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庆幸,他让她死得这么的干脆和畅快,他没有时间把她像老鼠一样,玩尽追杀游戏。
如果可以,陆晓巴不得把张京丽囚起来,关在笼子里,让彩云狠狠的羞辱、报复她。他为了救聂臻,手段不可谓不狠,不毒、不疯狂。
但是,看着面对一场杀戮,却仍旧处变不惊的聂臻。他觉得,所有的牺牲和凶险都值得。
孩子从地上站起来,移步走近他,颤抖的指尖握紧了他低垂的手掌:“陆晓叔叔。”
“嗯,乖。”他知道聂臻的颤抖和泪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逃出生天,见到亲人时的激动和感伤。
这个孩子,将来,他必然要好好守护。他低头抱起聂臻,凉凉的指尖掠过孩子的眼睛:“小臻,我们回家。”
“家?有妈咪吗?”
“有,有妈咪,有爹哋,还有陆晓叔叔和彩云阿姨。”
“陆晓叔叔……”孩子终于放下所有的戒备,紧紧的挨着陆晓的肩膊,像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放声痛哭:“呜呜呜,爹哋没有来救我,我等了这么久,爹哋还是没有来救我。”
“你爹哋有更重要的事。”陆晓轻轻的抱着他转身出屋,轻拍着他恸哭有背脊:“你爹哋不是派了陆晓叔叔来救你了吗?我是你爹哋手下最厉害的那个人呵。”
“可是他没有来。”处身敌营,心心念着英雄父亲从天而降的聂臻,毫不掩饰自己对父亲的失望。
陆晓黯然:“唉,难道陆晓叔叔来救你,你不够面子?非得要这么小看你陆晓叔叔。”
“不是的。”他终于收住哭腔,在月色下注视着陆晓的眼睛。
陆晓抚他的头慈爱地:“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像你爹哋那样的大英雄,这个国家,很多的人等着他去救。但是不管身在何处,不管任务何等艰辛,他都没有忘记过小臻,更不会放弃小臻,明白吗?”
“嗯。”孩子似懂非懂,伏在陆晓的肩头,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安心的闭起眼睛。
聂臻趴在陆晓的身上,如此结实可靠的怀抱,如此温暖安全的气息。破晓的晨风刮在腮边,带来清凉的绿草的芳香。
树丛间“吱吱”的夏虫啾鸣,陆晓叔叔奔跑的脚步踩在落叶上那“沙沙”的声响,鼻边只闻淡淡芬芳,耳际只有破晓晨音,一切都如此安宁美好。
很多年后,他仍旧不曾忘记过这个凌晨,陆晓叔叔带给他生存的希望、和死亡的疼痛。
“小臻,抱紧我。”沉睡的孩子突然被陆晓的低喝声惊醒,陆晓奔跑的速度更快,侧边的树桠不停的从他们的身边擦过,刺刺的痛感,陆晓急而不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天叔叔正赶过来。你听话,不要怕。”
“陆晓叔叔……”聂臻微张开眼,陆晓一个闷哼,直向侧方小树上撞去。人撞向树,但去势却不减。
他怀抱着聂臻奔跑迅速,大背部便暴露在追兵的面前,脊背不可避免的中了一枪,血那么清晰的流出他的身体。
他不能停,因为只要停下来,张部长的人马便会把他和聂臻一起解决。从军多年,生死但求无愧于心,他留恋生命,但也不畏惧死亡。只是聂臻,他还这么小,还没有机会见一眼自己的爹哋,他不能让聂臻再次陷入险境。
不远处树的林外,海傍处,赵天天应该已经接报赶来。
“聂臻,坚持住。聂至我们快到了。”
