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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跑回家看母亲的反应。她从不听广播,因此不知道这个消息。那天晚上,父亲回家后,一脸阴沉。虽然有时我听他会在刮胡子的时候,充满希腊式感情地对自己哼着“上帝保佑美国”,但我从不知道原来他对美国的热爱是如此之深。当描述这次日本对“世上最伟大的国家”的偷袭时,他的声音是颤抖的,眼眶里也充满了泪水。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珍珠港的位置。在学校,从7年级到高三年级的学生(高中和初中在同一教学园区),都在讨论珍珠港事件。与他们一样,老师们指着世界地图或转动地球仪,向我们展示太平洋的战况,所有人都惊呆了。早上11点半的时候,学校所有人员都集中在学校大会堂,倾听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在国会联席会议上做演讲。收音机旁挂着几个扬声器,好让我们听清楚。我们听到罗斯福总统走上演讲台,开始了一段简短却充满激情的演说:“昨天,也就是1941年12月7日——一个永远烙上耻辱的日子……”当他讲完后,我们不再震惊,而是变得愤怒。之后的日子里,学校里每个符合年龄条件的人,包括我,都志愿参军。不幸的是,我的高度近视使我无法入伍,约翰也因年龄限制而无法参军。我们这些未参军的人,打算种植“胜利菜园”。另外,我们也要做出牺牲,那就是限量使用奶油、糖、肉、汽油和轮胎。妇女则纷纷去工厂上岗。我们都通过购买战争债券,进而维持战争所需的武器、弹药等军用物资。 txt小说上传分享
用心取悦(6)
中学的最后几年过得特别快。我在咖啡馆的职责已不单单是收银员,而是几乎负责所有杂务:洗盘子、上菜、收盘子和拖地。父亲每天付我一美元的工资。周末,我会在科尼乡间俱乐部度过。白天,我在那儿上高尔夫课,并学习如何做一名高尔夫球童。作为学费,晚上我要在俱乐部做服务生。后来,我当过球童,每局能挣50美分的大数目,有时还能拿到10美分小费。读高三的时候,也就是我组织舞会的那一年,一批建筑人员来到科尼,在城郊建一个新的空军基地。这批人的到来意味着父亲将有更多的生意和收入。一天,在咖啡馆柜台工作的我遇到了一个工头。他的职责是监督基地的机场跑道施工。后来,他成了咖啡馆的常客,我也总是为他端上特别大块的馅饼。最后,我终于鼓足勇气问他那边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星期六来吧,看看有没有工作让你做。”他说。
他派我看管建筑工人施工后留下的琐碎东西,大部分是废弃物。这些东西堆积在建筑工地的一个角落里。这份工作很轻松,我只要坐那儿盯着垃圾堆,保证没人把它们偷走就好了,手还可以放在火堆上烘暖。那天下班前,他告诉我,我做得符合要求,可以拿到周末加班费,还给了我一张支票,这可是18美元啊!
那天晚上,当我走进咖啡馆的厨房时,父亲正在专心地切牛肉片。他的袖子是卷着的,围在衬衫前面的围裙上沾满了血。看我进来,他用手腕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撩了撩,然后对我说:“大人物,新工作感觉如何?”我期盼了几年的一刻终于来临了。“爸爸,其实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你大概想知道他们付了我多少。”说着我把支票放到了宰切台上。
看着支票,他哑口无言。我相信以前他工作的时候,经常是一天都赚不到18美元。在大萧条期间,尽管咖啡馆不分周末、昼夜不停地营业,一年的收入大概也只有25 000美元。而这些收入要养家糊口,要支付两个厨师、一个洗碗工,还有杰克·瑞恩(Jack Ryan)——几年来一直是他一个人管理着通宵经营,什么都是他做的:烹饪、上菜、洗碗,但他从来都是挂着一张笑脸。另外还要支付4个女服务员,她们每人每天一美元,包吃,可自留顾客小费。中央咖啡馆的收入使父亲能经常汇钱给远在老家瓦利亚的亲人,而给母亲尼阿塔老家亲人汇钱的次数则要少些。另外,他往这两个地方寄去好多衣柜大小的箱子,里面装满了旧衣服。有了咖啡馆的生意后,父亲向我承诺,在我高中毕业后,他要为我提供“用钱能买得到的最好的教育”。后来,在我拿到纽约州摄政奖后,实现这一承诺的概率越来越大。科尼小城隶属于水牛县,这个奖项的获得者必须在水牛县统考的考试中获得第一名。获奖后,只要在纽约就读大学,就能获得这笔奖学金。
摄政奖清楚地表明我的未来不在科尼。桌上那18美元的支票也说明了这一点。我认识到原来我还有好多选择,但我并不知道这些选择到底是什么,我想亲自去探索。同样,我也知道,或者说是感觉到,我将去其他地方寻觅。很快,我就要离开家乡,离开父母,进入一片可以拥有独立生活的世界了。
火车缓缓东驶(1)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1943年春天,我以年级(共180人)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朗费罗高级中学。我很愿意也很期盼离开科尼,去寻求一段更加宽广、更能接触社会的经历——最重要的是,不要有那么多希腊习俗。至于我是否已经准备好则另当别论。
我决心申请麻省理工学院。由于长期卓有成效的理工科教育,麻省理工学院成了优异的代名词。父亲有个朋友叫赫伯特·库欣(Herbert Cushing)。库欣博士是内布拉斯加州州立师范学院(Nebraska State Teachers College)科尼分校的校长,也是咖啡厅的常客。他告诉父亲麻省理工学院是最好的选择。父母很重视库欣博士的意见,因为他的博士学位是一个移民家庭想让孩子达到的最高成就。库欣博士还说我很可能考不上这所大学。当时战争还在继续,麻省理工学院把大量精力花在军事研究上,从研究雷达系统到后来为世人所知的原子弹,教学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此它决定只招一小部分大学新生。这样,它的教职工就能钻研军事研究了。如果说我的高中生涯让我明白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我可以用不懈的勤奋达到想要的目标。我能比几乎任何人都做得更多、学得更勤奋。如果只有这么努力才能成功的话,我会那样做的。为了考取麻省理工学院,我在内布拉斯加州州立师范学院学了半年的物理和数学。
