿,我们到了么?”驴车上布帘掀起处,明月夜那张俏脸盈盈地望着朱由检。朱由检骑着一匹乌骓,新收录的铁杆侍卫张从云和赵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山门迎客僧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一行渐行渐近,急忙入内禀告。
朱由检抬头望去,眼前好一座清幽的碧云古寺。山门前两株高达数十米迎客松相对而立,虬枝长长,延伸入庙中大堂,好似两名虔诚的弟子正在拱手听佛祖讲经,不由赞道:“点头曾有石,听法讵无松”。
碧云寺住持慧能大师从寺中奔出,听到此言,便呵呵大笑说:“王爷口灿莲花,本寺山门自此以后便有楹联,贫僧在此谢过。王爷好兴致,何不为此松命名。”
朱由检忙下马致礼道:“弟子见过师父。”原来朱由检年幼时体弱多病,母亲李氏便将他寄名于碧云寺高僧慧能门下,做一名化外挂名弟子,希望他能有佛祖呵护,平安成长。今日香山一游,首先便想到此处。
“此松坐受我佛教诲,不如命名为听法松如何?”朱由检想了想说。
慧能大师抚掌笑道,“此名甚好,王爷请入内奉茶歇息。”
进了山门,朱由检拈香拜过如来佛祖。两待卫陪明月夜在大殿观礼布施,朱由检跟着慧能转过大殿,南侧水泉院便是大师坐禅的香房。小沙弥端上香茗,两人分宾主坐下叙话。
“国事家事,世事纷至沓来,让我心生忧愁,还望师父指点迷津。”朱由检不愿枯坐再打禅语,开口便问。
慧能大师沉默半晌,推窗答道:“我知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请看院中大树,此树亦枯亦荣。初植为槐,历百十年而枯。在其根中复生一柏树,又历百年而再枯,更生为一银杏,现枝叶已庭庭如华盖。屈指算来,此树已经历三百年历史沧桑不倒,号称“三代树”。王爷以为如何?”
朱由检悚然道:“一树三生独得天,知名知事不知年。汝生也有穷,生命之力也无穷。吾华夏万姓,英杰辈出。自强不已,必能生生不息,竖子受教了。”
“王爷慧根深厚,一点即通。有道是有国就不能有家,有众生便无已。你心怀着黎民百姓,便不能有个人私心杂念。佛道如同天道,讲求的是慈悲心怀。何谓慈悲,慈悲乃是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众生平等,雨露同沾。施主虽然年纪善轻,但慈悲之心与生俱来。天降大任于你,便要你担起这副千均重担。还望你静下心来,老成谋国,必将恩被我华夏大地。老僧愿夜夜诵经,恳请佛祖保佑王爷。”慧能回道。
“听师父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朱由检悚然答道。“今日听大师所言,如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弟子受教了。”心中的疙瘩解开,便觉畅快无比。古往今来,华夏文明历经数千年不倒,必有其绵绵不绝的道理。只要自己尽心尽力,放手施为,历史将会在自己手中转变也未必可知。
慧能和尚颌首微笑道:“如此甚好,王爷稍待,小僧去去就来。”不一会儿回转来,怀里捧着个长匣。慧能将长匣放置桌上,朱由检伸手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柄长剑,另放几张牛皮,牛皮上面影约有图形字迹。
慧能抚剑叹道:“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光避彩,鬼神悲号。老伙计,今日一别,将成永决。”
“小僧自幼凶强侠气,一生快意恩仇。后得高僧点化,自觉杀戳太重,便遁入空门。当年仗剑行走江湖,在杭州追杀一江洋大盗时无意之中得来此湛卢宝剑。相传为春秋时期吴王阖闾命名匠欧冶子所铸,晋周处用它杀虎斩蛟,后传至岳少保失却于风波亭。此剑随我数十年,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不知痛饮过多少仇敌鲜血。这几日鞘内铮然有声,看来它是不甘寂寞,知道它的新主到了。此剑就赠予你,不枉我们师徒交往一场。”