最早的一抹晨曦在东方升起,他们再也无法在黑暗中隐藏。张部长在后沉声喝:“陆晓,你跑不掉了。”
陆晓中枪后奔跑太久,又要怀抱一个孩子,影响了速度。他强烈烈的喘着气,起伏的胸膛,后背因奔跑而流得更急速的血液。他的脸儿苍白,抱着聂臻的身子已摇摇欲坠。
“陆晓叔叔。”
他把聂臻放下来,凝视着聂臻的眼睛:“跑。”
“陆晓叔叔?”聂臻握着他的手掌,受惊吓后却不再哭泣:“我要保护你。”
他沉下脸,极怒的把聂臻向前推开:“跑,找地方躲起来,找个连陆晓叔叔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我不……“
“滚……”陆晓突然扯开嗓子大声喝他,孩子注视着他的眼睛,终于坚定的向后方飞奔,穿过林间草丛,小身子沐浴着阳光向着前方树林的边缘奔跑。
“追。”身后张部长一声暴喝,10数名黑衣兵将向前急扑,陆晓旋身向后,后里枪枝向后扫射。
黑衣兵将顿时倒下数名,他再向前扑近追赶聂臻的士兵,一枪爆头,然后飞跃而起,扑倒最后一名黑衣人。
他和黑衣人倒在地下,枪枝被打飞,他以手颈扼紧对方喉咙,“卡擦”一声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从黑衣人的尸体上站起,身边已围满黑衣兵将,张部长暴怒的脸骤现眼前。
“陆晓,你竟然算计我?”张部长的痛苦无法隐藏:“你竟然杀了丽丽。”
“呸……”陆晓向侧方吐了一口血涶沫,尖声长啸:“你女儿是被你害死的。明明生了个蠢货,却还要她谋奸诈之事,哈哈哈,这不是送死吗?”
“啪”张部长一拳头就砸向他的肚子,密集的拳脚落在陆晓的身上。丧女之伤和被算计的仇恨让张部长失却理智,把陆晓往死里揍。
但是,陆晓是蓝箭特种兵的骄傲,是猎狼里最有心计的一员,身手未必是最好,但临场对敌却是一等一的超级好手。
他激怒了张部长,引得他近身来犯,一拳一脚砸在身上,他却瞅准备了唯一的时机,一手抱住张部长飞出来的腿,顶着他的身体向后撞去,张部长身后几名黑衣人躲避不及,被陆晓带着张部长撞倒,而他也抱着张部长向前急扑。
“啪”,枪声响起,陆晓前扑的身躯停顿,胸前一个血洞,他跌撞着向前扑倒,血淋淋的身子滚下高高的斜坡,跌进山谷。
张部长被属下在谷边接住身子,他狼狈的急跃而起。山谷里传来陆晓痛苦的、不甘心的嚎叫。
陆晓虽然死了,但是丽丽的大仇,还要聂皓天全家来还。
“封山,搜捕那个孩子。”
“是。”
张部长站在山头,日出东方,不远处的京城沐在朝霞中,金碧辉煌、气派不凡的城市,自古至今的繁华之都。
陆晓身死,聂皓天已刻日赶回京城,他也为此付出了一个女儿。
陆晓能尽得丽丽的信任,只因丽丽以为,陆晓既可对彩云心狠,便是对她忠心。但张部长,却恰恰在纪彩云的离奇遇害中怀疑上陆晓。
虎毒不吃儿,以陆晓的机智,他有大量的机会,可让纪彩云暂时逃过危险。但他却选择了狠心的亲手狙杀。
太狠了,狠得不合常理。不合常理之中,却又隐有极大的情理之中:如果陆晓从不曾背叛聂皓天,如果陆晓想要的只是聂臻。
然后,便传来丽丽与陆晓一起单独押解聂臻进城的消息。
事情太明朗不过了,他亲自率亲兵过来,却还是迟了一步。丽丽躺在血泊中,死状可怖。
他失去了女儿,徐展权也曾失去儿子。聂皓天和他的手下做事,表面纯良,实则阴狠,雷霆杀机隐在善良温和的表像之下。
但是,他不是徐展权,不会败亡,更不会因无儿送终而铤而走险。
丽丽,只是他的女儿而已。他在地方执政多年,酒色财气、夜夜笙歌,又怎么甘心情愿的只有一个女儿?
