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卿同人)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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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卿同人)宿敌-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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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员正要发作,肃立在他身后的使者里走出来一个人,朝徐长卿深深一揖道:“人间帝王与魔界至尊同受梦魇折磨,道长难道就不好奇是什么妖魔作怪?”
  徐长卿有一点意识到什么,站起身来。
  使者逼视着徐长卿,又道:“自从凶星现世,长安城魑魅横行,天后夜夜噩梦。久闻蜀山以降魔卫道为己任,试问今天如果不是天后来请而是寻常百姓求告,道长是不是就肯出手?”
  他咄咄逼人,却又句句在理。
  常胤微觉不妙,从小与大师兄一起长大,他太了解什么样的恳请大师兄最无法拒绝。不等他出声反驳,徐长卿已经沉思着点了点头:“尊驾说的对,是贫道太过执着了。”
  使者莞尔一笑:“这么说,道长是答应下山了?”


☆、心魔
?  常胤的担心终究应了验:徐长卿答应进京除妖。官员急着回京复命,苦于有几名使者受伤未愈,出发的日子只好定在两天后。
  是夜,常胤从掌门禅房出来时,在廊庑下遇到一个人。灯影晦暗,那人静静站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仿佛夜的剪影。常胤满腹心事,一不留神险些跟他撞了个满怀。
  常胤吃了一惊。那人“哎”了一声,伸手过来扶住常胤臂膀。常胤反射性地翻扣住那人手腕,顺手拈了个明光诀在指尖。借着法术氤氲明灭的微光,他认出眼前的冒失鬼正是白天说服大师兄下山的使者。
  常胤对武后使者毫无好感,尤其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大师兄的软肋,十足有备而来,让他生出来者不善的戒备。他质问使者为什么深夜还在蜀山四处游荡,使者答说:“长老不出来游荡,怎会遇到我在游荡?”说完笑了一声,话锋一转向常胤打听徐长卿的伤势。
  常胤皱眉。心想,他关心大师兄的伤势无非是担心大师兄的伤会影响他们两天后启程。这么想着,顿时没了好脸色。使者见他冷着脸不说话,也不介意,自顾自夸了一通蜀山道术精奇,又问常胤:“听说魔尊是六界内的最强者。蜀山连魔尊都能打退,在下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道徐道长是用什么仙法使魔尊退去的?”
  他的疑问,恰恰也是常胤的疑惑。
  常胤想起刚才替大师兄疗伤时,自己问了大师兄同一个问题。然而,大师兄眼神游移、顾左右而言他,再朝下追问,大师兄就背过脸去,耳根子渐渐有红晕泛上来。
  禅房里只点了一盏清油灯。
  豆大的火苗一动不动,结了灯花倏地脱落,火光便摇曳一下。常胤瞧着那一抹烟霞延着大师兄的颈项线条直蔓到领口里去,瞧得出了神。两人静默片刻,常胤就懂了大师兄不愿意他问这个。 
  不问就不问吧,只要大师兄高兴。常胤当时想。
  这会儿,他被使者提醒才意识到即便他不问,其他蜀山弟子或旁人也会问。大师兄脸皮子薄恐怕得一回又一回地脸红给人看。常胤迟疑了一下,决心替大师兄遮掩过去。
  “大师兄使的仙术传自前代掌门,惟有得成大道者方能一窥究竟。阁下既非蜀山弟子,亦非修道之人,请恕贫道不便告知。”
  常胤振振有词。使者听了笑道:“长老开口闭口头头是道,果然一派出家人风范。听说蜀山戒律森严,其中有一条不得妄语,想必长老不会明知故犯。”停了一停像想起什么,“原来徐掌门是长老的大师兄?”
  常胤一愣,猛地醒觉他竟在外人跟前说脱了口。他动了动突然变笨的唇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圆回来。使者又道:“白天长老为保护徐掌门不惜舍身,同门情谊让人感动。听长老口气一心求道,不知长老心中的道是什么?”
  自己心中的道是什么?
