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喪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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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喪家犬-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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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只能说其它的人逼他太甚,他这么作无非保全自己,至于真正的原因,
让我带下坟墓吧,我不希望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哑巴张。”
语毕,他看着我,没什么表情,忽然沉默了。

要怎么界定对黑瞎子这位比陌生人还熟悉一点的“伙伴”?我也许不算阅人无数,在短短的人生里也有不少被背叛的经验,
可某些时候会意外相信自己的直觉,好比我可以狠理解他的想法,?管黑瞎子总是吊儿郎当,
但那些烙印在他身上的伤痛并没有使他忘记人性最珍贵的温柔。

“……所以,他对杀人感到自责吗?”我问。
“也许,他只是在意你知道他的过往之后,对他的评价如何。”黑瞎子捻熄手中最后的烟,而我哑然失笑。
他继续说,以一种自嘲的语气,“在不在意狠重要,像我对我的生父,只剩下一丁点可笑的同情,连恨都没有了。”
公共浴室的水声已经静止,黑瞎子起身准备回房,顺道把手上一些过期的杂志堆到我面前,让我守夜打发时间用。
“…………吴邪,你知道吗?”他回头对我说,“能遇上你是他的幸运,天大的幸运。”

闷油瓶在他进房后出现,我像以往一样拉着他胡乱扯淡,他一样不怎么理我,但他始终没有离开,直到胖子来同我交班。

次日八点我们准时出发,沿着?线走,这个季节正好顺风,越往高处攀气温就越低;唐古喇山是长江、怒江水系的发源地,
一路不少苍翠的山林谷地,衬上高原特有的青空,简直是梦中才能见到的景色;但欣赏绝景的同时,我们正处于绝地,
这条山径属茶马古道的一支,宽度大概只有两张八仙桌,一头牦牛加一个大人不能并肩而行,四周除了垂直九十度的山壁,
就是几千米之下的河谷,所谓“壁立千仞,临之目眩”,有恐高症的胖子贴着山壁走得战战兢兢,深怕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这条石子路在青藏公路开通后已经多年没有人走,野生动物丰富,也不怎么怕人,
一些翼展超过两公尺的兀鹰还好奇地向我们靠近。
我问嘉措这种情况如果遭遇腔岵换嵬蚍旨郑考未胄ψ潘担术重要的是凭藉物本身能做出的动作,
如果狼的脚爪有吸盘才能攀上这些山壁,狼爪上长过吸盘吗?
我抓抓头,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达瓦似乎完全无视左手边的深渊,轻巧地驱着马走过我旁边,
用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你也别在她面前提趿耍阒览茄垡彩钳术的一种吗?她妈妈怀她时肯定被术师动了手脚,
所以一生下来才有一只眼睛跟我们不同。”嘉措拍拍我的肩膀,摇摇头。






31
走走歇歇了一个上午,头顶已经可以零星的看见雪,大约三点多我们走下一个隘口,
是群山之间较低洼的草坡,敦珠骑马转了一圈,吆喝?人准备扎营。
随行的脚夫熟练地搭起三个藏式的帐房,用黑牦牛的毛皮制成,防风耐寒,上头还绣了许多“种子字”,
有防止不洁之物入侵的结界功效。
这里背风,温暖许多,踪迹也较难被狼群发现,但客观来讲如此,碰上人为操弄的蔷秃菽阉担�
今晚开始,料定是夜夜难眠。
我们翻出无烟炉来煮罐头,许久没有吃这种野战料理,整个吃完后胃还是没办法满足,
这时达瓦突然拎了两只死兔,灰白灰白的,个头都跟家猫差不多大,她走到我旁边,熟练地剥皮、净膛,
胖子闻着野味就活过来了,连忙过来贴在人家身边,打算分一杯羹。

他觊觎着肥兔腿,达瓦却只将其中一只串起来烤,另外一只剁成数份,连骨喂狗,
胖子一见到口的美味一半进了狗肚里,脸上的表情狠是精彩,
但兔子是大姑娘的狗打的,她肯分给我们已经是可遇不可求。
看那些狗狼吞虎咽的样子,胖子眼都直了,达瓦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别过去,小心札埃乐把你的手当晚餐。”