1943年末,当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我沾沾自喜着:“跟你说过我会成功的。”最终,在1944年的春天,我整装待发了。就读麻省理工学院是一个复杂的选择,从某些方面来说,还是一个糟糕的选择。一方面,我想远离科尼。1773公园游泳池旁的那块标牌让我知道:如果波士顿与科尼相距1 733英里,也就是麻省理工学院也在1 733英里开外。这就意味着我要乘两天火车才能到达那里。大学的假期不长,而且在战争年代,交通也很吃紧。因此如果我不想回到封闭的希腊社区的话,我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另一方面,我仍旧不是做工程师的料。虽然我的数学很厉害,但在那些计算机尚未发明的岁月里,工程学要求有基本的绘画能力。我画一块能让别人认识的砖头都很费力,更何况是画桥梁之类的复杂事物。此外,我机械方面的智商也很低。即使是在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打开联邦快递的信封,那些“需要组装的”玩具和家具更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综合这些因素,当时我就不应该选择麻省理工学院。从丹佛到芝加哥的联合太平洋火车是一辆流线型火车,途经科尼市。它会在晚上经过科尼(科尼不是重要站点)。下午的时候,我把准备的东西放入手提箱,手上拿着一件火车上要穿的外套。时间差不多了,我合上手提箱,拖着它走上我家的车。父亲示意我坐在他旁边,母亲则和约翰坐在后排。从家里到火车站不需要多少时间,途中可以看到中央咖啡厅的霓虹标志。到火车站后,我们一起走向候车站台,在那儿等待火车。这一刻,我的心中既期待又害怕。母亲焦急地拿掉我外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绒毛;约翰让我给他寄明信片;父亲则将一团200美元的旧钞塞入我的手中,让我把钱放入钱包。200美元中,有些是我自己用储蓄罐存下的,有些则是他给的:罕见的礼物。“这些钱要慢慢花。”他说。 。。
火车缓缓东驶(2)
很快,我们听到了西面驶来的火车的鸣笛声,它的前灯也渐入眼帘。不一会儿工夫,它进站了。一个巨大的柴油动力机头拖着12节车厢。科尼是个短暂的停留地;停下后的火车蠢蠢欲动,渴望再度前进。我拥抱了母亲,收下了她为我准备的点心盒——供我晚上在火车上食用;我也与弟弟握了手,我会想他的。对于约翰,我既嫉妒又钦佩,因为他有着无忧无虑的性格,敢于摆脱世俗的束缚,并且没有因此受到什么惩罚,这是我所不敢尝试的。一直都是我履行着长子的职责,而现在我告诉他要好好照顾母亲。父亲找到了卧铺车厢,然后把我的手提箱放在铺位的上方,示意一个想上前帮忙的搬运工离开。我没想到他居然给我买了一张卧铺票,而不想付给搬运工小费却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中央咖啡厅的服务员很少收到小费。列车长在站台上发出指令,“所有人都已上车了,”父亲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看着我的眼睛说,“儿子,我说过我会让你享有钱能买到的最好的教育。我知道,你会好好表现的。”这更像是一个命令,而不是一个预测。说完后,他猛然转身,缓慢地走下台阶,朝站台走去。
前边远处,汽笛声响起,火车开始出发了。我朝站台方向望去,看着我那忧郁的母亲和挥手的弟弟,还有一旁缄默的父亲。我终于自由了,不用再遵从希腊习俗,不用再面对母亲的悲伤,不用再忍受严厉而又专横的父亲。现在,我可以成为我想要的,那就是做一个完完全全的美国人。然而,看到他们站在站台上,我感到莫名的不安。毕竟,我知道我一直过着封闭的小镇生活,从来没去过“东部地区”。听说那边人都是“城市滑头”。我知道我能在科尼与别人竞争,但换做波士顿或纽约呢?
在火车上,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镇来的乡下人,游离在老于世故的州际火车旅客之间。但令我高兴的是,似乎没人看不起我。后来,当同行乘客准备睡觉时,我却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上一分钟,他们还穿着平常的衣服,等再见的时候,他们却都已穿上了睡衣和睡袍。我没想到卧铺车厢里的乘客会穿睡衣。顿时,唉,这就是科尼的聪明人!我的脸红了起来,心中似乎在呐喊:“我是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乡下人。”
那晚,我穿着裤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着这个失误。我想我可能根本不是那么聪明,这令我很不安。我喜欢知道一切,喜欢掌握一切事态。那个夜晚很漫长。最终,东行的火车遇到了东升的太阳,我从床铺上起身,期待其他人都已换上白天的装束,这样,我就可以再次混入其中,而不必与众不同。随后,我洗了把脸,也刷了牙。可是当我拍拍口袋,确认没有丢任何东西时,却发现钱包不见了。我感到极度恐慌,于是在身上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我才断定:钱包真的不见了!我的脑中充斥着可怕的想法。难道与我同行的乘客见我是个无助的乡下人,在昨晚偷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