朱由检伸手接过长剑,一摁剑簧,宝剑应声而出。只觉剑气如雪,冰寒刺骨,不由赞道:“好剑”。
慧能微微一笑道:“宝剑一出便要痛饮人血,王爷切末出鞘。牛皮上大图所绘乃是诸葛神弩,为诸葛武侯所制。此图为我祖传之物,老僧已经跳出三界外,保留它也无用。今一并赠于王爷。此弩长不过尺半,可连发一十二箭,三百步内,力透重铠。诸葛神弩虽威力无匹,但不方便携带行走江湖,只能用于军阵。小僧参悟十多年,终于制出小弩,取了个别号“袖里箭”。弩长仅半尺,笼于衣袖之中,可连发四次,五十步内,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端是防身利器。贫僧将图形及制造详解一并交付与你。如今天下,乱象已现,小徒德雍,为人机智勇武,有王佐之材,定是你有力臂助,你好好待他,老僧已了无挂牵。只望你能振奋精神,为天下苍生谋得一份太平。”
朱由检将两张牛皮贴身藏好。宝剑甚长,就用张包袱皮两端系住,背在身后。向慧能拜了三拜,谢过赠剑之恩,两人一起转回大殿。时日已经近午,明月夜三人也已经布施完毕。用过斋饭,一行人拜别了慧能,离开碧云寺。刚绕过山坳,只见山那边,驰来一人一骑。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原来唱得是岳飞的《满江红》,歌声清越,高亢入云,远远地传来,听得众人血脉砰张。
待那骑士奔近,只见马上那人不过二十左右年纪,生得面如满月,双眉入鬓,一袭白衣配着银鞍白马,更显得英姿飒爽,俊逸不凡。朱由检在心中不禁暗暗称赞,好一位少年英雄。
“那位壮士,请过来一叙。”朱由检在马背上高声叫道。
“在下袁崇焕,请问公子,召我何事?”朱由检一听呆住了。难道今天在这里遇上了未来的中华栋梁,象岳飞岳武穆一样的民族英杰袁崇焕么。
“请问公子是何处人士?”朱由检双手抱拳。“在下信王朱由检,请先生一叙。”
袁崇焕一听,忙滚鞍下马,整衣下跪。“下官袁崇焕,字元素,广东东莞石碣镇水南乡人,万历四十七年新科进士,在京听命。拜见信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由检忙双手扶起袁崇焕,“这不比朝堂之上,袁进士不必多礼。”
明月夜从车上下来,看到这等情形,便高声笑道:“大伙请坐下来说话。”
张从云和赵虎从车上拿下两张木几子,朱由检袁崇焕两人分宾主坐定,张从云和赵虎两人便站到朱由检身后。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公子大名,如雷贯耳,我等仰慕已久,平辈论交,如何?”朱由检前世闲暇时间饱读二十四史,最佩服的英雄便是书生从军,雄才大略,经略辽东边塞数年,炮毙清太祖努尔哈赤,杀得满清小儿闻他名不敢夜啼,号曰“袁蛮子”的袁崇焕。话里便带着几分崇敬心情。
“千岁抬爱,小生不敢。” ;袁崇焕满脸困惑,自己与这位王爷素昧生平,只是风闻此王聪明绝顶,待人和气。却不知为何对他如此推崇,言语之间,招揽之意十分明显。
“孤知道我等王室不得结交外臣,不过我们意气相投,就以兄弟论交。” ;朱由检不容他再做推辞,当下撮土为香,强拉着袁崇焕拜了三拜,当下结为异姓兄弟。明月夜与张从云、赵虎一脸错谔,此人名号,他们三人从来未曾听说。不过是一个小小进士出身,自家主人身份何等尊隆,向来眼高于顶,不知为何对此人如此看重。想必是少年心性,不由得相顾莞尔,朱由检也不做理会。
“现今满清虎视关外,攻城略地,视我族人如羔羊;边境形势危如累卵,我朝民生艰难,宗庙悬于一线,大哥何以教我?”两人重新坐定,朱由检忙问仍然是一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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