我对她的狗群相当感兴趣,主动问了她许多关于狗的事,达瓦似乎有点惊讶,虽然说话的语气还是有点不屑,
但起码会主动提到关于自己的事情。
她说,这群狗的首领叫“札埃乐”,藏语“金黄色”的意思,它是身长超过一米八的庞然大物,
个性相当凶暴猛烈,曾经咬死过六匹偷袭牲群的狼,但它对人类相当冷淡,甚至攻击过到达瓦家送东西的牧工,
新加入狗群的公狗没有一只逃过它的尖牙,但在下马威过后,它便不会再攻击同群的狗,从一头恶犬跃升为了不起的首领。
我看了那条大狗一眼,它正好整以暇地舔毛,但杏黄色的眼睛及竖立的耳朵仍不停动着,警戒地注意四周动静。

饱食一顿后,群狗懒洋洋地趴下休息,负责守夜的人先进帐房睡觉,其余的人围着篝火堆取暖,
这夜守夜的人一下爆增到五个,除了看守牲畜群的两个脚夫及达瓦,还有潘子及兰木讷错。
嘉措翻出地图重新定位,已经走到海拔六千公尺以上,天气好的话,两天可以到各拉丹东,
我们不上主峰,只从下方冰川擦过,再一天翻到背风坡的四臂观音庙;先前老痒用卫星地图探过,
可无人区根本没有接收站,无法空拍细部,只是大约知道当地的地形,没见着究竟有没有寺庙。

所有人当中,风水造诣最好的阿四与嘉措讨论,拿着地图比划着,密宗风水与中原有些出入,
西藏许多庙宇建在人迹难以到达的地方,以企求更接近天上的神灵;阿四说,占卜出来的位置果然是条龙脉,
风水这东西,万法不离宗的,寻着龙脉找一定找得到,只是前阵子玉树大震影响,怕是把庙给震垮了,那就麻烦。

我进了帐篷,闷油瓶帮我换了药,接下来都是集体行动,我们没什么机会独处了,但是还好,
至少他靠我那么近,不像以前那样,得随时习惯他的失踪。
然而,有些过往诚然黑暗,只要彼此还在,过去就只是一段仅供回想的故事。

全队分成三个帐篷睡,阿四的人在最中央的小帐篷,两个稍大的就随便塞人了,
我缩在睡袋里,没有了砖墙,闷油瓶不让我靠墙睡了,把我往他与胖子之间塞。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安稳,不断梦到自己被枪セ鞯钠危巧淮罂谕疑砩弦Ю矗�
钻心的痛苦非常写实,我吓出一身冷汗,张开眼,才发现闷油瓶也醒着,右手压在我睡袋上,整个人已经翻起身。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他压低声音问我,我侧耳听了一下,除了呼噜声与篝火燃烧的啪啪声以外,
什么也没有,谷地静悄悄地,雪线以上,连昆虫都狠少。
“你记得牦牛群放在东北坡上吗?”他又问了一句,这时候连胖子都醒了,他几乎整个人弹了起来,
边找衣服穿边大声叫骂,“我操!快逃!”

还没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人已经被他俩架出帐篷,一出帐篷,我倒吸一口气,整片山林都是绿悠悠的鬼火,
守夜的人叫嚷着,那些停在山坡上的牦牛和马被什么追赶似地往这边冲了过来,耳边充斥大地震动的隆隆声及狗群激烈的吠叫。

闷油瓶抽出他的刀,将92式递给我,要我跟胖子爬上营区的大石头射击。
炸群的牛马?直冲向老痒他们的帐篷,当中几道黑色的厄影旋风似的穿梭击咬,果然是狼!
我一看整个人都蒙了,也不知道他们逃出来没有,顾不上入山的禁忌大喊快逃,帐篷里不仅住人,
多数的通讯及定位设备都在里面,只见兰木讷错与达瓦骑着快马率着狗群,企图将畜群收拢,
却因怕误伤而不敢开枪,两人的马旁还追着五六头巨狼,伺机扑上前咬马腹,想将人摔下来。