  常胤打从记事起就跟在徐长卿后头,听师父叨叨“要学你大师兄庄敬自持”。几岁大的孩童哪懂什么自持,只觉得大师兄生得真好看,叫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大师兄也不嫌他年幼累赘,待他比寻常师兄弟更温厚亲善,自然而然就有了默契。等到年岁渐长,看大师兄打坐练剑刻苦修行,一门心思全在修道上,他顺理成章跟着将修道当成了毕生所求。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在常胤看来,大师兄做什么都是对的。万一错了,也是错得很对。
  为什么要修道?心中所求是什么?
  常胤没想过、更不敢想,有时一不小心想到也赶紧回避开。直至在夤夜、狭路、混沌中被人仿似不在意地问起,他才惊觉出自己满心的心虚情怯兵荒马乱。
  心一乱,眼神就乱了。
  使者依旧笑吟吟的。常胤手中的明光诀却晃了一晃,灭了。趁着天黑辨不清脸红脸白,常胤转身就走。他强抑着心绪走出老远,直到走进卧房,背上仿佛还钉着一双含意未明的眼。
  这一夜常胤的梦里,尽是疗伤时与自己相对而坐、襟怀半敞的大师兄。
  再见大师兄,是第二天在水边。
  常胤依旧练剑,徐长卿照旧路过。前者心烦意乱,后者一无所知。徐长卿先看不过自家师弟那歪歪斜斜、心不在焉的剑法,出手指点。
  蜀山掌门焦灼于自己下山后,常胤是否能妥善管理蜀山,急于纠正常胤剑法中的错处。他不知道自家师弟需要的不是指点,而是他的关注。
  他的手刚搭上去,就被常胤反握住了手腕。
  “大师兄,你不要去!”
  徐长卿只当师弟还在纠结蜀山不沾皇权的戒律,开解道:“守护苍生,本是我们蜀山弟子的使命。帝王布衣皆属众生,人无分贵贱,理应一视同仁。”
  常胤一听他说道就犯晕,告饶说:“大师兄,还没到讲经的时辰呢!”
  徐长卿失笑:“谁跟你讲经。我下山以后,蜀山就交由你打理。你好好带领大家练剑,不要滥用法术胡闹。”
  常胤听懂大师兄是在说昨天他带着几个师弟在藏经阁里设迷仙阵的事。
  蜀山弟子从上到下一心阻拦徐长卿进京。早在武后使者上山之前,常胤、常怀还有几个年长的弟子就商量好,要趁徐长卿每天在藏经阁查阅古籍的时机,李代桃僵回绝使者。哪知迷仙阵困不住大师兄,事后还挨了大师兄好一通教训。
  常胤不死心,劝说道:“降妖伏魔不必劳动大师兄出马。长安距离蜀山近千里 ,不用御剑飞行术的话少说也要跋涉上十天半个月。不如由我或常怀去京城跑一趟,如果事态真像使者说的那么严重,大师兄再下山不迟。”
  常胤猜到徐长卿没有重拾建言剑的打算,却没料到徐长卿压根不打算让武后使者目睹御剑飞行之术。蜀山探子从长安传回的种种轶闻,无不围绕着天后武氏对权力的痴迷以及对力量的渴求,而扬州之乱中,叛军讨伐武后“燕啄皇孙,窥窃神器”的两大罪名则从旁佐证了这一说法。曾踏遍神州寻找五色灵珠的经历令徐长卿直觉,毫无保留地向使者展示蜀山仙术并非明智之举。
  “近日天象异常,长安的妖乱或与凶星有关。”徐长卿安慰常胤,等查明真相后他会尽快回来。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还想借长安之行查明魔尊为什么一口咬定他闯进了他的梦。翻遍藏经阁的经书古卷,所有经卷都指出同一个事实:魔没有梦。
  徐长卿垂眸沉思,没留意到常胤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以致于错过了那张年轻的脸上几近于露骨的情意。
  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山门前已经站满了蜀山弟子,一望数里胜雪白衣。他们是来给掌门送行的。徐长卿遥遥望见晨曦下、山道两旁衣角翻飞、引颈企盼的热烈,不免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时的光景:师弟们在常胤示意下摆出剑阵,唬得景天落荒而逃。如今故人已乘黄鹤,情境恍如昨日。弟子们如七年前一般殷殷话别,塞过来零零散散珍藏的小物件。徐长卿不忍拒绝,只好一一收下,无意间瞥见一个弟子身负长剑,忽然想起:怎么不见常胤?