他的江山,自有他的儿子继承。总有一天,他要让自己出色的儿子,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
山雨欲来,危机已一触即发。蓝部长,聂皓天,是我们决一死战的时刻了。
正文 第257章 我可怜的孩子
赵天天率队在树林边上等不来陆晓,一向沉稳的他,也不禁焦燥。惊闻林中响起几声枪响,前方探子从林中翻跃出来:“赵哥,出事了。”
“报。”
“张部长的亲兵已封山。在兵将的交谈中提到,陆处长已……牺牲,他们正在全力搜捕一个小孩。”
赵天天飞扑进林,身后猎狼尖兵叫住他:“老大让我们到会堂潜藏待命,危机一触即发。我们没有时间了,赵队。”
“陆晓是我兄弟,聂臻是老大的亲儿子,我如果不能保他们周全,我愧对老大。”赵天天没有回头:“小王,你带队回京,听候老大的差遣。”
“是!”
林微坐在后座,张锐和司机坐在前方神色凝重。他们的任务是:在困难时期,把林微藏在京城外围,不得涉足京城争斗半步。
他们准备这一仗,煞费时日,最后却不能亲自上阵,心中难免惋惜。看守林微,应该是其中最轻松的任务了。
进京的高速公路车行畅顺,林微坐在车后昏昏欲睡,袋中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陌生的长串的号码,并不属于正常的通信波频。
她警惕心起,打开信息后是一小段音频录音。录音里安静的背景,可以闻到北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可以听到男女一轻一重的踩在枯草堆上的脚步声,还能听到近身处一个女人抑压呼吸声的紧张憋气声……几声秋虫啾鸣,张京丽那略带沙哑的特色的嗓音响起:“亲爱的,你说,她能藏哪儿呢?”
“就她,能藏得过吗?”竟是陆晓,一向邪魅带着坏笑的声音,录音里却带着决绝的残忍:“不要玩了,速战速决。”
“好的,我们先杀了她,再杀聂臻!纪彩云、聂皓天、林微、还有他们的孩子聂臻,都得死!”
……怎么可能?林微全身的毛孔在那一瞬间都惨淡,就连呼吸都似不能自由自在。
聂臻?陆晓和张京丽为什么说要杀聂臻?聂臻不是已经脱险,在陆晓的手里好好的护着的吗?
还有纪彩云?是彩云吗?那个捂着嘴巴连呼吸都不敢的女人,是彩云?
林微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是残酷的现实击溃了她心间已不多的希望。彩云掀开草堆向外奔跑的步子,她受惊吓着的一边奔跑一边哭泣的声音。
她绝望的呜咽着控诉:“陆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是你,你不是人。你要杀我,杀自己的孩子,还要杀你的兄弟。”
陆晓的声音狠而冰冷:“……纪彩云,别怪我心狠,这条路,我既然已选定,便得铲除一切阻我去路的人。”
“啊……”
一声枪响,彩云的惊叫声被突然掐断。林微四肢冰凉,眼眶里泪水急涌出来,纷乱的脑海,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录音里彩云的困境。
陆晓已叛变,他杀了彩云,还要和张京丽杀害她的小臻。
不!
眼中繁华景物随缘闪过,她脑海里只余一个聂臻。那个在冰寒之地,早产降生的孩子,带给她生的希望,抚平她受伤的心灵,让她在那般艰难的时日里,感受悲伤,却从不寂寞。
她的孩子,不光是身上掉下的肉,更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心灵支柱。他是她的天使,是上天赐予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可是,陆晓说:杀了彩云,再去杀聂臻?
怎么可以?
她握着车门把手,门被锁得死死,在高速高路疾驰的车子上跳车,她粉身碎骨的可能性极高。
如果她死了,就没有人理会她的小臻。
她曾经信赖和依靠着聂皓天,但自他被狂讯捉拿后重遇,他神神经经的样子,让她明白,她此刻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自己。
小臻,我可怜的孩子,你从来都只有妈咪!
“下一个服务区停一下车,我要上洗手间。”林微望着高速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