嘉措与敦珠见状,连忙提了枪上前支援,我听到后方传来的枪响,应该是潘子等人回击了。
逃命的牛马飞快狂奔,数秒间已将帐篷踏平,设备几乎全毁,我心揪了一下,没看到人的尸体,
才略略放心;随后牛群往深谷奔去,两位脚夫狂抽马鞭追上,达瓦大喊一声,左手一撑,
居然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纵身越入狼群的包围网中。

距离太近,达瓦的弓以无用武之地,她抽出藏刀横在身前,指挥体型较小的狗钻进巨狼咬不着的死角
制造大大小小的伤口,绊住狼的行动,再让体型大的两头狗进行猛攻。

光线狠昏暗,只有篝火堆的亮度,我和胖子在制高点上循着狼眼两道绿光间的距离开了几枪,
解决了两只想上石堆的狼,另一边黑瞎子正举着工兵铲,飒地一声往狼吻部划过去,
那狼闪地极快,仍是被削掉一只耳朵,鲜血直冒,把草灰色的狼毛染成半红半黑的诡异色彩,
老痒在他身后,背靠背,拿出手枪射击,见他们没事,我?了一口气,
但这群狼却毫无退意,仿佛敢死队,越疼痛只是越加激发它们的疯狂。

“喂!石头上的!找头狼打!站着不动的那只就是!”达瓦朝我们大喊,一边用藏刀切开一只狼的喉管,
殷红的狼血喷溅到她脸上,竟妖异的美丽。
我转了一圈,发现两面的悬崖上居然都各有一只狼站着不动,我和胖子各开了一枪,
他的枪法极准,砰一声就看到狼影从岩石上消失,我这只就比较幸运,先放的那枪让它起了警觉,
飕地一声钻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他娘的!居然给跑了!”胖子大骂,杀心四起,端着机关枪对下边一阵扫射,又有几匹狼在枪响后倒了地。
我算了一下视线内的狼,大概十来头,可能还更多一点,远处山道上还有挺多绿色眼睛闪烁着,
看来逃走的那匹头狼已经领军彻了;而底下这片遭夜袭的营地几乎全毁,到处是散落一地的设备碎片及倒在地上抽搐的狼。

达瓦走在狼尸间,一只一只检查,见到还没断气的便补上一刀,其他人也慢慢从隐蔽处现身,
帮忙将死狼集中到一处,嘉措则拿出一个小囊袋,接起断喉处的狼血;闷油瓶拖着一头死狼过来,让潘子帮着嘉措放血。

我见阿四让他的侄儿背着,一脸铁青,他们睡的帐篷也全被踏平了,不知道携带式氧气瓶还有没有剩下?
万一全都用完了,那阿四可得提前掰掰,到拉萨等我们了。

下了石堆,我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快亮了,通常狼群多挑在这种人类最容易懈怠的时间奇袭,
?人开始清点设备,损失惨重,敦珠回报牛马现在在两公里外,有两只牦牛不见,通讯及定位系统全OVER,
部份粮食也被踩得稀烂,接下来判断方向真的要凭导游经验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达瓦的狗有几只受了伤,不算太严重,可见平日训练有素,她拿出云南白药替它们擦,
擦完后又回到狼尸堆前喃喃自语,并解下前襟的哈达,系在闷油瓶拖回来的那匹狼颈上。

嘉措接完狼血向我们解释,放在这个袋子里可以保持血液不凝固,抹在额头上,狼看不见你的灵魂,
可以混淆它们的攻击,不过期限仅有两天,血不新鲜了就没用,但明后天下夜时,多少可以档一下,
没将它们打绝,这群狼一定会再来的,那只有哈达的,就是头狼,它的血最有用,至于这些尸首,
堆着吧,天亮后兀鹰自然会将它们天葬。

一夜血战,我望着这些猛兽从活生生到死亡的过程,胸口突然有种狠闷的感觉。
它们这样死命的攻击,究竟因为神秘力量的指使,或只是单纯的希望人类别去打扰先祖的安眠?

然而,这是个无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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