  这时分,常胤正在谯坛上远眺着这边的一团热闹。
  昨日水边一别,常胤知道是劝不住大师兄了。本就是喜怒形于色的急性子,他唯恐沮丧之情被其他师兄弟看出来,于是晚课时借口身体不适,独自留在禅房清修。
  夏夜静寂,虫鸣声声声入耳。无极阁中的诵经声应和着虫鸣远远传来,仿若隔世又似天籁。常胤跏趺端坐,想到没能劝阻大师兄入京,多少有点儿失望,回过神来依稀听见诵经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不由好一阵怔忪。
  禅房里一灯如豆,小且黯淡。灯火在他睁眼时倏地灭了,月色潮涌般倾泻进来,辉映出一室幽蓝。
  四周闐无人声,异乎寻常的岑寂攫住了他。蜀山从不曾如此岑寂。常胤按捺住好奇与不安,站起身走向前殿,芒鞋踏过处,青石板凿就的步道在月华下流淌着水银,倒映出天的影。
  风静得可以听出落花轻响。
  常胤隐隐觉出不对,脚下步道无穷无尽,仿佛从时光回廊穿过,两侧门内都是往昔熟知的人与事。右边一扇门里,他看见一个发束道髻的童子步履蹒跚地跟在一个青年道士身后,出手拽住青年衣角,青年回眸一笑,搀住童子的手。再往前,他看见青年道士与一个紫衣女子并肩跪在殿前石阶上,潸然泪下。心蓦然一动,他急步走开,旋即被另一扇门内的景象摄住了心魂——在深邃幽暗的殿堂深处,寿眉雪白的师父正递出龙头法杖向阶下的蜀山弟子们郑重宣布:“常胤听令,自即日起由你接任元神长老,协助徐长卿执掌蜀山。”他下意识低喃着应道:“弟子常胤听令。”朝前疾奔过去,接着突然意识到:师父死了。师父早在交托掌门之位后不久,坐化在禅房内。
  幻境,一切皆是幻境。
  常胤惊惶停住,仰头望向天顶那一轮妖异的圆月。圆月仿佛一只魔眼,回瞪着他。
  “魔障!”他幡然醒悟。
  我不看,常胤告诉自己,但是诱惑着实强烈。视线所及到处是由少年到青年时期的大师兄,眉目清俊神态宛然,正是他深心记取的模样。常胤如同遭了重重一殛,扭头就跑,狂奔了将近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伴随着急促喘息,常胤看到道观前的一池莲花满山萤火,横跨莲池的石桥上伫立着一个伟岸黝黑的身影。黑影朝向莲池俯着身,常胤分辨不清他在做些什么,但是那一头火焰般炽烈的赤发却让常胤在一刹那间就认出了他是谁。
  “魔尊重楼!”
  话音刚落,常胤反手探向肩后长剑。赤发的魔无视他的存在,依旧朝前倾身微微耸动着双肩。常胤情急之下摸了个空,才记起白天时他的剑被大师兄夺去了,再一想:不对啊!那是昨天!
  惶惑中,他看到魔尊的纹花肩甲上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竭力推拒着。鳞甲的黑愈加衬出手的白,手上每一处秀气的指节和浮凸的青筋都是他看惯了的亲切。
  常胤看第一眼,只觉得熟悉。
  再看时,心里涌上一股无由的惊喜,几乎喊出声来:“大师兄!”
  “大师兄。”他低唤着走上前去,冷丁怔住。
  走近了他才看见,大师兄被那只魔拥紧在怀里。由于身高的缘故,大师兄被迫仰起头承受来自魔尊的深吻,道袍凌乱交领微敞,秀长的颈脊朝后拗出一弯惊心动魄的弧度。
  “大师兄!”无名火起,翻涌的怒意燎得常胤再也无法忍耐,顾不得自己手无寸铁就直冲过去。
  他喊着大师兄,失足跌进一团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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